《冬日加分》听困

7、没说出口 睡了一

　　睡了一上午，醒来的时候阳光太过刺眼，辛桔雾边伸懒腰边说：“出太阳了，同桌，把窗帘拉开。”
　　没人应声，辛桔雾意识迷糊着，感到口干咕噜喝大口水，旁边传来轻微动响，她看过去。良久，辛桔雾忍不住轻声打断：“那个…我的眼睛那么难画吗？”
　　曲间景被她的声音惊到，扭头看辛桔雾，辛桔雾假笑了下。她一开始是要质问曲间景为什么画她，这属于侵犯肖像权，没有经过本人同意不允许，还有最想要问的，是不是因为喜欢？
　　“算了。”辛桔雾想，“不重要。”
　　与他对视的刹那，辛桔雾从未如此清楚看到他毫不掩饰的凝视中幽暗的偏执，他的神情平静，像干冽似冻裂的冰，即刻被光融化。
　　曲间景没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他低下头，捏画笔的手不自觉攥紧。
　　辛桔雾眼眨了眨，心里说：“这暗恋也太不会装了。”
　　沈钦从她位置经过，顺道说：“中午回我家吃。”
　　辛桔雾漫不经心道：“啊，不了，我有点事。”
　　沈钦看着她：“……”
　　辛桔雾不打算解释，摆摆手示意走人。
　　沈钦站着未动。
　　辛桔雾问：“怎么了？”
　　沈钦淡淡提醒了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辛桔雾顿了顿，人静止几秒，忽然似恍然大悟猛地跳起来：“完了，沈姨生日！我现在出去买礼物！”
　　曲间景看着辛桔雾慌里慌张的炸毛样子，觉得可爱，随即想到什么，他说：“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辛桔雾没空理他，拿上手机揣口袋咻得一下出了教室。
　　沈钦也打算回座位，没走两步，曲间景叫住他，声线清润冷淡：“等等，可以问下你和辛桔雾是什么——”
　　沈钦从小到大，很少展露情绪，无论在家还是学校。辛桔雾脾气不稳定，沈钦纵容甚至让她愈发恣意妄为，是把她当妹妹还是怀有其他心思，没人知道，他视她为最好的朋友。佟知锦是沈钦的妈妈，会错意很多时候有意无意戳和他俩，却没让两个人关系有半点僵化或远离。
　　沈钦直接打断他的提问：“普通朋友，还有事吗？”
　　曲间景漆黑的眼眸毫无情绪，脸上冷然，话明显刻薄露骨：“什么朋友？男朋友吗？就你？”
　　沈钦不生气，挑眉问：“跟你没关系。”
　　曲间景：“你跟她不适合。”
　　沈钦来了点兴致，坐到他前面座位，神色懒散冰冷，轻飘飘地道破他的心思：“你吃醋啊。”
　　曲间景额角抽了下：“你有病吗？”
　　沈钦唇边染上点笑意：“猜中了？嗯，我挺聪明。”
　　程音卷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违和诡异，他好奇心蹭蹭往外冒上升到极限。
　　沈钦：“对我这么凶？对桔雾像舔狗，奢望她给你递跟骨头吗？
　　曲间景面色平静，不急不缓道：“可以的，只要她给我一个人。”
　　沈钦发觉曲间景这人真有意思，难得起了兴致逗逗他：“桔雾高中不谈恋爱，她有事做，没那个闲心。你呢，换个人吧。”
　　曲间景散漫地背靠后座，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可能，她做的事我会全程参与。”
　　沈钦不带温度笑了声：“这下我真觉得有病的是你，说说来，你喜欢她什么？”
　　曲间景有点莫名其妙，像在看不明生物的眼神看他，奇怪道：“你个男的这么八卦？”
　　沈钦沉默了一会儿，曲间景反差感挺萌，辛桔雾喜欢的类型好像是这样的吧……
　　沈钦无奈道：“也……就对雾雾的事上心。”
　　不远处偷听的程音卷听到“雾雾”两字，差点吐了。
　　曲间景：“你走吧。”
　　沈钦倒也配合：“好。”说罢站起身留下一句：“下次聊。”
　　程音卷怀疑此刻并不是现实：“……”冰山被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新同学给融化。程音卷有点心疼辛桔雾。
　　放学前辛桔雾回来了。最后节课是化学。辛桔雾听得云里雾里，侧头瞧了曲间景一眼，他的表情轻松，看起来漫不经心，题很简单一样。她小声叫曲间景，声音细如蚊呐：“曲间景…”
　　曲间景转头，目光很静。
　　辛桔雾继续缩着头和身子说：“你认为黑板上的难吗？”
