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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城市的意识 自作孽,不 ...

  •   虽然我们搞明白了这座城的秘密,但是我们还是不知道怎么出去。

      “要不然绑着那个沙匪,让他带我们出去?”冯泽说。

      我非常支持,于是向生提着那个沙匪在前面走,我俩跟在后面。

      那个沙匪还是挺凄惨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刀口,但是这些口子不致命,只是会把人的精神满满逼到崩溃的边缘。

      我不禁走了个神:向生刀功这么好,厨艺应该不错吧。就是可惜这里也没有让他发挥的场合。

      我们和他一起走了半天,发现走不出去。我心里有点准备,到没至于太失望,但是那个沙匪完全崩溃了,他不停大喊大叫,不相信连自己也被困住了。

      我们只能回去,把沙匪绑在审问他的屋子里,锁上了门。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冯泽说:“到了明天,这里应该就会发生变化。”

      “我同意,”我举手:“咱们最好休息一下,今天晚上要做好准备,去城里看看,还要审问老板,提防那伙沙匪。”

      虽然那个沙匪说他的其他同伴不在城内,但是我们还是要多加防备,毕竟昨天晚上我差点就被这帮人杀了。

      向生也许和我的想法一样,他一直坐在角落里,调试着他那把一人长的大弓。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弓箭,好奇的凑了过去。他沉默地擦拭着复合弓的牛角片,这是用焉耆马胶、摧远的牦牛角和之余桑木制成的杀器。之前我们遭遇摧远骑兵的袭击时,他正是这支弓射穿了那个头目的七层皮甲。

      擦完以后,他把弓递给我,示意我拿一下。我完全拿不起来,整个人被弓拽着猛的向下一坠。我怕摔坏他的武器,拼尽全力地把它放在了地上。

      就简单的几秒钟,我的额头上似乎冒出了汗水。我深深喘了一口气,突然听到了一声很低的笑声。

      我转眼看过去,向生和我对视了一下。他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唇角轻轻勾着,这是一个狡黠的,庆祝恶作剧成功的笑。

      我原本还在气他捉弄我,但是我看他这么一笑,想着他比我小好几岁,爱玩也是正常的,大度的没和他计较。

      我转头看到了旁边的冯泽,立刻想把他招呼过来,让他也出出丑。但是冯泽机灵的很,一看我冲他招手立马躲开。

      我们短暂休息一会,太阳落山了。

      我们三个躲在客栈里观察周围,一直等到午夜。迷雾逐渐蔓延,带着黏腻的水汽。街道上的门纷纷打开了,一个个人影从房子里走出来。

      他们脸上还是扭曲歪斜的五官,迈着僵硬机械的步伐,排着队向双月泉的方向走过去。

      我们紧紧跟着他们的队伍,这些人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排队,转圈,喝水。

      “去看看领头人举着的灯笼!”冯泽指着一个方向说。

      尽管已经知道这群人在晚上对周围没有感知,但是我还是有点心虚,不自觉放轻了脚步,把自己的身影隐没在这些人中。

      那个灯笼很大,直径大概快有一个人那么高。这么大的灯笼应该很沉,但是这个领头的人可以非常轻易地将它举起来。

      我打量领头人半天,发现完全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个古城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才来这里两天,很多人都没有见过。

      领头人和其他人动作不一样,其他人在捧着水喝,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泉水。

      他一直对外界没有反应,于是我们三个放心大胆地靠近观察那个灯笼。

      灯笼是一种幽深的绿色,像是青苔色在黑暗中游动,又像是无数只腐烂的萤火虫拼凑的假眼。这种颜色很奇怪,我在现代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绿色。

      灯笼的支架是乳白色的,缝间渗出青黑色的血管纹路,仿佛正在被某种剧毒藤蔓缓慢绞杀。最诡谲的是光晕中心,那里忽明忽灭,透着一丝暗蓝色的光芒。

      我想看看那光芒到底是什么,踮起脚尖凑过去。

      “别动!”向生拽着我的手腕后退几步:“这是人的骨头!”

      我的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脑子里瞬间联想到了变态杀人狂拿人皮糊灯笼的故事。

      向生把我拽到后面,他自己却凑了上去,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幽绿的鬼火映着他灰绿色的瞳孔,给他深邃的眉眼描上了一层绿色的边,让他整个人都妖异起来。

      “这是人皮。”冯泽徐徐凑过来。他的语气还是向他平时一样闲散,甚至带上了一点好奇:“人皮为面,人骨为架,啧啧,多大仇多大恨呐!”

      我实在没有勇气向他们一样靠那么近,于是躲在冯泽后面,从他身旁偷偷看。

      也许是我们三个靠的太近了,这只灯笼突然躁动起来,里面蓝光的闪烁频率越来越高,灯笼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我们后退一步,下一秒,一张人脸从灯笼上凸了出来!我差点尖叫出声,拼尽全力才捂住自己的嘴。

      我感觉那人脸非常眼熟,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他拼命挣扎,一下子从领头人的手里掉到了地上。但是那个领头人却没有任何反应,手臂仍然维持着向上举起的动作,一动不动。

      灯笼上的脸的动静反而更大了,他凸出来十几厘米,大张着嘴不停咬合,但是却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是客栈老板那个情夫!”冯泽最先开口。虽然他之前一直云淡风轻的,但是刚刚那张人脸出来的时候他也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后退一步,站到了我的旁边。

