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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婴灵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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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渊,骸骨宫殿的阴影里。白帝那缕银白的分魂,如同冻结在污血中的冰晶,僵住了身子。
怀中那小小的、由光晕凝聚的婴灵,正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肉乎乎的脸颊亲昵地蹭着虚幻的魂体,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
白帝有些不悦的看着这孩子。
他不喜欢别人触碰。
看到这孩子的一瞬间,白帝便清楚。
并非什么红鸾星动的情劫,更非可怕的心魔。
只是一个未出世的仙魔之子,懵懂无知,神魂却异常强大活跃,因自己在星垣台镇守时逸散的星辰之力而无意间建立了联系。
而那情绪恐怕只是自己孤寂太久,哪怕是来个猫儿狗儿也是一样的。
至于为何能感知他……或许是那些星夜游玩的梦境中,彼此神魂的气息早已在不经意间渗透熟络。
心中那点因天道职责而起的、冰冷的杀念,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对一个只会抱着他手臂撒娇的未降世的婴孩动杀心?
白帝头一次觉得自己有够卑劣的。
这个小娃娃有何可怕。
然而,目光掠过殿内那望着丈夫笑容甜蜜的女仙冬晴,和守护在侧、魔威深沉的魔尊夙天。
他眸色深沉,神魔私通,混沌之子,迟早要被诛杀,这件事也大概会落在自己身上。
神魔所诞之子,身负混沌本源,非神非魔,极易失控,自古被视为祸乱三界的根源。天道铁律,遇之必诛,绝无宽宥。
职责如山,压在心口。
他本该立刻抽身,返回九天,将所见所闻如实禀告天帝。神罚天雷之下,此地顷刻化为齑粉,所有隐患烟消云散,维护秩序稳定,这才是他战神该做的。
“哥哥,带我出去玩。”怀中的婴灵似乎感应到他分魂的波动,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奶气的童音清晰地传递着意念,“我想去人间。”
白帝微怔。
婴灵的小手紧紧抓着他,一股微弱执拗的牵引力传来,拉着他就要往宫殿外飘去。
殿内,冬晴突然起身,声音带着惊惶,她抚着高隆的腹部,脸色煞白,“夙天,孩子好像不动了?刚才还踢得厉害。”
夙天脸色骤变,深紫的眼眸瞬间涌上狂暴的怒意与恐慌,强大的魔念立刻看向冬晴的腹部,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几位闻讯赶来的魔族巫师和被抓来的人族医师匆忙上前探查,片刻后,都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却无人敢回禀。
“夫人,孩子胎心停了。”一位巫医开口。
冬晴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太过担心,直接晕厥过去。夙天一把将她抱住,发出压抑痛苦的嘶吼,魔气失控般翻滚,整个骸骨宫殿都为之震颤。
白帝的分魂随之猛地一震。
怎么会不停,婴灵都跑出来了,不停才怪。
白帝神色复杂,那是否可以不动冰刃将这孩子……若借此机会,让这孩子自然消逝,也算一种顺其自然吧。
“玩。”顾昭寒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依旧执拗地拉着他的手臂,小脸满是急切,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澄澈的目光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恳求。
白帝看着那双眼睛,又瞥了一眼殿内乱作一团的景象。他沉默了一瞬,鬼使神差地,对着怀中懵懂的婴灵点了点头。
“好。”
此刻带他游玩,随后抽身离去,不出半日,隐患自消,天道秩序得以维护。
