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公主陈筠 筠者,竹也 ...

  •   “好了好了,现在誓约也立了,老二老三,该说点儿正事儿了。”冯泽的嘴角还带着笑,但是神情逐渐认真了起来。

      “为什么会突然爆炸?我记得当时我已经把所有的火油和火药全部用完了。还有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我顿时就产生了肌肉记忆,一边提问一边举起了手。

      “爆炸以后我们被一只从中原出发,派往及春的使团救了,这里是他们的营地。”冯泽一边把我举起的手摁了下去,一边指着向生对我说道:“他醒得最早,你问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举起来的手,立刻放了下去——上学真是给我上出PTSD了。

      “你们醒来之前,我审问了那个劫持你的人。他是我父亲之前的故人,小时候见过我几面,但是之后他犯了错,四处流亡。他之前用草药救了一位老牧民,牧民给了他一张地图,地图指引他到达了双月城,并且记录了双月城的秘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和我们推算的差不多。这座城是个死城,这个国家已经在数十年前就灭亡了。这个祭坛将所有的记忆都留存在了这里,里面的人日夜循环,周而复始。然后在月圆之夜当晚魂飞魄散,在第二天又重新出现在城市里,再次开始新的轮回。”

      “那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以后,就纠集了一帮土匪,在原有的密道躲藏起来,并且进行加工,将误入这里的行人杀死然后夺宝。我那天看到的黑影,就是他们当中一个速度很快的杀手。”

      “那为什么会爆炸呢?”我心里一边惊叹于这个故事的玄幻,一边再次提出问题。

      “祭坛只有在灌满清水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星象图,但是当其被血液浸染的时候,祭坛就会破碎,整座幻境也灰飞烟灭,我们就是被这股破碎的力量震晕了过去。”

      “至于那个绑架你的劫匪,他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金印的事情,想要借你的性命威胁我拿到这个金印。”

      我回忆起了这个片段,不过当时这个男人的汉语非常的差,我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到底是要什么,原来是要金印。

      “今晚你们好好休息,明天去见使团首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想走。

      “使团首领是谁?我们见他干什么?”

      向生脚步停了一下,转身说道:“他叫孙证,是公主的故人。明天他会给你们讲述事情的真相。”

      孙证这个名字很耳熟,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在我冥思苦想之际,冯泽打了个哈欠,冲我摆了摆手,回去睡觉了。

      我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梳理着所有的故事。

      我直觉向生的故事绝对不一般,但是我不想主动询问他。他在提起旧事时的眼神是哀伤的,我的好奇心还没有金贵到必须强迫他回忆伤心事,所以我一直避免直接向他提问,不想让他伤心。

      但是他现在主动愿意把事情告诉我们,我欣喜若狂。不仅仅是我的好奇心终于得到了满足,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开始真正的信任我们,这才是更加宝贵的。

      其实他所说的故事我大概有点准备。我曾经看过一本关于和亲公主的书,里面对寻阳公主有一些介绍,但是不是很详细。我只知道她维护了边境和平,推动摧远汉化,更多的史书上也没有过多记载。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但是我后来从他们的叙述中知道了,她叫陈筠,那年19岁。

      我脑海里这些想法沉沉浮浮,翻来覆去思考了半宿,很晚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我跟着向生走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中,里面坐着一个中年人。他正在笔划着地图,看到我们进来他才迎了过来。

      他的长相很普通,常年千里跋涉的他甚至有一种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沧桑和疲惫,但是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坚毅的神情。

      我原本还临时抱佛脚,学了学怎样行礼,但是他直接大步迈了过来,把我们几个从地上扶起来。

      “多谢各位誓死保护公主的金印,各位勇士是朝廷的英雄,是中原百姓的英雄!”

      我其实有点心虚,毕竟我是凑数的,一路上啥也不知道。

      但是向生突然开口:“传说公主在自己的金印上刻下了一个金矿的地址,里面金子数量众多,取之不尽,”他抬眼看过去,“孙使节也是为了这批金子前来的吗?”

      孙证对于他这种近乎冒犯的语气丝毫不在意,他甚至笑着凑近了向生,说道:“公主和我说过,你的警惕心很高,果然如此啊!老夫这就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他绕着向生转了一圈,笑吟吟道:“公主说你三岁的时候还在哭鼻子,有一天自己木刀丢了,一个人生闷气,哭了好几天。你父亲重新给你打了一把,结果弄得太大了,你八岁以后才拿得起来……”

      我看到向生的脸瞬间红了,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别过头去:“我相信你,你可以闭嘴了。”

      我拼命压制住上翘的嘴角,往旁边一看,冯泽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我们笑够了,孙证正色道:“金矿的事情实属子虚乌有,这是布察针对公主放出来的流言。这枚金印其实就是一个信物,里面是公主和之余国王的一个约定,见信物如见公主。”

      “我们这一趟出使及春,正是为了说服及春与中原联合,共同抵抗摧远。”

      “这一趟十分艰险,可能有去无回,是否前去,还希望各位仔细斟酌。”

      “不过你们也不必着急,先让我把前因后果介绍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再决定也不迟。”

      我等他这句话等了半天了,他一开口,我立刻抬起头看着他,顺便还整理了一下坐姿,认认真真准备听故事。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贯穿了半个世纪,无数人的沉沉浮浮,我将其整理记录了下来。

      几十年前,一个宗室女被皇帝封为公主,名号寻阳,嫁给当时的摧远可汗的长子奇尔晋。

      她情商极高,长袖善舞,迅速地与当地的贵族夫人打成了一片,将中外的文化进行了推广。同时她借助身份之便,与中原进行通商合作,互通有无,使得两个国家之间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和平。