　　曲间景想说“这有脑子就行”，但面前的人是她，脾气有点大，心气骄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是位可爱又坚强的小朋友。曲间景轻轻笑了下，对疑惑的辛桔雾说：“会做，你呢？需要我教吗？”
　　辛桔雾想了想，说：“先把这节课听完，实在不会你再教我。”
　　曲间景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淡道：“行。”
　　辛桔雾趴着仰头看他清瘦的轮廓，阴柔沉冷，眼中透着湿凉的光。“好漂亮啊，这类型！”辛桔雾未发觉自己已经不排斥这种长相的男生，钦慕悄悄滋生。辛桔雾看着心情渐渐愉悦，状态松弛的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课。
　　下课铃打响，辛桔雾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旁边的人忽然出声问：“懂了吗？”
　　辛桔雾迟钝两三秒才听清意思，“哦”了一声：“没呢，可我现在……对了，你要吃什么，我在外面给你带回来。”
　　曲间景抿唇，只能在心里回答她：“把你自己带回来。”
　　见曲间景一双眼清亮地直盯着她不说话，辛桔雾犹豫地问：“……喝的呢？”
　　曲间景：“咖啡吧。”
　　辛桔雾松了口气，她现在活力满满，已经准备往外冲了，听要咖啡饶有趣味地笑着问他：“哟，对咖啡挺情有独钟嘛，那我先走了，小景。”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直冲冲地逃离现场。
　　曲间景微微弯起唇角，眼里深深地留恋少女被光照透欢悦明亮的背影。小景，把他当什么？普通同学还是更亲密的关系？曲间景痴心地希望是后者。这样的话无论辛桔雾叫他什么，他都能接受。她消失在视线中，曲间景低头控制好情绪，脑子里却还在想乱七八糟的。
　　学校门口，沈钦等着略不耐烦，看到辛桔雾从远处跑来渐近，转身走了。
　　辛桔雾很烦他这样，加快速度冲到他身后，一个跳跃搭上肩，语气凶狠：“每回等我都这样，干什么呢！”
　　沈钦懒得多说：“看着人了，我不该走吗？”
　　辛桔雾：“可太该了！非常讨厌！”
　　沈钦忍无可忍拍开她的手：“你讨厌啊，我不介意。”
　　辛桔雾气泄了大半，到公交车站前等车，随口问：“叔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钦回忆了下，说：“忘了，好像有糖醋排骨，乌鸡汤。”
　　辛桔雾脸上顷刻充满了幸福：“哇！都是我爱吃的！”
　　7路公交车驶来，辛桔雾兴致高涨说着各种各样的有趣事没注意，沈钦拽了下她帽子，往前走说：“走了。”
　　辛桔雾跟上去：“好嘞！”
　　路上辛桔雾戴着耳机，对着窗外闭眼听歌，沈钦拿手机写题。
　　到了沈钦家，客厅沙发上坐着对恩爱的夫妻有说有笑，丈夫剥了颗葡萄喂给妻子。
　　辛桔雾忍不住笑了：“没眼看啊！”
　　沈钦见辛桔雾站没站相，手肘撑沙发，双腿左右拉开，画面辣眼睛他直接踹了一脚。辛桔雾差点一个一字型下去，吓着惊魂未定，大声道：”沈姨沈叔，他偷袭我。”
　　沈叔皱眉对儿子开口即语重心长：”你啊，也这么大了，要有一定教养，对女孩子有礼是起码的…”
　　沈钦坐到另个沙发，掏了掏耳朵。
　　辛桔雾拿出两大礼盒：“当当当！”
　　沈姨见了辛桔雾跟亲女儿似的，脸笑开花：“乖乖，先过来坐，给阿姨准备了什么惊喜？”
　　辛桔雾坐过来头靠到她肩上，说：“我走了再看，沈姨生日快乐哦！好想你啊！”
　　沈姨假装生气，用一根手指推她的头：“真想这么久也没来，野玩哪去了？”
　　辛桔雾抓住她的手指，顺势捏着将整只手握在自己手心里面，嘻嘻地笑。
　　沈钦抽空看了这边一眼，说：“画面真恐怖。”
　　沈项周不说教儿子了。他的语气温和许多，对辛桔雾说：“你妈妈待会来，对了，辛遇青想今年回来吗？好久没和他下棋了，他啊，棋艺高！”谈起辛遇青，沈项周说个不停，把人往天上捧。
　　沈钦完全不在意，往茶几上一拿，闲闲地剥着橘子皮。
　　辛桔雾听着沈叔讲，她其实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不提忘得也干净。偶尔应两三句，辛桔雾心不在焉地去想其他事。
　　吃完饭，又吃了蛋糕，今天是个好日子，长达一年没联络，在国外的他发来条消息：沈姨，生日快乐。