人间,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炊烟袅袅,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湿润的空气里。
白帝带着顾昭寒的落在街角,魂体凡人不可见。顾昭寒立刻被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吸引,鼻子使劲嗅着,指着那刚出笼、雪白饱满的包子:“这个,好吃么。”
白帝意念微动,几枚铜钱便落入了摊贩的钱匣。两个包子凭空飘起,稳稳落在顾昭寒伸出的光晕小手上。
“哇!”顾昭寒惊喜地叫了一声,抱着热乎乎的包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小脸上却满是满足。他吃得开心,眼睛四处乱瞄。
街边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跪着乞讨,破碗空空。
小娃娃看看自己怀里的包子,又看看那乞丐,歪着头想了想。他飘过去,一股脑把商贩刚打开的一屉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全丢进了乞丐的破碗里。
每人碗里一个。
商贩眼睁睁看着包子飞过去。
神色慌张,脸色发白,商贩吓得只喊“闹鬼了,闹鬼了,天爷。”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哎哟!”乞丐们被突然出现的包子吓了一跳,随即是狂喜,有的直接上手吃了,有的双手合十不住念叨:“老天爷显灵!老天爷显灵。”
小娃娃看着他们的表情被逗的咯咯直笑,觉得有趣极了。
白帝无奈,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清风拂过众人的脸颊,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暖意。
摊贩的喊声戛然而止,好像忘了刚刚发生什么了,一脸茫然,随即看到那乞丐正对着他的方向感激涕零地拜谢。
周围人也被乞丐的举动吸引,纷纷称赞:
“行善积德啊。”
“看这包子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呢,真是大善人。”
“就是就是,心善呐,以后就只吃你家包子。”
摊贩挠挠头,看看自己钱匣里多出的铜板,他还以为是之前的,又看看被众人夸得飘飘然的乞丐,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怪。
但心里那点惊吓也被虚荣和一点暖意取代了,嘴里嘟囔着:“没啥,没啥,日行一善嘛。”脸上却忍不住带上了笑。
小娃娃拉着白帝又跑到了锣鼓喧天的戏台前。
台上正演着狸猫换太子,狸猫裹在小被里、流落民间却大放异彩神采奕奕的太子归来,斗智斗勇。……演员唱念走舞,好不精彩。
顾昭寒对剧情懵懂,只觉得那扮演太子的演员头上金冠红绒闪闪发亮,好看极了。
他嗖地一下飘上戏台,在演员和台下观众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小手一伸,就把那顶华丽的太子冠摘了下来。
他抱着对他来说有点大的金冠,乐颠颠地飘回白帝分魂身边,踮着脚,不由分说就把那顶花里胡哨的戏冠往白帝头上戴。
“哥哥戴。”
那顶凡俗的戏冠,与他清冷孤高的气质格格不入,显得极其突兀,却添一份色彩,衬得他越发丰神俊朗。
顾昭寒却拍着小手,笑得前仰后合:“好看,好看。”
台上扮演太子的演员感觉脑袋上突然凉飕飕的,一摸头顶,冠没了,顿时慌了神,心想闹鬼了,鬼大白天的来看戏。
戏也唱不下去了,满台乱转找帽子,引得台下哄笑,台下人有的眼见的看见金冠凭空消失,也大惊失色。
场面眼看要乱。
白帝分魂叹了口气。
他轻轻拿起金冠,身形一晃已至台上,那顶失落的太子冠已悄然回到了演员头顶,稳稳当当,仿佛从未离开过。
演员只觉得头顶一沉,摸到熟悉的冠,松了口气,赶紧接着唱下去。
看着台上恢复秩序,台下观众重新投入剧情,白帝目光凛然看他一样。
小娃娃吐了吐舌头,似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讨好地抓住白帝衣摆,蹭着他。“对不起嘛。”
白帝分魂看着他委屈巴巴的眼睛和天真烂漫的小脸,心头却愈发沉重。
孩童的纯真映照着他方才在冥渊闪过的那个念头——借机除去隐患。
何其卑劣。
一丝冷意爬上心头。趁人之危?借天道之势,行此等近乎落井下石之事?这与小人有何异?他白帝行事,何须如此苟且?
