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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沙漠漫游 大战过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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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泽趁乱递给常夏他做的“暗器”,她深深皱了皱眉头,忍着洁癖根据他的指导扔出去。这玩意在半空中解体,带着浓烈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去。
冯泽嫌弃她力气小,把手里的木棍递了过去,常夏很自觉在角落补刀。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那群骑兵看不清路,被绊倒栽了下来,向生一箭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乎带着点动作片的美感,没有任何悬念。
冯泽这里出了点插曲,风向突然一变,他被自己的“暗器”浇了一身。
常夏笑得喘不上气。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阴险了,他这个黑芝麻丸也是被老天狠狠制裁了。
躲在沙丘后面的常夏突然看见倒在地上的一个人影还在动,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要砸向生,她冷汗一瞬间下来了,抄起旁边的木棍冲过去,对着那人的头狂砸好几下。
那个骑兵一只眼被箭射穿,脸上的血混着沙子,半张脸几乎都废了。
他的动作被打断,嘶吼着举起双臂护住头颅,抬起腿向踹了过来。
常夏没躲过去,被踹了一下,整个腹部一阵疼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倒退好几步。幸好敌人也被打得不轻,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勉强才站了起来。
常夏忍着疼抓起沙子扬了他一脸,趁机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
那男人比她壮实很多,但是却要矮一点,这给了她很大的便利。常夏找准他的后脑,一木棍狠狠敲了下去。
他回头想转过身,被常夏用尽全力连砸好几下,他终于倒在地上不动了。
冯泽这是也冲了过来,他的动作利索多了,捡起地上的胡刀,一刀一个,捡漏捡的飞起。
他蹲下来看了看面前这个人,冲着常夏竖起了大拇指。
常夏不理解他在干什么,凑近一看发现那人还活着,也就是说她打了半天,顶多把人打成脑震荡。
常夏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没那个胆子杀人。
冯泽突然握住她抓刀的手,把刀夺了下来,割开了敌人的头颅。
冯泽并不知道常夏的来历,只是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没来由觉得很亲切。他一向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他喜欢交朋友。
于是他对这个慌张无措的姑娘给予帮助。
他虽然锦衣玉食惯了,但他天生叛逆,四处游走,近年来天下不太平,他行走江湖经常能碰到劫匪拦路,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摧远人残暴不仁,最喜欢虐待俘虏,”他看向脸色发白的常夏说到:“你不杀他们,他们就回来杀你,不过你放心,有我们两个在,料理他们还是轻轻松松。“
杀人是最简单而又最艰难的事情。
这是在战场。
常夏用力甩甩头,拍拍自己的脸,捡起地上的胡刀,帮他们两个警惕四周。
另一边,向生也结束了战斗。他身上没有什么很严重的伤口,只有一些擦伤和比较浅的刀伤。
冯泽走过去仔细检查,说到:“看起来很恐怖,其实没什么内伤,抹一点金创药就没事了。”
冯泽看过医书,他给向生包。常夏顶着两个人发呆,整个人惊魂未定。
向生拍了拍冯泽包扎的手,和冯泽对视一眼,指向常夏,眼神里明显带着疑问。
冯泽叹了口气,走过去冯泽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往前走,不要害怕,到了及春,我请你吃炙羊肉。”
他拽着常夏,说什么也要她陪着搜查那些追兵的衣服。
这些骑兵身上穿着布甲,只有那个领头的男人穿着皮甲。
当然他穿着皮甲也没有用,被向生一箭射穿了。
向生在远处拾着他自己的箭,冯泽哼着歌,翻找着这些人的衣服。
常夏搜那个首领——他就是被她一顿胖揍的倒霉蛋。常夏首先对着他的尸体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撕开他的领子,发现他内袍的腰带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用力一扯,没扯动。
于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一掰,终于掰了下来。
原来是个扣子一样的东西,凑近一看,发现它的下半部分断在腰带里面。
冯泽听见这边的动静,靠了过来,等他看清楚以后,大喊一声:"别动!"
“现在道歉来得及吗?”常夏举着刚拆下的扣子,冲脸冯泽咧嘴一笑。
冯泽在哀嚎:“那是纯金的!纯金的啊!”
