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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民不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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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茶楼,白帝在屋外施法,指间轻动,那死去许久的女子竟然坐起来,两个眼睛死死的等着李壮,作势就要两只手掐住李壮。
李壮惊慌失措,连滚带爬滚出屋子,来到院中。
吓得魂飞魄散。
白帝撤去隐身,身影在昏暗后院骤然显现,立于那供奉着天帝像的佛龛旁。清辉流淌,神威隐现。
李壮惊骇抬头,只见一人立于神像之侧,姿容清绝,气度非凡,周身隐有光华流转。他脑中轰然,只当天帝显圣,扑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抢地。
“帝尊!弟子,弟子李壮有礼,弟子有罪,弟子知错了。”
这一声弟子,如同惊雷炸响在白帝耳边,瞬间将他心中那点不敢深想猜测升到最高,难道这禁术,竟真源于那高居九重、受万仙朝拜的天帝,而且有怎知他在凡间仅有一位弟子,恐怕供奉之人皆是所谓的弟子吧。
白帝心神剧震,面上却愈发冰寒。
李壮哪知眼前并非天帝,吓得肝胆俱裂,涕泪横流,不打自招,疯狂地哭嚎。
“弟子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求帝尊开恩。”他抖如筛糠,手指胡乱指向槐树根下。
“弟子保证,以后绝不再杀生,日日给您供香火,月月去庙里添香油。”
呵,日日供香,月月添油。
一人如此,百人万人又是多少,他身为天帝在天上统帅万军,顶峰一人而已,在凡间又有多少信徒追随信仰。
怪不得其他神仙一毛钱都没有。
白帝看向树下那堆破碎的坛罐之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崭新的青瓷茶盏,同样被红线死死缠绕,贴着歪扭的符咒。
正是他那亲妹和惨死修士的生魂。
如此恶毒的术法怎么能让凡人修习,人人互相残杀算计,本就出于弱势的人间,更加混浊黑暗,他倒是作壁上观,恐天下不乱。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恶心涌上心头。
眼前这摇尾乞怜的蝼蚁,口中声声呼唤的“帝尊”,与他记忆中那个端坐高台、威临三界、口诵天规戒律、斥责神魔私通,正气凛然的天帝,割裂得如同两个人,根本无法重叠。
荒谬,太荒谬了。
白帝只觉一股火直冲顶门,厌恶至极,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闭嘴。”
冰冷的声音落下。白帝甚至未动用神力,只是指尖对着李壮一点。
李壮那惊恐求饶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气,迅速干瘪、风化,化作一蓬飞灰,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彻底消散于污浊的空气中。
与此同时,那两个新添的茶盏碎裂,两道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虚影尖啸着扑出,本能地扑向李壮消散的地方,贪婪地啃噬着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点生魂气息,仿佛要将其撕碎千万遍。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白帝看也不看这怨灵泄愤的景象,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天界。
一座精巧的殿阁悬浮于霞光之中,琉璃为瓦,雕梁画栋,檐角挂着无数细小的青铜风铃,无风亦自鸣,发出清越悠扬之音。
阁名姻缘殿,正是月老居所。
殿中央,一株虬结的古老仙藤蜿蜒而上,其上悬挂着无数玉牌,正是那传说中的姻缘簿,旁边是类似中药柜一样的木柜,一抬头居然有万丈高,里面放着独属于凡人的红线绳。
白帝盘膝坐在一株结着葫芦的仙藤根下,对面是愁眉苦脸的月老。
两人中间摆着一方温润的暖玉小案,案上并非凡俗酒盏,而是两只莹润剔透的玉髓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琼浆,正是月老珍藏的仙酿“醉流霞”。
此酒乃采九天清气与瑶池晨露,辅以万载朱果酿成,饮之唇齿留香,神清气爽,更能涤荡心神尘埃。
然而此刻,白帝却如饮白水,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那醉人的仙霞之气在他周身流转,却化不开他眉宇间凝如实质的寒冰。
看着似乎惆怅无比。
月老心疼地看着自己珍藏的佳酿被牛饮,小心翼翼试探:“哎,别浪费酒啊你得品品呀,白帝老弟,你这愁云密布的,为情所困了?”