　　佟知锦乐滋滋地回复“亲儿子”，语音长达几分钟：“收到快递了，也太大了吧，费了好半天弄门里去，心意你沈姨收到了，真孝顺，就是好久不见了，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辛桔雾手搁着下巴，半躺在沙发，身上还盖了条毯子，没怎么太听佟知绵和他的对话。
　　身边有人走来，拍了下她的大腿，说：“休息够没？送你去学校。”
　　辛桔雾懒洋洋地撑起眼皮，不大情愿地小声道：“别了…不想上。”
　　辛桉的脸色瞬间变了，辛桔雾：“…”
　　辛桔雾仅在短短一瞬见证这女人神情转换速度，她到了一定年龄容貌却依旧皎丽清雅，稍削瘦，冷下脸时对辛桔雾还是有足足的威严和必须听从以免怒火上涨泛起硝烟。
　　辛桔雾坐直身，长臂展开，淡道：“好吧，上上上，跑去当夜间劳役工，怎么不见你对辛遇青——”
　　没说完，辛桔雾猛地咳嗽起来，这声音比之前唱歌还高。辛桔雾看都没敢看辛桉一眼，连忙跑到花园把坐躺椅上的沈钦拽走上晚自习，关大门前嚷道：“沈叔沈姨，我们走啦！”
　　回学校，上刑，四节全考试中途无课间。辛桔雾拿起笔在手中转圈，撑起左手偷瞄旁边人的选择题，先是以为字小又紧凑，呈现在心中都是干净的一尘不染。
　　辛桔雾无声骂了骂，又对他说：“好一会一题都写不了？”
　　曲间景不理人。
　　辛桔雾哼了声，几分钟后，脑袋凑过去问：“你教我画画好吗？”
　　曲间景在草稿纸上打问号。
　　辛桔雾同样：“？”出声会死吗，现在老师又不在教室，你竟是一位遵规守纪的！
　　曲间景脸色微冷，眼睛看向试卷大题。
　　辛桔雾急了，没多想拉了拉他袖子。
　　“干什么，你嫌我让你教学习教画画可以出价，曲老师。”
　　辛桔雾笑着看他，语气是激动地讨好，眼里却没任何起伏：“绝对听从你的命令，说一不二，除了端茶倒水，我真不行，其余都好说。”
　　曲间景象征性地笑笑，不为难她，脾气乖顺地同意了好像她所有要求都不拒绝：“那听我的，和我谈恋爱。”
　　一直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安静了，半晌，辛桔雾咬牙切齿地瞪他：“你有病，说话不知道小声？上课时间！”
　　曲间景点头，坦白地看着辛桔雾微红的脸和耳朵，悠悠道：“对不起。”
　　辛桔雾见识得多，猝不及防后她对眼前的少年再次改观了，无奈地笑笑，玩不下调情略诚恳地告诉他：“和我谈恋爱了，那你可得听我的。”这话是真的，她这人讨厌被命令，感情关系里想要的是占据上位。一直以来倔傲的性格，眼光挑剔，对想做的事想接近的人吃再多苦不会抱怨，不喜欢的干脆拒绝。
　　曲间景声音变轻，一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描摹少女的轮廓，说：“好。”
　　辛桔雾挑眉：“你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老师好一会了都没回来，现在班里已经闹哄哄吵成一片，辛桔雾和曲间景待在一起，跟他说话，心会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很舒服，她感到少有的自在。
　　曲间景说：“我不知道。”
　　辛桔雾不想伤他心，凭经验一点点解释：“可能因为家庭成长环境和教育影响，我不能接受两个人的亲密关系，保持距离的恋爱很好，各汲取利益不干扰对方每一个决定，做什么和什么人来往不需要汇报，我所求的——”辛桔雾怕他消化不了，但还是说完：“不是一个男朋友，是一个开心点。”
　　慢慢等待曲间景回应，辛桔雾自以为话说得不错，虽然听着自私吧，但她就这样，受不了她直接走人，她没损失便心安放开。辛桔雾骨子里有隐晦的暴虐倾向，欠她的人哪怕不值钱的真心，她都会计较地强把人绑在身边，可能这是她的爱，残忍对待，要世界里只有她。
　　“你会对我好吗？”
　　辛桔雾：“我又不是坏人，一个普通人怎么对人好你不知道？”
　　曲间景淡淡勾起唇笑，抬手轻轻将她额前挡住眼睛的碎发抚到耳后，带着凉意的手轻触了下她滚烫的绯红耳朵。她好像察觉不到自己害羞了，原来有时候太自我也会吃亏。曲间景想了想，没趁机揭穿她，也不去诱导，什么都从着她来。
　　曲间景收回手，温顺地点点头，似若真心地表明诚意：“对我坏没关系，和我谈恋爱，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都拿去。”
　　若是没有了，自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