常夏顿时心痛的无以复加,那可是纯金的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凑过去,又把那个头目的尸体仔仔细细搜刮了一遍,愉快地把战利品瓜分了一下。
常夏遵循着贼不走空的原则,把那几个尸体身上剩余的弓箭全捡起来绑成一圈递给了向生。
向生给他俩一人一把弓,又给了一些箭。
冯泽作为江南富豪之子,从小君子六艺十分精通,箭术虽然比不上向生,但也算是个中翘楚。
常夏不一样,她连弓都举不了多久。
向生看出来了她的窘迫,走过去说:“我可以教你。”他迟疑了一下:“如果你想学的话。”
常夏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身体正直,肩膀放松,”向生绕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手按在她的手背:“肘部内旋,”一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手臂:“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瞄准方向,依次放开手指。”
常夏听他的话,立刻自信地松开手指。
然后箭就义无反顾的栽倒了沙坑里。
冯泽“噗呲”一声笑出来。常夏一个猛回头回头瞪向他,没想到他笑的更得寸进尺了。他从闷笑到轻笑,最终发展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常夏再也忍不住了,两三下走到他面前,五指张开,一把糊上了他的嘴。
“小嘴巴,闭!起!来!”
我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冷笑着看着他。
他眼神无辜地看过来,伸手,乖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向生站在原地,盯着那支箭看了很久。
他从来没想到,会有人把射箭这么简单的事情搞成这样。不过看到常夏在原地走几步都摇摇欲坠的样子,他也知道不能强求,只好默默把箭捡了起来。
“咱们先换个地方吧,”向生叹口气:“先找睡觉的地方。”
常夏正想转移他们的的注意力,于是疯狂点头。三个人走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黑了下来,还是没找到休息的地方,于是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生起了火。
冯泽突然惊叫一声:“完了完了,我的手稿丢了!”
常夏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我的抱枕也丢了!”
常夏的抱枕可能早逃跑的时候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冯泽的稿子也放在一起,应该一起丢了。
二人组面面相觑,只想苦笑。
“周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声音,向生呢?”常夏回头,发现向生不见了。
“他刚刚还在这里,”冯泽蔫吧吧地说:“咱们去找找他,顺便找找咱俩的东西。”
常夏想到上次出去找人的惨痛经历,于是劝住冯泽,两个人停在原地等向生。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向生回来了。
由于二人组设了陷阱,那些骑兵的马几乎全受伤了,于是向生只能步行。他背着一个大包回来,从里面掏出我的抱枕,递给了常夏,又掏出冯泽的手稿,也还给了他。
常夏抱着抱枕,感动得眼泪哗哗。
冯泽欢呼雀跃,恨不得以身相许。
向生默默离他们远了一点。
常夏抱着抱枕,窝在一个角落,开始酝酿睡意。
他的眼皮渐渐沉重了起来,在恍惚之中,看见了一片血一样红的大地。
地上涌动着粘稠的红色粘液,她轻轻走过去,粘液顺着脚趾爬上了小腿腿,那是一种恶心到难以形容的感觉。
前方似乎有什么人,她凑过去,一张狰狞猛的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那人两只眼睛都被挖去了,只剩下了空空的两个血洞,他的表情极度扭曲,嘴张得大大的,甚至可以从中可以看到他的喉咙。
那个人突然扑倒我身上,卡住她的脖颈,歇斯底里地喊叫:“还我命来!”
常夏惊叫一声,从地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怎么了?”向生发现了她的动作,走过来问道。
“做噩梦了。”常夏呆呆的看着沙子,无意识地扣着手指。
“什么梦?”冯泽走过来说道:“别怕有我们向生在,无论是人是鬼都给你打回去!”
