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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魄皇子×帝师(七)   攻略对 ...

  •   攻略对象一路向深渊狂飙的好感度,在三天后按下了休止符。

      这一天如谢岐云所说,下了年末的第一场新雪,雪不算大,只是淅淅沥沥地凝成一片片细小的冰晶,偶尔落在鼻头,时而又滴在发梢,待到伸手摸去的时候,已然融化消失不见,不像在降雪反倒像是在嬉戏。

      今日本来是早朝的日子,但就因为这一场雪,永熙帝便任性地取消了早朝,在后宫窝着。

      内阁的老大人们一个个昏昏欲睡,披着大氅抱着暖炉,一边票拟一边三言两语地聊着闲天。

      内阁作为国家的最高决策机构,很少有这么懒散的时候,也是因为过几天就是新年的休沐,这个庞大的国家会在这几天短暂地按下暂停键,除非是军国大事,否则一切事务都需留到假后处理。

      燕朝开国皇帝是个惨绝人寰的工作狂,除了正旦、冬至和元宵这几个节假日之外,只在每月五号规定官员们休沐一天。

      这让本就稀少的长假更加弥足珍贵。

      各位老大人忙碌了一整年,在新年前夕也难得勾出了一丝平日里藏着掖着的慵懒。

      临近春节,找茬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少了,奏折也比平日薄了不少,谢岐云很快完成了任务,打算出去转一圈,顺便消消食。

      哪知刚出门没走几步,他便迎面撞上了一位被前呼后拥着的不速之客。

      来人白面无须,身披长氅,里着蟒袍,手里握着一把拂尘,头顶戴着红濮帽。

      那是永熙帝身边的掌印太监马凤。

      燕朝宦官的权势顶点便是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但由于秉笔太监工作繁重,通常有五到六个人不等,而掌印太监却实打实的只有一人,因此后者的地位是要更高的。

      皇宫中能称得上大太监这个称号的,便是这位马公公了。

      谢岐云与他关系并不差,早在汉王府的时候,两人便有了利益往来。

      论资质,谢岐云在汉王那一圈讲师团里并不算突出,因为马凤的这一层关系,他才得以进入内阁,而马凤能成为掌印太监,也离不开谢岐云在背后的支持,两人算是一个松散的政治同盟。

      “马公公。”谢岐云作揖道。

      “见过谢阁老,咱家受万岁爷嘱咐,来请你到钟粹宫一趟。”马凤笑脸盈盈地回礼。

      钟粹宫……谢岐云心道,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那个四皇子萧炔的母妃所居住的宫殿。

      似乎是见谢岐云脸色有变,马凤笑了笑道:“阁老不必忧心,最近新年将至,大家都很和气。”

      谢岐云点点头,很快和马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才刚刚走到宫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哀嚎遍野的惨叫和痛呼。

      推门到了院子一看,只见里面站着个尖帽白靴,身着褐色衣服,腰系小绦的东厂役长,院子里围着一圈番役,十几名宫女太监被生拖硬拽地拉到院子里,中间还摆放着一堆打板子用的长椅。

      遍地都是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谢岐云:“……”
      这就叫做新年将至,大家都很和气吗?

      见了马凤和谢岐云,那东厂役长脸上的阴险陡然一变,殷勤地凑上来行礼道:“参见厂公、次辅先生。”

      谢岐云:“马公公,这是……”

      “哦!”马凤冷冷地瞟了眼院子那些人,冷笑道,“阁老不必在意,一群不长脑子的畜生罢了。”

      两人跃过那些哭嚎着的下人,到了里屋,谢岐云先在门口等候,马凤进屋禀报。

      宫门刚推开,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屋里。

      “人来啦?”里头那发出笑声的主人道,“快让他进来。”

      马凤刚踏进一只脚,便赶紧退了回来,冲谢岐云拱手道:“皇上召见。”

      谢岐云进屋,跪地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诶!大过年的,不必多礼!”永熙帝笑着招呼道,“过来坐。”

      谢岐云抬起头,看见眼前一幕,不由一愣。

      只见那萧炔骑在永熙帝的肩膀上,手中抓着个蘸了墨的毛笔,不知在墙上的画纸上画些什么。

      这大逆不道的画面,要是换了那些儒酸味重的臣子,怕不是吓得当场晕过去。

      不过饶是谢岐云,也有些吃惊。

      他虽然是顺手指点了一下萧炔,但没想到这小家伙执行力竟然这么强,短短一个上午,竟然就能和那冷性冷情的永熙帝混成这般父慈子孝的模样。

      “先生!”萧炔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永熙帝把他从肩膀上放下来,他便扑腾起短腿,跑到了谢岐云身边,亲自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哈哈!这小子是真喜欢你。”永熙帝叉腰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谢岐云虽然心里大概有数,但表面还是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见他疑惑,永熙帝便招呼他坐下来。

      就在这时,被屏风遮挡住的里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咳嗽声,萧炔脸色一变,也顾不上礼貌,连忙跑了回去。

      “母妃……来喝点药。”萧炔端起一旁的药碗,轻轻吹了几口气。

      徐才人被他搀扶着坐起来,猛地咳嗽了几声。
      差不多缓和下来之后,她才脸色苍白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药汤,然后才精疲力尽地躺了回去。

      永熙帝目光深沉地看了一会儿屏风,转头对着谢岐云道:“这孩子是个良善孝顺的。”

      谢岐云附和道:“四殿下身为天潢贵胄,谨慎知礼,明君臣之分、遵孝悌之义,此乃天下大幸。”

      永熙帝点了点头:“朕今日从慈宁宫回来的路上,他就穿着一身薄薄的单衣跪在路边,雪水都在他身上结冰了,要不是马凤提醒朕,他说不定就算死了都没人注意到。”

      “朕本来要好好训斥他一顿,但得知他是为母求药……念在他也是一片孝心,便派了太医来钟粹宫看了眼,没想到这帮见风使舵的奴才,当着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敢这般虐待妃嫔,欺辱皇嗣!”