白帝握着玉髓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杯中仙霞荡漾。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穿透了飘荡的红线:“若,明知一人必死,天道难容,却仍不愿其死,是为何?”
月老眼睛一亮,一副吃到瓜的表情,捻着胡子:“这还不简单,日久生情,情根深种,割舍不下呗。”
“不是。”白帝猛地抬眼,眸中冰寒刺骨,带着被冒犯的烦躁,“绝非你红线所系的那种情爱。”
月老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杯中仙霞都晃了出来,连忙摆手:“好好好,不是情爱,不是情爱,那便是感情,许是恻隐之心?或觉得其命不该绝?为其觉得天道不公。”
白帝举杯“对。”
仰头又是一杯入喉,仙霞之气氤氲,却压不住心头的烦闷。
他盯着杯底流转的琥珀光晕,声音更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若,你知晓了高居你我之上的人物其行不堪、其心险恶,换作是你,当如何?”
这话说的,你我之上的人物就那一位。
月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酒葫芦差点掉在地上。
他眼中闪过巨大的惊骇,随即是深深的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是脸色白了又白。
白帝看着他,又问,声音近乎自语:“我,是否太过执拗,不通世故?是否惹人厌烦?”
月老回过神来,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不讨厌,绝不讨厌,你这样的正好。”
白帝小声说着“我也觉得我自己很好,起码问心无愧。”
说完便倒了过去,喝的太多他已然醉了。
月老叹了口气将他送回自己的大殿。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凡间彻底乱了。
一场诡异不堪的瘟疫如野火燎原。染病者不分男女老少,不论亲疏伦常。
在街市、在田野、在庙堂,如野兽般疯狂痴缠,四目相对皆如干柴烈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癫狂的情欲席卷,他们不眠不休,不分昼夜,疯狂痴缠,眼中再无他物,不吃不喝,直至精元耗尽,在极致的欢(愉与痛苦中相拥而死。
街头巷尾,田野山林,随处可见袒露的、纠缠的、连在一起的尸骸,死状不堪。
如同缠绕在一起的春蛇,密密麻麻,随处可见。
一如那队茶楼的男女。
修士们疲于奔命,试图救治隔离,却收效甚微。魔族趁机大举进犯,四处掳掠生魂,人间哀鸿遍野,几成炼狱。
这样骇人听闻的诡异事瞬间传遍了仙班。
凌霄殿上,天帝震怒,神光翻涌,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宇。
“魔族,丧尽天良。竟敢施放此等秽毒,乱人间纲常,毁三界根基,罪不容诛,当受天罚。”
若是平常白帝一定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
但是现在他想着,如何能言之凿凿的说是魔族所为,魔族是没脑子的吗,自己干的事再趁火打劫,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自己干的。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下肃立的诸天仙神,最终落定在三位气息沉凝的仙尊身上。
“着紫宸、玉枢、青宇三位仙尊,即刻下凡。
紫宸,隐匿行藏,暗入疫区,竭力救治病患,遏制瘟疫蔓延。
玉枢,深入疫源之地,务必将此秽毒之根由彻查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青阳,你善战,坐镇人族前线,统御修士,全力打压魔族气焰,护佑生民,不得有失。”
“臣等,领法旨!”三位仙尊躬身应诺,声音铿锵。
三道璀璨夺目的仙光自凌霄殿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带着肃杀与决绝,直坠向那水深火热、污秽丛生的人间。
三道仙光已如流星坠入凡尘,敛去神辉,化作寻常修士模样。然而眼前的景象,纵是见惯生死的仙尊,也心神剧震。