向生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那个被杀的人,他卡着我的脖子,让我血债血偿。”
冯泽开口,似乎是想安慰,但是向生却先开始说话了:“我母亲是汉人,父亲是摧远人。摧远一族有一个规定,十五岁成人时必须横穿死亡沙漠。”
常夏被他吸引,回过神来,看着他。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静,仿佛讲述的不是自己的故事:“我只有一点水和食物。当我还剩一半路程的时候,有个同族的人想抢走我的水,我杀了他。”
“上天赐下口谕,生命是珍贵的,但是当别人威胁你的生命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违反了上天的旨意,你应该拔出匕首,杀了他。”
他从扛回来的包里翻出一把匕首,在握手处加工了一下,缠绕了几层布条,递给常夏。
她接过来,比划了一下,拿在手里刚刚好。于是她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常夏握着这把匕首,静静地看着。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整个天地一片寂静,篝火舔舐着寒夜的边缘,燃烧的胡杨木发出细碎爆鸣,火星刚窜起便被墨色穹顶压回沙地。
冯泽看到气氛的僵硬,再次提出来了他的结拜计划。剩下两个人被他逗笑了,也想解除这种紧张的气氛,于是举手同意,只是向生明显有点迟疑。
冯泽凑过去,叽叽喳喳讲了一对结义的好处,包括但不限于: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常夏补充上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冯泽会给我们发零花钱。
冯泽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荷包:“看来我的钱真的危险了。”
也许看在财神爷的面子上,向生咬牙同意。等到排年龄的时候才知道,看起来最高大的向生居然最小,刚刚十九岁。
常夏内心突然有一种愧疚感,比她小两岁的小朋友替他们两个大人出生入死,他俩简直比资本家还资本家。
但是冯泽丝毫没有愧疚,他兴奋地对着所有人指指点点来表达他作为一家之长的权力。
常夏按照他的指示,把他的垫子挪到三个人的正中间。于是他更飘了,他居然还想喊向生“老幺”。
向生看了他一眼,想到了什么,突然往后退了退。
常夏看着他的动作,想起来冯泽的“暗器”,也捂着鼻子向后走了几步。
冯泽叉腰怒目而视:“两个小兔崽子,竟然嫌弃我,我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才沦落至此吗?”他戏精似的掩面而泣:“你们竟然这么对我,心都碎了。”
常夏看出来他是装的,动也不动。
向生犹豫再三,还是被他骗了,向前走一步。
冯泽嘿嘿一笑,冲着向生扑过来:“老幺,和大哥来一个爱的拥抱吧!”
向生面色一变,冲他扬起一把沙子。
冯泽被兜头撒了一脸。
“向生给你消毒呢!”常夏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三个人吵闹了半天,渐渐有些累了。
常夏侧躺在地上闭目休息。
向生正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红绳像是手工编织的,打着络子,上面还坠着一颗狼牙。
他摩挲了很久,神色安宁而温柔。随后,他十分珍惜的将它放进了袖口之中。
冯泽坐在火堆旁边,在他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他写了点什么,整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阵风突然刮了起来,风带着砂石打着卷铺了他一脸。
他手一松,本子掉在地上。纸业被风吹的哗啦啦响,其中有几页订装不牢固,直接被风刮了出去,在天上四散飞去。
看来这个本子经历千难万险,终于寿终正寝了。
冯泽哀嚎一声,跳起来去追被风吹走的纸业:“我辛辛苦苦写的啊,老二快来帮忙。”
常夏也扑过去,追着几片纸越跑越远。
一支羽箭比他们速度更快,将这几张纸钉在了地上。
向生的箭简直完美,但是他可能忽略了他的手劲。
他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一箭过去,连皮甲都能射穿,更别提脆弱的纸片了。
所以纸片没有被刮走,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接成了破烂了。
冯泽抓狂了,张牙舞爪地朝向生扑过去,向生心虚似的一下子把弓扔了出去,被他撞了满怀。
两个人打闹在一起,常夏跟在他们身后,把两人撕扯下来的纸页和水囊一一捡起来。
两个人过了半天才完全安静下来。
常夏已经累的要命了,靠在角落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向生突然哼起了一首歌,调子低沉辽阔,仿佛是戈壁的回响,长天的歌唱;青天如熔化的琉璃倾覆四野,原野与苍穹的节点处那成群的牛羊。
那是《敕勒歌》。
伴随着歌声,常夏很快睡着了。这次她睡得格外安宁,梦里没有血,只有宁静的风。
冯泽轻手轻脚的将自己随身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向生轻轻哼唱着,冯泽笑嘻嘻地凑近他,掀开他盖着的毯子自己也钻了进去。
向生先睡着了,他靠在冯泽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冯泽后来也支撑不住,睡着了,两个人就这么挨在一起。
等常夏醒过来时,发现向生和冯泽靠在一起,已经睡着了,她身上盖着的毯子还有桂花的香味。这么讲究,肯定是冯泽的了。她在心里迷迷糊糊的想。
又睡了一会,常夏终于彻底清醒了,她提着外袍和身下的毯子,凑到他们身边,想给他们盖上。
突然,向生猛地睁开眼睛。他对周围环境一向比较敏感,稍有风吹草东,他总是第一个清醒过来。
冯泽还没有醒。
昨晚向生体力耗费过大,很快就睡着了,常夏本人又是个不争气的,睡得比向生还早,他一个人守夜,熬了半天,最后也扛不住了,现在还在没有睡醒。
向生在旁边烤着干粮,常夏学着他的样子,也烤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天地寂静无言,只有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