光明正大地回去复命,由天帝定夺。无论结果如何,他无愧于心。
“回去吧。”白帝分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小娃娃站住不肯动。
不能再拖了,再拖这孩子恐怕真要胎死腹中。
“不。”顾昭寒玩兴正浓,哪里肯走?小小的魂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猛地挣脱了白帝分魂的束缚,尖叫着朝下方更拥挤的人群扎去。
这孩子的神魂还真是强大。
“回来。”白帝一惊,他立刻追去。但顾昭寒像条滑溜的小鱼,仗着魂体轻盈小巧,在密集的人群缝隙、尖叫嬉笑着乱窜。
白帝顾忌凡人魂魄,不敢强行拘拿,一时竟有些束手束脚。
魂体是不能穿过凡人的,轻则惊扰他人魂魄,重则取而代之令其沦为孤魂野鬼。
“别撞到人。”白帝分魂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他飞升至半空,银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戏台区域。然而,就在这刹那,顾昭寒的气息——消失了。
任凭他如何搜索感应,那丝熟悉的联系,彻底断绝了,最后一眼,只瞥见一个小小的光影在人群缝隙里一闪,钻了进去,再不见踪影。
是否先他一步回了母体,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芒,不顾一切地冲回冥渊。
殿内一片混乱。夙天抱着昏迷的冬晴,双目赤红,狂暴的魔气几乎要将宫殿掀翻。几位魔族巫师正联手施法,试图稳住冬晴急剧流逝的生命气息,人族医师则面色惨白地摇头叹息。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气。
夙天大骂一群废物。
胎心已停,生机断绝。
弄丢了小娃娃的魂体。
如何是好。
他怎么能对这个还未出世的婴孩这样狠毒。
就在这心神剧震、冰冷与混乱交织的瞬间。
“白卿。”一个宏大、漠然、如同宇宙法则本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贯入白帝分神心中。
那声音并非来自冥渊,而是穿透无尽时空,直接在他位于天界星垣台打坐着的本体背后响起,如同佛音贯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瞬间震散了分魂中所有的杂念。
天帝。
“归位。”短短二字,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勒紧了白帝所有的思绪。那声音穿透分魂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清晰地回荡在他本体的识海。
一股沛然莫御的拉扯之力骤然降临,要将这缕分魂硬生生拽回九天之上。
星垣台上,盘膝而坐的白帝本体,骤然睁开双眼。
白帝睁开眼,心口担忧尚未完全平息,便察觉到两道气息已静候在侧。
天帝隐在朦胧神光中,气息宏大漠然。
他身旁立着一位仙娥,身量高挑纤薄,着一袭素净的流云裳,低眉顺目,看起来及其规矩,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星光融为一体。
白帝觉得她有些眼生,但天界仙娥众多,他从未留意。
“白卿,”天帝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听不出喜怒,“方才你分魂下界,所为何事?”
白帝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冷峻如霜。
还是先不要禀告为好,天帝大概会让他直接把人一家三口灭了。
他单膝点地,垂首道:“回禀帝尊,镇守星垣日久,神思略有烦闷,故遣分一缕魂下界一观凡尘烟火,以解孤寂。臣知罪。”
天帝沉默了片刻,神光微微波动,似乎有些意外。
“哦?没想到白卿也耐不住寂寞啊,这可是闻所未闻。”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意味。
“百日之期已满,星辰业力已平。本座已令扶明仙子前来接替镇守之责,此番辛苦你了。”
天帝微微侧身,示意身旁的仙娥:“正好有一事需白卿走一趟。护送这位仙娥前往凡间,其余无需多问。送至庙前,任务便了。白卿亦可借此在人间散心解闷。”
白帝心中一动。这倒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正忧心那失踪的婴灵,他可不想让这孩子因自己死,起码不是现在,苦于无由再下界探查,天帝这命令来得正是时候。
“臣,领旨。”白帝应道,声音依旧清冷。
没有多余的言语,白帝带着那仙娥化作两道流光,穿透天界壁垒,直坠凡尘。
目的地是凡间一处香火鼎盛的“天帝庙”。庙宇宏伟,人声鼎沸,香火旺盛。
那仙娥在庙门前停下,对着白帝盈盈一拜,双手作揖,姿态恭谨却疏离。白帝随意摆摆手,示意她自去。
待那仙娥的身影进入庙宇,白帝也悄然隐去神光,化作一个身着普通青衫、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模样。
他循着记忆,径直来到顾昭寒消失的那条街道。
时间似乎并未过去太久,还是白日。街道依旧喧嚣,戏台空着,茶楼、酒楼、饭馆、小摊贩生意兴隆。
白帝的神念无声铺开,细细扫过每一寸角落,试图捕捉那熟悉的、微弱的婴灵气息。
一无所获。
他微微蹙眉,正欲扩大搜索范围,一队身着统一道袍、手持法器的修士气势汹汹地从街口走来。
修仙的。
他们神情凝重,彼此交谈着。
“消息确凿,那魔物今夜必在山上作祟。”
“趁它尚未恢复元气,定要将其擒杀,为民除害。”
“日睡夜起,搅的百姓怨声载道。”
“我们吃盏茶再去吧,精神些。”