目之所及,死寂笼罩。
曾经的繁华街市成了坟场。红绸,不知是嫁衣还是裹尸布破破烂烂肮脏不堪,缠着一对对姿态不堪、紧紧交缠的尸骸,暴晒于烈日之下,散发出冲天的腐臭。
更有被啃噬过的白骨散落其间,显是魔族肆虐的痕迹。活人绝迹,唯余魔影在废墟间游荡,撕扯着残余的腐肉。人间,已非炼狱,而是彻底沉沦的魔域。
三位仙尊心头沉重,互视一眼,默契地按天帝旨意分头行动。
紫宸仙尊,化作游方郎中。
他踏过尸骸与污秽,神识如网,搜寻着微弱的生机。数日后,在一处断壁残垣后,发现一个浑身脏污、饿得脱形的小童,正惊恐地看着他,而后瞬间闭眼。
小童眼中尚有未被瘟疫吞噬的清明,犹豫再三,竟颤抖着示意紫宸跟上。
小童将他带到城外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里竟藏着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他们用石头堵死门窗,眼神惊恐如受惊的兔子,对外来人充满极度戒备。当紫宸试图靠近时,几根削尖的木棍立刻对准了他。
“别进来,谁知道你有没有染上那脏病。”一个断了腿、脸色惨白的女子尖叫道,眼中满是恐惧,不与他对视。
紫宸停下脚步,卸下背着的破旧药箱,温和道:“贫道略通医术,或可相助。”他目光落在女子扭曲的小腿上,“若不尽早正骨,这腿便废了。”
女子惊疑不定。紫宸也不催促,只取出几株路上采集的草药捣碎。他寻了根结实的木棍作支撑,示意女子放松。
女子紧闭双眼,浑身发抖,以为这郎中也染了病要发狂。然而,预想中的癫狂并未降临,只有一双沉稳有力的手,精准地捏合断骨,敷上清凉的草药,再用木棍布条固定。
剧痛缓解,女子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戒备稍减。紫宸又为几个染了风寒的孩童施针喂药。破庙内的气氛终于松动。紫宸便在庙门口支起一个简陋的摊子,一边就地看诊,一边研究瘟疫。
玉枢仙尊化作云游道士。
他深入疫区那条繁华的街道,试图询问线索。然而幸存者寥寥,且状若惊弓之鸟。每每靠近,对方便惊恐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嘶喊着“别看我的眼。”,语无伦次,无法沟通。
终于,在一座荒村外的高大古树上,他发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并非染病,而是抱着树干,神情麻木地等待死亡。
很高。
“老丈为何在此?”玉枢仰头问。
老者低头,浑浊的眼中是看透生死的平静:“等死罢了。若下去,染上那脏病,死得难看,还会害人。不如在这里,死得干净些。”
是啊如果染了病他必定要下树,可从这么高的高度下去又怎么能活。
确实死的干净。
玉枢心中一动,与他遥遥对话。
“老丈可知,此疫如何染上?”
“眼睛,一对眼,看了眼睛就会发疯。还,一个传染一个,一传十十传百啊。”老者喃喃。
“最初是何地?何人先染?有何表现?”
老者努力回想:“城东,李记茶楼开始,弹琵琶的姑娘和那个烽火宗的那位修士都死得不干净。”
“七窍流血,二人死死抱着,勉强才能分开。”他脸上露出深切的恐惧。
不知是他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他辞别老者,直奔那座的茶楼。推开腐朽的门板,蛛网尘封,血迹暗沉。
他径直走向后院那个小隔间,空气中残留的甜腻血腥与怨气让他眉头紧锁。他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地面、墙壁,指尖拂过干涸的深色污迹,试图从这死亡现场拼凑出最初的真相。
青宇仙尊化作投奔修士的散修。
他寻到了当时以“玄天宗”为首的十二宗门残部据点。
许多昔日大宗,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修士们个个带伤,士气低落。玄天宗主事者仅剩两人:体魄雄健如山的体修宗主南明钟,以及以古琴为法器、气质清冷的挽音仙子。
青宇看出这二人有盖世之才,假以时日必能飞升。
南明钟正率领弟子在外围艰难阻击袭扰的魔族,浴血奋战。挽音则在内城设粥棚,以琴音清心宁神,尽力安抚幸存者,同时清扫混入城中的魔物。
青宇加入南明钟的队伍,其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很快赢得了信任。