      向生回头看我俩一眼,自己撕下来一块袍子包住手掌,试探着将灯笼提了起来。他下手的位置很巧妙,正好是那张人脸的背面。“带回客栈。”他说完,提着灯笼就往回走。

      我立刻止住了他,拉着冯泽把我昨天推他俩的板车找了回来,还顺便拿了一捆绳子,将灯笼牢牢捆在板车上。

      那人脸还在不断挣扎,甚至差点咬到我的手,我吓得一跳,整个人快要虚脱了。

      客栈老板就站在客栈门口,她换下了紫色纱裙,穿着黑纱,眉眼之间沧桑而疲惫,似乎凭空老了很多岁。

      “你们果然找到他了。”她垂着眼,伸手轻轻抚摸灯笼,灯笼慢慢平静下来。

      “把他烧了吧,这一切该有一个结局了。烧了他,很多话我就可以说出口了。”

      她自从出现就一直充满了疑点,现在又神神叨叨地让我们烧了灯笼,我一时之间有点怀疑她,没有第一时间下手。

      那只灯笼却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绿色的火光一瞬间烧起来,整只灯笼灰飞烟灭。

      我们阻拦不及,老板突然笑了,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旷的天空之上,倏然停止,变成了轻轻的叹息:“安息吧,亲爱的普里斯。”

      冯泽打断她的自言自语:“他已经被烧了,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了吧?”

      老板深深看了我们片刻,开口讲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那位国师与摧远勾结,借助修缮祭坛的名义。在祭坛,皇宫,双月湖与寺庙之间挖通了密道,并且借着节日的名义私筑铠甲兵器,然后借助密道攻入皇宫,改朝换代。

      我一瞬间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我曾经在历史书上读到过所谓“赵国”的事件,后期史学家们把这个政权命名为了“后赵”。

      这本书是我在很久以前看的,本来印象就不是很深刻,因此完全给忘掉了。

      “普里斯是前任国王的幼子,当晚他来和我约会,躲过了国王的搜查。后来我们易容一番,四处游历,寻找着为他报仇的机会。”

      “我们等待了十年,终于找到了机会——摧远与国师的关系破裂,普里斯趁机与摧远结盟,混进了皇宫的侍卫之中。一切原本十分顺利,可是当我们砍下国师的头颅时,所有人都消失了!”

      “消失了?”我不可思议地发问。

      “当时摧远的军队在城市里搜刮——这是我们和他们合作的条件,我和普里斯带着一支队伍走进皇宫。国师死的那一刻,外面的军队突然消失了,城里的居民都倒在地上,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我们跑出皇宫才发现,双月湖里的水蔓延出来,水位越来越高,我们两个想要离开,结果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最后,普里斯为了保护我牺牲了,我最后也淹死在这里。”

      她眼中有泪光闪烁,掀起手里的黑纱,轻轻拭了拭眼角。

      冯泽冷笑一声:“恐怕是你们引狼入室,放任摧远人在城里烧杀抢掠。让我猜猜,你们是和他们谈崩了被杀的吧!”

      老板的动作一顿,痴痴笑了起来:“普里斯啊,”她抬起头看着有些亮的天:“我劝你放弃报仇,你不肯,最终落得这般田地……”

      “我们确实让摧远人在这里抢掠,但是我们没有想到他们会直接杀光全城的人!”

      她面色一变,声音尖锐高亢:“这群摧远人骗了我们,他们在庆功宴上给我们的同伴下了迷药,趁机杀光了全城的人,抢走了我们的金银,抢走了我们的财物!”

      “那你为什么骗我们!”我刚刚确实被她骗到了,现在得知了真正的故事,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愤怒。

      “史书工笔,千载名望,”她一下子平静下来,又叹了一口气:“我不怕后人如何看我,但是普里斯一生都想光复先辈的辉煌,他一心都想干出一番事业,想要青史留名。”

      “贵国这芝麻大点的地方也能算得上功业吗?”冯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根据你所说,你和普里斯已经死了,你们是死后也被困在这里,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然而你的行为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想要自由,你必须依靠我们。“他加重了“必须”两个字:“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吧?”

      “就是这座城把我们困住的,”她无助地看着苍茫的天:“这是这座城对我们惩罚,它惩罚我们毁了这座城,让普里斯变成了这样。我也沦陷在这里,永远经历着这一切。这座城白天维持着原状,到了晚上,它把活死人们聚集在一起,让他们喝泉水维持行动。直到每个月月圆之夜,这座城就会重启,我也会再一次说同样的话,作同样的事。”

      “我一遍遍看着普里斯痛苦地在我眼前哀嚎,我却控制不了我的身体。直到你,”她指了指我:“你烧了客栈,这里对我的束缚减少,我才能有一丝喘息。”

      “那我们怎么才能出去?沙匪又是怎么进来的。”我迫切想知道最重要的事。

      “我不能离开这里,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至于离开,那群沙匪的首领是在过了月圆之夜之后的一个晚上离开的。我感觉离开的方法就藏在庆典仪式里。”她摇了摇头,突然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想开口,下一秒,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她身影慢慢消散。

      她在晨光中回头,向我做了一个模糊的口型,我分辨半天,发现是一句“小心。”

      我们忙活这一宿,除了知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是,一点重点也没有问到,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

      “先去休息,等庆典。”向生拉着我和冯泽往客栈的方向走过去。

      我们无可奈何,只能先休息一会,做好准备面对今天晚上的大战。

      那群活死人们慢慢回到了各自的家里,整座城市在陷入到了静谧而安详的黎明里。这座城市有着自己的意识,我在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了一点。

      我们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就又爬了起来,商量着下一步要干什么。

      “继续审那个被抓住的沙匪,他没和我们说实话!”

      冯泽懊恼地砸了一下桌子:“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我也反应过来,根据老板所说,月圆之夜明显是他们能够出去的契机,他肯定知道他们出去的原理,笃定他一定能出去,所以在和我们一起在城里打转的时候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气死我了,我又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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