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芳苒》云轻秋

3、北泉买粮 转眼到了十

　　转眼到了十二月末，村里好多人家里没有粮食了，有的人去北泉公社买粮，听说那里地广人稀，庄稼收成好些，一些人家存粮多就卖些换钱。眼看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卞若瑶整日愁容满面。她是个小脚女人，走几十里的路还行，因为她经常带着冯旭步行到市里，将自己织的布卖掉换钱。对于去那么远买粮她想都不敢想，冯武强她是指不上的，家里的一切他几乎都不管不顾。
　　一天下午，冯旭从外面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提高嗓门对正在织布的母亲喊道：“妈，咱左隔壁冯叔明天去买粮，我想和他一起去给咱家买粮。”
　　“那个地方太远了，听说还要坐船渡河，来回二百多里呢。你爸那辆旧自行车你没骑几次，从来没有骑过那么远的路。”
　　“妈，您放心，一点问题没有，我肯定能把粮食买回来。”
　　卞若瑶虽然不放心，但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点头同意。她唤来冯夏继续织布，她则去厨房用玉米面做窝窝头，给儿子明天准备干粮。
　　冬日白天特别短，不知不觉天色已逐渐变暗，卞若瑶催促冯旭进屋上炕睡觉，她拿着冯旭脱下的上衣及针线篓走出房子，找了一片破布，给针眼穿好线，然后低着头开始给冯旭的衣服里面做起口袋。
　　次日早上，天刚蒙蒙亮，冯旭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大袋子已经被他用长绳牢牢地固定在车的后座上。两个窝窝头一左一右躺着自己的衣袋里。临出发时，母亲从屋里出来，双手捧着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有壹元、贰角、壹角、伍分、贰分和壹分。她告诉冯旭总共是拾元钱，让他把钱装进衣服里面的口袋，冯旭郑重其事地从母亲手里接过钱装进口袋，并系上口袋的扣子。他推着车子出了家门，隔壁冯叔也推着自行车已在门口等着。在母亲再三嘱咐声中，他右腿跨过自行车，坐上车座，双腿用力一蹬，车子载着他向北前进，卞若瑶站在原地直至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一开始，冯旭和冯叔齐头并进，但骑了几十里后冯旭落到冯叔的后面，他用尽浑身力气蹬着车子在后面追着。天空已放亮，但天色很阴沉，迎面而来的北风刮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正值隆冬季节，空气寒冷，而冯旭感觉不到一丝寒意，浑身暖暖的，脊背已有微微出汗。
　　骑了好长时间，眼前出现了一条宽宽的大河，河面有一百多米宽，浑浊的河水浩浩荡荡向东奔去。他们推着车子来到码头，询问了票价，冯旭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从衣服里小心翼翼的掏出钱，再系好扣子，然后返回码头。他们各自买了票，然后推着自行车一前一后从跳板走到船上。木船宽有三米多，长八九米。这是冯旭第一次乘船，第一次见如此湍急的水流，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他在船较中心的地方停稳自行车，便东瞧瞧、西望望，看着陆续上船的人。当跳板被移走，缆绳被解开时，船摇晃起来，冯旭两腿分开，一边平衡自己，一边扶稳车子。一位中等个子，皮肤黝黑的船夫滑动双桨，船缓缓向前驶去。
　　船行驶的非常慢，好长时间才晃晃悠悠到了对岸，停稳后，人们陆续下了船。他们俩吃了自己带的干粮后，又骑上自行车朝着东北方向行进。骑了很久，冯旭的整张脸已经热的通红，豆大的汗珠布满了额头，而冯叔的脸只是微微有些红。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子，冯叔告诉冯旭这里就属于北泉公社了，粮就在前面的村里买。冯旭听后，浑身立马来了劲，脚飞快地蹬着车子，瞬间冯叔落到他身后。不一会儿，他们一先一后就到了村口，然后推着自行车向村里走。
　　他们边走边打听，哪家有粮卖，就进哪家门，看粮食，问价钱。冯旭鉴别粮食好坏的能力挺强，价钱多少他掌握的也清楚，这些都是他从母亲那里学来的。他看到粮食犹如见到珍宝一样，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脚下也跟着生风，看了很多家的粮食，就为了能货比三家。结果呢？是他和冯叔走散了，他折回去找，但没找到。他的情绪不知不觉低落下来，他后悔自己没有紧跟着冯叔。路途遥远，自已一个人能回到家吗？
　　天空开始下起雪来，一粒粒小冰球被呼呼的北风卷着，沙沙作响，朝着他的脸上打，往他的脖领里钻。他从里到外感到寒冷无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不由叹息起来。想到母亲在家等自己呢，他又振作起来，自己一个人可以买粮，可以回家。他推着自行车来到一户人家里，他之前来过，这家的粮食他感觉是最好的，价钱也适宜。装粮食，称粮食，算账，付钱，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卖家人挺善良的，他帮冯旭把粮放到车后座，找来一片防雨布盖在上面，用绳子牢牢捆好。冯旭感激地向卖家叔叔道过谢后，骑上自行车原路往回返。
　　当冯旭再次到达河岸码头时，雪花似鹅毛一般，一片一片从空中落下来。他买了票后，推着自行车上了船，船上只有一位乘客，在他之后，又陆续上来二个人，等了不多会，船夫开始划船。第二次乘船，他没有了第一次时的紧张，他心里只想着快点到达对岸，快点回家。
　　到了河的南岸，冯旭左手握着车把，身子依着车子，右手拂去头上，身上的雪花，然后骑车往前行。田野和道路都变成白色的，除了远处几个村落简直就是一个白色的世界。耳边只能听到大雪落下“簌簌”声和车轮压雪的“吱吱”声。突然，车子向右侧去，冯旭在车子倒地前，赶紧下了车，原来是自己骑到麦地去了，这里应该是一个丁字路口，他推着车向右拐，然后继续骑车，又一次骑到麦地里，车子倒了，人也摔到雪上了。他扶起自行车，干脆不骑推着往前走。
　　天色逐渐变暗，雪花还是漫天飞舞。他不知道自己走的对不对，完全凭感觉，他的方向感一直挺强的，而此时此刻他有些迷糊，但还是得朝前走。他估计如果没下雪，天已经黑了，所以他加快脚下步子，得趁着能看见赶回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当熟悉的村子出现在眼前时，他热泪盈眶，终于到家了。余下的路他熟悉极了，很快他进了村，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是他的母亲，此刻她头上，身上都是雪花。冯旭加紧步伐，母亲深一脚浅一脚迎上来。
　　“回来就好，你冯叔早回来了。”母亲边说边用手轻拍掉冯旭身上的雪。
　　“妈，干嘛在外面等我，咱们快回家。”儿子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卞若瑶没有作声，她知道儿子心疼自己，心里感觉暖暖的，跟在儿子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