一次激烈的遭遇战中,魔族攻势凶猛。混乱中,青阳敏锐察觉,南明钟身边一个身材瘦小的弟子格外笨拙,竟被另一名弟子在危急关头猛地拉了一把,推向扑来的魔族利爪。
“啊!”一声凄厉的少女惨叫。
居然是女子。
“阿蛮!”南明钟目眦欲裂,如狂狮般冲过去,一掌拍碎那偷袭弟子的头颅,血雾弥漫。
他抱住那跌落在地、胸口被魔爪洞穿的“小弟子”,撕开她染血的衣襟——里面竟是女孩的襦裙,是他的女儿,他的孩子。
是什么时候扮成男生跟随在自己父亲身后的。
那孩子死的没有痛哭,仅仅五秒便无力回天,双手垂下,眼睛无神。
南明钟抱着女儿尚温的尸体,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声震四野。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位拉她当挡箭牌的弟子。
那弟子支支吾吾的狡辩“宗主您的女儿救了我一命,也算是子承父业了,你们二人救死扶伤,是人间天帝,大义凛然。”
下一秒那弟子被南明钟举起,也充当盾牌,血肉横飞,硬生生撞开扑来的魔族,一手抱着女儿残破的身躯,发足狂奔回宗门。
众人都说他疯了。
回到残破的大殿,南明钟轻轻放下女儿,周身煞气冲天。
次日不得不又附身战场,与魔族开打。
青宇为之触动,当晚冲破冥渊死寂的屏障,直奔那骸骨宫殿,亮明仙尊身份。
殿内,魔尊夙天正小心搀扶着腹部微隆、脸色苍白的冬晴仙子,扶着她缓慢走着。
“魔尊,管好你的手下。”青宇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夙天紫眸冰冷,护住冬晴。
然而,青宇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冬晴仙子那明显隆起的腹部,仙魔之气在她身上奇异交融。神魔私通。孕有混沌之子。
这惊天的秘密如同炸雷在他脑中轰鸣。
他瞬间明白了瘟疫为何如此疯狂,恐怕就是这孩子引起的,也明白了自己目睹了什么,青阳再无犹豫,一道紧急传讯仙符瞬间燃尽,直冲天际。
当天三位神君一同复位。
玉枢带了了一位蒙着眼的男子,身子高挑,极瘦。
“秉帝君,瘟疫确乃魔族所为。”玉枢缓缓道来。
“我本在茶楼寻找线索,出门路过破落的街道寻到此人,正跪坐行乞,一开始以为是寻常百姓,却见一位妇人看了他的眼当场失控染上瘟疫……”接下来的话他吞了下去,实在是粗鄙到无法形容。
白帝皱眉看着,茶楼?怎么会去茶楼?
“如此光明正大传播瘟疫,不是始作俑者谁是。”
“他一看到我撒腿便跑,我拿下,怎知他开始求情,说自己也是被魔族所迫,不得不……”
十几双仙家眼睛落在那男子身上。
他一副乞丐打扮,脸上身上带着黑灰,蒙着眼疯狂跪下磕头求情,一行黑泪流下。
“神仙饶命,帝尊饶命。我也是不得已啊,魔尊用我的妻女要挟,如若我不把瘟疫传过去就杀了他们啊,我那女儿才三岁啊。”
一个接一个的磕头,头上已经流血却不自知继续磕着。
可怜至极。
就是这样可怜的人,做了最恶毒之事。
“夙天有这样恶毒的瘟疫吗?没听说过呀。”有仙家提出怀疑。
确实闻所未闻,如果这等恶毒手段夙天要有,那他也真够沉得住气。
那男子回道“秉仙尊,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夙天给我吃了颗什么东西,自从那以后五脏如同被火烤炙,直到现在,他们把我放了出去告诉我要我传播瘟疫,不然……”
男子继续朝天帝磕着头。
白帝眯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说不上来。
只凭他一人所言能信吗。
是啊,所以李壮一人所言,能信吗?
白帝想到了什么。
天帝看着他,示意他说明。
“玉枢,你是如何找到那茶楼去的,又是如何走到街道去的,可有何线索?或者说可有何引导你离去的,为何出来便如此确信抓对了人呢?”
玉枢被白帝锐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如实回禀:“回禀帝尊,白帝。
我在茶楼后院隔间探查,发觉怨气深重,血污之下似有残留的微弱邪法痕迹,却难以辨明那邪术。心绪烦乱下步出茶楼,行至街角,便见这厮正跪坐行乞,那妇人与其对视后立时癫狂……属下便将其拿下。”
“邪法痕迹?”白帝抓住了关键词,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玉枢呼吸一窒,“何种邪法?可曾见坛罐、红线、符咒?”