白帝心中一动。霍乱一方的魔?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那队修士最终停在了一间的茶楼前。但此刻已是傍晚,按理说喝茶的客人应当稀少,但此间却灯火通明,宾客满座,竟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人声鼎沸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茶楼中央那方小小的木台上。
台上,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正抱着琵琶,纤纤玉指在弦上翻飞。
她脸上覆着轻纱,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妙目低垂,专注而投入。铮铮淙淙的琵琶声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幽咽泉流,技艺确实非凡,引得满堂喝彩。
那队修士也在角落坐了下来,要了茶水,一边喝着,一边紧盯着台上弹奏的女子,眼神锐利如鹰隼。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堂掌声雷动。女子起身,抱着琵琶微微欠身行礼。
就在这时,修士队伍中那个领头的、面目颇为年轻的男子,在同伴略带促狭的笑意中站起身,径直朝着女子退场的方向走去。
二人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师兄真是性情中人啊。”
“嘿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几个修士低声调笑着,引得白帝皱眉,不快,这般下流。
几位修士显然认为他们师兄是去找那弹琵琶的女子交流去了。
白帝冷眼旁观,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对。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客们开始等待下一曲,却迟迟不见那琵琶女再次登台。修士们脸上的调笑也渐渐凝固,转为疑惑和警惕。
这间茶楼特色就是木台上节目纷纷,或曲或歌或舞,不会长时间空着,而如今足足有了半个时辰。
白帝也焦急起来,似乎自己跟错了方向,正遇起身去别处找寻小娃娃的婴灵。
“师兄怎么还不出来?”
“不对劲。”
几人交换眼神,猛地起身,按着腰间法器,气势汹汹地朝着茶楼后室小屋的方向走去。白帝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个小隔间在走廊尽头,一个修士猛地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隔间内,烛光昏暗。两具赤裸的躯体紧紧纠缠在一起,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男子正是那位年轻修士,女子则是方才弹琵琶的那位。两人紧紧抱着,坦露一片,七窍流血,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欢愉又极度惊恐的扭曲表情,死状诡异而凄惨。
“死人啦。”
有看热闹的茶客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四散奔逃,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师兄!”修士们目眦欲裂,悲愤地冲进去,试图分开那紧紧抱在一起的冰冷尸体。
“怎么回事,谁干的!”一个修士拔出长剑,厉声喝问,目光如电扫视混乱的现场。
茶楼老板闻声,慌慌张张地从后院掀帘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当看到隔间里那两具纠缠的尸首,尤其是看清女子的脸时,他手中的茶壶“哐当”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妹,妹子?!”老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手脱下自己的外衫,哆哆嗦嗦地盖在女子赤裸的身体上,老泪纵横。
“我的妹子啊!你…你怎么就…怎么就……”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悲痛和震惊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是他亲妹妹,闲来无事帮忙生意的,清清白白的一位女子怎么就这样耻辱的死了。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那几个悲愤的修士:“这男的和你们一起的,是你们害死了我妹子她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啊。”他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这乱世之中,妖魔横行,官府早已形同虚设。这等惨事,除了自认倒霉,又能向谁去告?不被路过的魔族顺手抓去吃了,已算万幸。
修士们脸色铁青,领头那人强忍悲愤,蹲下身仔细检查同伴和那女子的尸体,沉声道:“老板,节哀。此事蹊跷,绝非我等所为,我师兄他……也遭了毒手,看这死状,绝非人力所为,定是那霍乱此地的邪魔。”
老板只是抱着裹起来的妹妹冰冷的身体痛哭,哪里听得进去。
白帝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冰冷的眸光扫过那两具死状诡异的尸体,又缓缓抬起,落在那哭嚎的老板身上,最后,他的视线穿透人群,仿佛要洞穿这间茶楼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甜腻、以及一丝魔族气息。
但那婴灵顾昭寒的气息依旧毫无踪迹。
老板怀中的女子尸体忽然扭着头对着白帝开口“哥哥?”声音如同孩童,诡异无比,众人诧异修士举剑要刺,老板以后背挡住,他以为是妹妹死的怨。
白帝认出这是那小娃娃的声音,怎么会在这尸体里,被困住了?
