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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鸣   温歌看 ...

  •   温歌看清来人之后,激奋不已。煞生踏着满地狼藉赶来,玄色大氅翻涌如墨。
      “带她走。”
      煞生头也不回,只冷冷丢下一句话后,飞身迎上了黑衣人。
      冬鱼的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她突然觉得有些眩晕,一个不支跪倒在地。
      “冬鱼!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疼?”
      冬鱼皱着眉挥开温歌的手,吃力地站起身,“快走!”说完半抱着温歌,朝天阴宗外的树林拼力赶去。
      一路上,腰间的伤口不断渗血,每动一下,她的面色便苍白一分。
      “冬鱼,他们应该追不上了,停下吧!”
      温歌察觉出了她的不对,挣扎着不肯向前。
      “不能停……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温歌一把被人夺过,冬鱼惊愕之余挥出长剑,这才看清所来之人原是煞生。
      “走。”
      煞生只用单手抱起温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生哥……你的手?!”
      冬鱼闻声看向煞生垂着的手臂,只见其上白衣一片猩红,伤口血流如注,甚至隐有发黑的趋势。
      箭上有毒。冬鱼的心房微微一颤,便听见他淡淡开口,“无碍 。”
      “抱紧我。”
      温歌一脸心疼,依言抱紧他的腰,身子刚离地,温歌揪住他衣襟的手指发白:"带上冬鱼..."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冬鱼周身一颤,凝神望去,只见煞生也是一愣。似是没把她考虑进去。
      余光瞥见冬鱼正踉跄起身。黑衣人尸堆后传来机弩上弦声,淬毒的箭镞在月光下泛蓝。
      他望着温歌殷切的眼神,终于停下动作:
      “温歌放不下你。”他皱着英气好看的眉,牢牢的盯着她,漆黑的眼里有微妙的权衡。
      冬鱼麻木的扯出笑靥,“奴家没事,煞爷尽管带温姑娘走。”
      煞生已抱着她腾空掠起,玄色衣摆擦过冬鱼染血的裙角。三枚透骨钉擦着他后颈钉入砖墙,温歌的哭喊碎在风里。
      冬鱼望着巷尾消失的身影低笑,拔下肩头毒箭掷向最后一名刺客。血浆溅上未化的糖块,她吮着指尖甜腥味数巷外逼近的火把。细雨冲淡卦摊前的血泊,染血的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蜿蜒痕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和倒地的身子一起,破碎在了晚间的风里。
      窗外夏蝉的鸣声不绝于耳,榻上人发出一声嘤咛。
      冬鱼倏然睁开了眼。
      良久,等终于适应了煞白的光线,她提起精神缓缓将周遭打量了一番。
      这里不是万花楼内她的闺房……她这是在哪儿。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思及此,她挣扎着想要下床。不想刚伸出一只脚,脑中陡然空茫一片,铺天盖地的痛楚侵袭而来,她不禁痛呼一声,与此同时直直的从榻上摔了下来。
      好疼……抱着头的双手越发用力,疼到极处,她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臂,妄图分散些注意力。
      可痛楚并未减缓,还隐隐有加增的势头。
      一盏茶的功夫后,贝齿依旧死死的钳制着手臂,疼痛每增一分,齿痕便烙的越发狠,又是一道白光在脑中急驰而过,冬鱼的面色顷刻间苍白如纸,然而那疼痛却诡异般的遁去了。
      她徐徐呼出一口凉气,而后茫然的仰躺在地上。
      她这是怎么了……大脑在短暂的停歇后开始缓缓运作起来。
      她离开了万花楼,像是为寻一个人,那人有着和娘一样美丽的眼睛,那双眼睛会说话……她好像寻到了他,他叫––煞生?
      煞生?煞生……煞生!
      她猛地从地上坐起。她记起来了,昨日她和温歌遇袭,他前来搭救,不想中了箭毒……
      可昨日自己明明身在密林中,现在是怎一番状况?
      “姑娘。”正在此时,有人推门而入。
      冬鱼闻声迅速坐回榻上,下意识将手探向背后,却未触到熟悉的长剑,心里霎时鼓声大作。
      “奴婢来伺候姑娘吃药。”说话人扎着丫鬟的头饰。
      原来是个丫鬟,冬鱼暗暗松了口气。
      小丫鬟虽小心翼翼的端着托盘,但速度却不见的慢,不过片刻便来到了床头。
      冬鱼掩去了眼中刺探的意味,她饶有兴趣的对小丫鬟眨了眨眼,抬手捏上她的脸,“小丫头,告诉姐姐,这里是何地?”
      丫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样放荡不羁的女子,当下结巴道,“这……这里是天阴宗。”
      冬鱼的动作一滞。天阴宗?那么,“是谁将我带回来的?”
      见对方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双唇,小丫鬟只觉得嘴巴都要被烫坏了,“是……是阿鸣。”
      话音刚落,冬鱼的神色几不可查的一暗,她眯了眯眼,颠倒众生的一笑,“哦?阿鸣是何人?”