天帝看向白帝,若有所思。
玉枢努力回想:“隔间角落似有破碎陶片,但污秽不堪,属下…未曾细察红线符咒之事。”他当时心神被那乞丐吸引,确实忽略了那些细节。
白帝眼中寒光更盛,他不再看玉枢,转而直视高踞御座、隐于神光中的天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帝尊容禀。臣下凡偶然亦曾到过那间茶楼,并在其后院,亲眼目睹了一桩骇人听闻的邪术惨案。”
殿内诸仙皆是一惊,目光聚焦白帝。
白帝抬手,指尖一点寒芒凝聚,瞬间在殿中投射出一幕清晰的幻象:正是那李记茶楼后院。槐树下堆叠的破碎坛罐,崭新的茶盏,缠绕的红线,歪扭的符咒,以及旁边那供奉着天帝像的佛龛。
有神君看向帝尊,频频侧目
“此乃锁魂邪术。”白帝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施术者李壮,杀人之后以红线符咒囚禁生魂于器皿,永世为奴,供其驱使!他残害亲妹,戕害修士,皆用此术,而此术的源头,”
白帝的手猛地指向那幻象中的天帝,目光如电射向御座,“便是此人,口口声声尊称的‘帝尊’!是他亲授此等阴毒禁术于凡人,引得人间大乱。”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响起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声。无数道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幻象中的天帝像与御座上的神光之间来回扫视。
天帝神光微微波动,宏大漠然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白卿,何出此言?仅凭一腌臜凡夫臆语,便敢攀诬天听?”
白帝毫无惧色,声音铿锵:“非仅臆语!李壮临死前,跪拜那神像,口称‘帝尊’,自称‘弟子’,并言日日供奉香火,月月添香油以求宽恕。此等供奉,非为信仰,实为交易。换取此等邪术,换取他残害生灵、囚魂炼魄的‘许可’。
敢问帝尊,您在这凡尘之中,究竟收了多少此等弟子?散播了多少此等灭绝人性的法门?”
他目光扫过那匍匐在地的蒙眼乞丐,语带深意:“而那所谓的瘟疫究竟来自何处,若是魔族所为何不坐收渔翁之利,焉知这瘟疫不是另一种形态的邪术,另一种形式的供奉?”
“放肆!”天帝神光骤然暴涨,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凌霄殿,压得众仙几乎喘不过气!“白烬,你可知污蔑天帝,是何等大罪?”
白帝挺直脊背,银甲在神光威压下铮然作响,他迎着那滔天威压,寸步不让,声音依旧清晰:
“臣只知,天理昭昭!臣只问,帝尊可敢让玉枢仙尊,再探那茶楼槐树之下,将那些破碎的坛罐、残存的符咒红线,尽数带回天界,由诸天仙神共鉴?可敢让司命星君,回溯那李壮一生因果,看他何时何地,从何人手中习得此术?
可敢让这蒙眼之人,道出他是在何处、如何被魔尊夙天胁迫、喂下何物?敢问帝君,上次让我带一仙娥下凡,她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被蒙了眼睛跪在地上。”
那伏在地上的男人颤抖起来。
“若帝尊心中无愧,何惧查证?”白帝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凌霄殿中轰然炸响。
天帝神光剧烈翻涌,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一根弦随时会断裂。诸仙屏息,无人敢言,目光在震怒的天帝与悍然直谏的白帝之间逡巡,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那男子呜咽着爬过去,朝白帝跪爬,抓住他的衣裳辩解“白帝,白帝,难道不是你让我干的吗?不是说嫁祸给魔族您就带我成仙。”
众人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白帝不慌,一只手正欲施法恢复男人本来模样,被天帝重创。
一道法力打来,猝不及防,威力极大。
台上之人声音恢宏“好啊,你和魔族勾结,戴罪之身,明日诸君与我一同踏破冥渊,杀了混沌之子,和那对违抗天道的不耻鸳鸯,白帝,若是不愿对魔族动手……”
白帝冷笑“有何不敢?帝尊为何不让众神看看他的真面目。”
白帝使出法力,那男人却容颜依旧。
他沉默了。
帝尊笑的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