不对,小娃娃上午就失踪了,要是取而代之夺了身体,那这女子方才弹过曲又如何解释。
他暗中施法,可未有婴灵气息,那女子在他看来确实和死去的躯体一样。
这就怪了。
白帝神魂喊着,可无人应答,好似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过。
诡异无比。
“不做生意了,你们走!”那老板赶人,自己拿来一卷草席将女子裹了进去,那队修士骂骂咧咧带走了男尸。
“李老板你怎么这样。”周围人愤愤不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没个说法就关门,怎么能这样呢。
人走完了,李壮关上了门。
茶楼后院,死寂无声。
白帝隐去身形,冷眼看着。草席裹尸,何其草率,既是亲妹,岂会如此?
只见李壮将女尸放在后院中央,油腻腻解开草席与裹尸布,俯身竟舔舐女子惨白的脸,声音黏腻。“舍不得哥哥是么,就说让你跟着我,咱们自己人才是最信的过的,他有什么好。”
他抱起尸身,走向后院小屋。
不堪声响隐约传来。
畜生不如。
白帝心中怒骂,却骤然感知身后怨气凝聚。
目光扫去,院角老槐树下,赫然堆着大小不一的陶罐瓷盏、腌菜坛、倒扣的碗一类的,皆被刺目红线死死缠绕,贴满歪扭符咒。
旁边竟还立着佛龛天帝像,香火未熄。
讽刺至极。
假慈悲。
白帝瞳孔微缩,这是锁魂邪术,生魂囚于器皿,红线符咒遮蔽气息,永世不得解脱,只能任施术者予取予求。
或求财或求平安只能听李壮一人的话,并且一一应允实现。
李壮怎么看都是个凡人。
凡人,如何懂此等阴毒秘法。
顾不得那畜生,白帝一步踏至树下,娃娃一定在这。
“啪!哗啦!咔嚓。”
他手指点光,腌菜坛、茶碗应声碎裂,红线寸断,符咒化灰,灵体裹着怨气尖啸着逸散,又被神光无声的一一碾灭。
让这些出去只会霍乱人间,他们怨气太深。
只剩一个合拢的青瓷茶盏,静静躺在碎砾中。
白帝指尖微颤,拂开盏盖。
一团微弱得几乎熄灭的银白光晕蜷缩盏底,正是白日还可爱的婴灵,此刻虚淡透明,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消散。
白帝他小心翼翼捧起那点微光,将他抱紧怀里,轻若无物。
“我带你走。”
天黑之前若是赶不回去,这孩子恐怕当真要胎死腹中。
再不顾隐匿,身影化作撕裂暮色的流光,直扑冥渊。
夕阳如血,染透天际。
白帝从未如此焦急,额角渗出冷汗,速度催至极致。怀中光晕微弱地跳动,一只几乎透明的小手,轻轻抚上他冰冷的眼尾。
小娃娃艰难睁开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白帝紧绷的下颌,嘴角费力地弯起一个极浅、极脆弱的笑。
气若游丝,却带着全然的释然。
“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来我。”虚弱无比。
白帝咬紧牙关,将怀中微光护得更紧,速度再快三分,朝着那暗红死寂的冥渊深处,亡命飞驰,赶着最后一缕残阳,将他从窗外送进去,冬晴肚中。
看到冬晴二人展露笑颜,白帝方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