      好景不长,在她29岁那年,老可汗去世了,奇尔晋的一个原本支持他的兄弟苏其略趁他不备,攻击了他,与他争夺可汗之位。

      奇尔晋被他的临时反水重创,几乎丧命。是寻阳公主亲率亲兵,奔袭百里赶至战场将他救了下来。公主弯弓搭箭,将苏其略射杀。从此之后,奇尔晋成为可汗,公主也成了当时摧远部落人人传颂的对象。

      她推动两国友好交往,在两国边境之内设立马市,进行互相贸易。在当时,中原的丝绸通过马市源源不断地去往世界各地,而摧远的良马也进入了中原,两国的经济迅速发展。

      “我在年少时曾经和公主一同游玩踏青,公主一骑绝尘,在场须眉无不惊叹。我当时是个穷瘦书生,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还是公主把我拉上去的!”

      他弯起眼角,轻轻笑了几声,随即叹了一口气:“当年得意如芳草啊。”

      我感觉这个故事一定不会很圆满,因为史书上连公主最后的结局都没有记载,我甚至不知道她骑射双绝,巾帼不让须眉。

      又过了12年,奇尔晋去世,她辅佐她的儿子成为可汗,自己垂帘听政。同时,陈朝也渐渐陷入了动乱,在北方地区爆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起义几乎席卷了整个北方,沉重地打击了陈朝的军事力量。

      这件事情我倒是有印象,当时的起义头领叫郭与。他也是个奇人,据说是当时名满天下的才子,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造反。

      他的行动很隐秘,一开始朝廷甚至不知道造反的首领是谁,起义军一度席卷了半个北方地区,直到郭与病重,失去了军队的控制权。整个起义军开始分崩离析,朝廷派宋归征讨,大败起义军。宋归也从此一战成名,戍守北疆十几年,战功赫赫。

      “于是摧远的野心家们想要撕毁两国之间的合约,率军南下,于是部落迅速分为了两派。”孙证继续讲述着,他的语气很平缓,吐字却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金的重量。

      “她的儿子贪婪又愚蠢,破坏了母亲呕心沥血的所有计划,坚定地站在了战争派。公主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公主在45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人迅速虚弱了下去。同时,奇尔晋的另一个兄弟布察趁机率兵南下攻破数道关卡,直逼陈朝京城的要塞问寒关。”

      “虎父多犬子,伟大的母亲却有个智障的儿子。公主惊才绝艳,却有这么一个孩子,真是造化弄人。”冯泽又发挥了他毒舌的属性,冷哼一声。

      向生没有说话,他一直盯着手腕上的红绳,一动不动。

      “那场战争打了三个月,关内无兵无粮,却奇迹般地坚持了三个月,硬生生将秋天的战争拖到了冬天。冬天的塞外风雪寒凉,游牧民族无法上马打仗,于是纷纷退去。”

      “布察撤退以后,封锁了战争失败的消息,发动了叛乱。他杀死了现任可汗,成为新任可汗。但是他迫于公主的功绩,无法杀她,于是将其软禁。公主在两年之后病逝,那年她才47岁。”

      孙证将脸埋进双手,整个肩膀一瞬间垮了下来。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道:“公主一直在为朝廷奔波,呕心沥血。”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完整的故事,她的姓名,她的功绩,她的无奈和她的归宿。

      筠者,竹也。如竹之坚,如竹之韧,百折而无悔。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性。

      孙证缓了很久,我和冯泽被他带入到了这种深切的悲痛之中。我在余光之中看到了向生——他摩挲着红绳穿着的狼牙,一遍又一遍。他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睛的情绪。但是那一刻,我感觉他也是哀伤的。

      我们是旁观者,他是亲历者。

      “好了好了,”孙证打破了这种沉重的气氛:“我给你们讲讲这小子的故事,”他指着向生:“他小时候可是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

      “在公主出塞时身边有一个贴身的婢女,公主很喜欢她,给她赐姓陈,那个婢女当年8岁。她是我的母亲。”向生没有理会孙证的调侃,自顾自地说道。

      “在公主成为可敦之后,她将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婢女放出宫去,让她在外面能够自由自在地快乐一生。那年陈若18岁,她和公主的一个叫付月善的侍卫互相爱慕,喜结连理。四年之后,生下了向生。”孙证和蔼地看着向生,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感慨:“公主很高兴,她写信告诉我,你长得很漂亮,和你母亲一样,她特别欣慰。”

      “我当时还想,这么点一个小娃娃能好看到哪里去,没想到第一次见你就惊呆了,我还以为你是女娃娃。”

      “真的吗真的吗?”冯泽也兴奋起来,伸手捏了捏向生的脸:“你小子小时候这么俊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第一次见他,他还没我腿长,”孙证笔画了一个高度:“眼睛大大的,小脸很白。白天和他爸在校场上拿着小木刀一本正经的演练,人还没有刀大。晚上就和听他妈妈讲故事。”

      “我来了以后,他非要说她妈妈的故事听腻了,过来让我给他讲!”

      向生轻轻笑了一下,我也不自觉弯起嘴角。长着绿色大眼睛的白色小团子,向生小时候也太可爱了。

      冯泽扑上去,在向生脸上揉了揉,还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我们老幺长得就是好看,哥哥要是没钱了就把你卖了养活我和老二!”

      向生艰难地从他的动作里躲避,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加入了冯泽的队伍,捏了捏向生的脸。

      我们闹了半天,后来孙证是在看不下去了,用力清了清喉咙,我俩才安静下来。

      向生的脸都被捏红了,看起来委委屈屈的。我感觉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崽啊,下次我一定不欺负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