      小丫鬟不敢再看她,不知为何,每次看她她都会觉得心跳如擂鼓,“阿鸣,阿鸣就是阿鸣呀,他是宗主的人。”
      “这样说来,可是宗主让他救的我?”冬鱼问的极快,丫鬟明显一愣,随即慢吞吞的说道,“这…他们说这是准夫人的意思……不过–要是宗主不答应,阿鸣也是万万不会听别人的。”
      小丫头年纪小,说话倒是条理清晰。冬鱼点了点头,心头泛苦,说到底还是温歌救了她,她还以为……
      可他受伤了,又怎能要他亲自来救?这般想着,她的心情不过片刻又明朗起来。她求的不多,只稍他有一丝丝的在意,她都会很满足。
      她曾想着要他娶她,然而自她见到温歌的那一刻起,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已经打心底的认为他们才是一对璧人。温歌那样的人,连自己都忍不住喜爱她,怜惜她,更何况煞生。温歌,与自己就是云泥之别,可他煞生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而她偏偏是一滩泥。哪里还能奢求嫁给她,哪怕是为了温歌–她也不能。
      不能嫁他,她也再不会嫁给旁人。
      她虽出身低贱,可远江家的子女生来就有着对爱情的执着,她既然认定命中之人,就一定会倾尽全力去爱,哪怕爱的卑微,却也不会委屈求全。
      做不过就是一辈子,她这样卑贱的人,原本就没人在意啊。要她一辈子守着一个人,好像也不是难事。
      屋外的天色忽然间暗了下来,不过片刻,便有雨滴淅淅沥沥的溅在窗户上,很快便模糊了屋中人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
      好了好了偶来了!这几天露珠的生物钟紊乱!经常睡死过去……
      冬鱼得伤口好了大概了。
      倒是强悍如煞生许是中了毒箭的缘故,卧床许久也不见得好转。
      病中的煞生,性情更是难以捉摸,府中上下几乎是人人自危,尤其是负责送药伺候的丫鬟小厮,整日里苦着一张脸,几乎都没有松懈下来的时候。
      煞生吃了几日药后便不肯再吃,心急如焚的不单是温歌,还有她冬鱼。
      温歌和她提过,煞生表面上一副凌厉精明的模样,实则就是个死心眼。他一定很自责,他在怪自己没有看好她……于是就用这法子来惩罚自己。
      冬鱼失笑,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自负的人。可再怎么样,药还是得继续吃的。
      她于是悄悄向煞生贴身服侍的小厮打听,小厮见过不少世面,看到冬鱼的扮相自然知晓她是靠什么过活,于是鼻孔朝天的冷哼一声,连眼梢都不愿意抬一下,全当她是个透明人。
      冬鱼习以为常的笑了笑,紧接着柔弱无骨的靠在躺椅上,柔着嗓子嗔怪道,“爷近日里胃口不大好,奴家便想着做几样可口小菜给爷开开胃。爷也传了口谕,莫想在您这里受了阻碍––哎呀,这要是惹得爷不高兴了,奴家恐怕担待不起。”小厮立时变了脸色,这言外之意,分明是若惹爷不高兴,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姑娘哪里的话,方才我忙着手里的事,过分投入了,这才没听清姑娘问话……”
      脸变得简直比翻书还快,冬鱼心下了然,当下娇媚一笑,随着小厮进了厨房。
      她自小到大厨艺都不精,娘走得早,自然教不了她。在万花楼里她也只要会唱歌会跳舞便好,生火做饭还轮不到她。
      于是她进厨房后唯独留了一个监视她的丫鬟在里面。留着她自然有用处,她要有人教她做饭才成。
      尽管她天性聪颖,但做饭虽易,做得好吃可就不大容易了。从清早一直到晌午,冬鱼原本白净娇美的小脸几乎已经看不清长相,脏兮兮的她倒也不介怀。只是一门心思的的端着手中可疑地液体逼着旁人品尝。
      几个下人唯恐避之不及,每每见到她出来就远远躲开。冬鱼暗自翻翻白眼,要不是她已经喝到舌头发麻,别人要喝她还不给呢。
      想是这般想,这药膳还是得有人试得。她对着小厮们自以为颠倒众生的一笑,看在小厮眼里只觉得惊悚。可容不得他们多想,转眼间一个个的着了她得道。
      不喝?冬鱼微笑着端起手里的药膳,眯着一双桃花眼挨个打量被她点了穴得小厮。由不得你们了……
      傍晚时分,屋内蓦地传来一阵低喝,划破连日来威压十足的宗门:
      “都给我滚!”
      紧接着是茶碗着地轰然碎裂的声音。
      冬鱼猛地收住步子。望了望画竹堂紧闭得大门,随即垂首凝视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药膳。
      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些许难明的情绪,而后调转了身子向点墨斋走去。
      未几,一抹明丽得红再次出现,闪身躲进了画竹堂外的角落里。
      大约是一盏茶的功夫,点墨斋的方向渐渐传来了人声,等人声近了,冬鱼终于看清了温歌窈窕的身影和手上端着的瓷碗。
      开门声起,关门声落。
      冬鱼静静的藏在柱子后边,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生哥,大夫说你不能动怒。”
      “温儿?你怎么才来……我不喝药。”
      “你不是问我为何现在才来嘛,你看,这是我亲手做的药膳,乖乖喝下去好不好?”
      "这是温儿亲手做的?”
      “是啊,所以生哥要通通喝掉。”
      “哈哈,好,我喝。”
      房内传来爽朗的笑声,显然是发笑之人极其欢愉。冬鱼勾了勾嘴角,好了,他肯喝药了。她又往门上看了两眼,随即转头不动声色得离开了原地。
      她走了许久,许是走累了。
      于是有些疲惫的走到树下,懒散地靠着。那些话是她叫温歌说的,若是温歌亲手做的东西,他一定愿意喝得。草丛里有蛐蛐不知疲倦地叫着,也不知在呼唤着谁。她百无聊赖的的对着月亮举起双手。浩渺的月色柔和了她的面容,也淡化了手上因头次下厨而留下的纵横交错的刀伤。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这是谁的诗,她若是知道,定会找那人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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