      听到这,谢岐云看了眼身旁的马凤,马凤体贴地在一旁安慰:“万岁爷消消气,这帮该死的蠹虫,只知道吃喝却不干活,可怜四殿下一片孝心,却被他们作践了!”

      这话说的,哪是让人消气,分明是在煽风点火啊!

      眼见着永熙帝脸色一沉,再这样下去,门外那帮人怕不是要被活生生打死了。

      就在这时,萧炔忽然从屏风里走了出来,在永熙帝面前跪了下来,伏地哽咽道:“儿臣谢父皇关心,只是新年将至,万物休憩,若是因儿臣缘故令父皇忧心,以致不以仁德滋润己身,儿臣罪该万死。”

      马凤愣了愣,面露忧色。
      小皇子还是太过年轻,和永熙帝相处时间太少了,拿不准皇帝的心思。

      永熙帝是个乐于向外释放的人,无论是奖赏还是惩罚,他都喜欢以各种方式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俗话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受着,皇帝给了,你不要,那就是不识好歹。

      果然,永熙帝听闻此话,脸色又是一沉,一改方才和善的声音,颇有些阴阳怪气道:“怎么,朕惩罚几个不懂事的奴才,便是不施仁德?”

      “儿臣并非此意。”萧炔却丝毫没有被这语气吓到,抬头不卑不亢道,“门外那些下人,目无君父,心无尊卑,虽万死不足以平愤。”

      “儿臣斗胆请求父皇,将这些人的行刑权交由儿臣,儿臣定不辜负父皇所期!”

      “哦?”这一番话倒是让永熙帝感到有些意外,有些戏谑地挑眉道,“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回父皇。”萧炔俯身叩首,“唯‘公正’二字。”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马凤和谢岐云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哈哈哈哈哈!”永熙帝展颜大笑,拍了拍大腿道,“好啊,那就让朕看看,朕的好儿子要怎么贯彻公正。”
      “门外那群东厂番子,都交给你了,马凤,好生看着,谁敢对四皇子不敬,统统拖下去杖毙!”

      马凤连忙跪下接旨。

      萧炔带着马凤走到院子,役长正指示着几个番子把其中两个太监拖上长椅,见到二人出来,又搓着小手凑过来问好。

      “都停停——”马凤吊起嗓子道。

      番子们正把长椅上两个太监的裤子拖到一半,闻言又马上将他们拽了回来,让他们光着腚跪在地上。

      两个太监跪在雪地中,两对雪白的臀瓣就这么光溜溜地暴露在寒风之中,也不敢伸手扒拉,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抖得像鹌鹑似的。

      马凤冷眼一瞥:“你们这群畜生,欺辱妃嫔,虐待皇嗣,犯上作乱,一桩桩一件件,就是拖去凌迟都不足过!”

      底下跪着的宫女太监们浑身一抖,表情惶恐得无以复加。

      “只是奸人也分三六九等,四殿下心慈仁厚,不愿饶了歹人,也不愿污了好人。”马凤声音阴冷,院子里像是也无由来地刮起了彻骨寒风,“你们自己这些年干了什么,自个儿心里都有数。”

      萧炔走上前,目光凛凛,狠狠地剜过眼前跪着的下人们,那眼神竟比执掌诏狱、手心掺血的厂公马凤还要狠厉几分。

      他对着役长嘱咐了几句,对方点头哈腰地称是。

      “王雄。”萧炔冷冷道。

      两个番子把其中一个太监架起来,那叫王雄的太监直接吓得腿软,愣是被生生拖了过来,整个人倒在地上,脸色发白,汗水就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四殿下饶命……四殿下饶命啊!”王雄凄厉地求饶道。

      “一个月前,我母妃重病,我想去太医院求药,却被你百般阻挠,好不容易得来的药草,却被你拿去当柴火烧了,事后问起来的时候,你声称是看错了。”
      萧炔语气平淡无波,一字一句就像是灭顶的铡刀。
      “我有些好奇,我拿纸好好包着放在母妃床头的药草,你是眼睛多瞎才能认成柴火?”

      王雄抖若筛糠,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主子饶奴才一命——奴才全是受安嫔娘娘逼迫,奴才是逼不得已啊!!”

      安嫔是居住在钟粹宫主殿的妃嫔,也是最近颇为得宠的妃子,因为膝下无子,素来和徐才人不对付。

      “哦?”萧炔眼神一凛,“既然如此,你先前故意在我们房门口泼粪水,克扣我和母妃的年末赏赐拿去外面养干儿子,还无故虐待我母妃的贴身婢女卉圆致死的事情,全都是受他人指示的?”

      这番话说出来,马凤都忍不住肃然起敬,他先前说哪怕是凌迟都不为过或许还有些夸张成分,但听到这家伙的所作所为,似乎也不为过……

      这家伙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压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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