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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   连行止的名字是行止有度的意思。但在连晁看来,他这个人做人做事一点儿也不守规矩。

      连行止第一次见到原瑷莹是在理发店,彼时的原瑷莹是理发店的一名小妹,穿着打扮都格外赶潮流,留着一头当年十分火爆的温碧霞同款海潮头。

      连行止和原瑷莹一般大,两人认识时连行止还是个大学生,而原瑷莹已经在社会闯荡已久。

      虽然原瑷莹没什么文化,但是她拥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以及干一行行一行的能力。

      当一个魅力四射的女人与一个有学问的男人在美发镜里碰撞上视线时,两人几乎势不可挡地同时坠入爱河。

      原瑷莹谈过的几段恋爱里,连行止是在恋爱方面最无经验却又最细心体贴的。

      两人相处了两年便领证结婚,二十五岁时,连晁闯入他们的人生。

      连晁的名字是连行止给起的,大致意思是旭日初升,希望他以后前途光明。

      他的名字本该读zhāo,但原瑷莹总是连cháo连晁地喊,于是他的名字终于无法阻挡的从zhāo变成了cháo。

      十五岁时,连晁不知道他的前途要怎么才能光明了。

      2012年,原瑷莹去世的消息来的比暴雨还要突然。

      那时连行止刚改完高考卷回来,父子俩找到原瑷莹时,原瑷莹发丝被河水拍得凌乱地黏在脸上和脖子上。

      邻居你一言我一语说她是失足落水的话缠得他们喘不过气。

      前一刻还鲜活地跟连晁说出去买花庆祝爸爸终于改完高考卷的人,此刻居然了无生气,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她就躺在那里。

      再也没有生机。

      一条河,毫无预兆地将一个完整的家庭冲散,完全不留给人反应的机会。

      原瑷莹去世的第三天,连晁披麻戴孝站在冰棺旁肿着眼,还未能接受原瑷莹离开的事情,第二个噩耗又迅速传来。

      十五岁的少年看着眼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人高马大地站在家门外的男人只当他是来吊唁的。

      可男人却开口说:“你就是连晁?我是你爸爸。”

      这话听着像在骂人。
      他有爸爸。

      连晁没心思与他多言,肿着眼说:“你找错门了。”

      他说完便要关上门。
      连行止听到动静,憔悴着张脸走过来问他怎么了,在看到连怔全的那一刻怔愣住。

      短短三天,连行止肉眼可见消瘦了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连晁没注意到他爸短暂的情绪,将连怔全隔绝在外,扭头答:“没事,这位叔叔找错门了。”

      连行止呆滞地点了两下头:“哦……哦,哦。”

      两人回到冰棺旁,屋内恢复安静,敲门声却不停。

      连行止沉默片刻,拍了拍连晁的肩膀说:“你在这儿陪陪妈妈,爸爸出去一会儿。”

      连晁没说话。

      随后,房门打开又关上。
      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那是连晁在当时为数不多的叛逆时刻,他没听连行止的留在原地陪原瑷莹,而是追了出去。

      然而他刚按下门把,他们在下面那层楼梯的说话声就从刚推开的一小条缝隙渗进耳朵里。

      连晁至今没能忘记得知自己不是连行止孩子时的感受。

      呆滞、空白、茫然。
      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少年握着门把的手都在颤抖。

      开玩笑的吧,他怎么可能不是连行止的孩子。
      别捉弄他了。

      少顷,连晁推开门,脚步停在两层楼中间的楼梯那儿说:“爸,你让他走。”

      ……

      连行止把他赶走的那天,天气阴沉。
      明明一滴雨都没有,连晁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淋透。

      他被连怔全攥着胳膊强硬地往外拖,撕心裂肺地朝连行止哭喊着说他不要走,可连行止背过身一眼都不看他。

      一眼都不。

      明了连行止不会再分给他一个眼神,在上连怔全的车前,连晁怔怔地望着楼上晃动的窗帘。

      爸,记得给我打电话。

      ……

      连怔全的家很大,比想象中的还要豪华。

      他们为他准备的卧室大得都快赶上原本的家。

      这里有连爷爷,有兄弟有邻居,甚至还有每天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佣人。可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很简单。
      和连行止生活在一起。

      仅此而已。

      到连家的每一天,他都在等待连行止给他打来的电话。
      只是一天又一天过去,连晁始终没等到。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愿说话。

      住在连怔全家里的日子,他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很多事情。
      他们说他妈妈是小三,为了钱破坏了连怔全的家庭。
      他们说如果不是连怔全老婆生不出孩子,又恰好他妈死了,谁会点头答应让一个私生子住进来。
      他们还说,他养父肯定是知道了这些事情才不要他。

      不是的。
      他妈妈不是小三。
      他爸爸也没有不要他。

      连晁无数次想反驳,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连怔全才不管别人是怎么议论的,他只管让连晁认祖归宗。连怔全的老婆自然也不管,他老婆觉得他们说的是事实。

      只有爷爷,在听见这些风言风语后会一一揪出那些人,让他们给他道完歉后又把家里的所有佣人换成新的一批。

      可是他们都忘了,闲言碎语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风,或许会短暂停止,但永远不会消失。

      至少有句话他们说的没错,他是连怔全的私生子。

      连行止也是真的不要他了,在他滂沱大雨的十五岁。

      连晁怨过连行止。
      后来又试图去理解连行止。

      直到他在连家生活的第二年,从连爷爷口中得知连行止的死讯。

      连行止死于癌症,死前他一直不肯闭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连晁的名字。

      连晁抵达医院的时候,连行止已经没了气息……

      连晁双膝跪在连行止的病床前,呆怔地握起曾经无数次牵起他的那只手,泣不成声。

      多傻啊。
      一名在别人眼里墨守成规的老师,替别人养了一辈子的孩子,临终前也没能让那孩子在床前尽孝。

      连行止出殡那天,连晁捧着他的骨灰盒面如死灰地想,连行止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男人。

      #

      皓月初升,逝去的每分每秒都在把天晕染的愈来愈深,深到屋内的人都有点儿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连晁话音落下,屋内久久无言。

      向莺坐在吧台椅上,绷着的背脊都快僵硬,听闻他的过去,心脏犹如瓶口叫软木塞堵住般透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平安夜时,连晁发着烧,脑袋抵在她肩头说的话:“平安夜......”

      “是他的忌日。”

      屋内再次沉寂。

      向莺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

      她咬着舌尖,在想是不是不该提起他的伤心事,想着想着重新绕回下午的问题。

      他仍有意隐去与成宜卉有关的事情。

      算了吧。
      要算了嘛?

      冬天的黑比其他时候黑得来得要快,他们从电玩城出来到现在,天空基本沉下来了。

      大约是话题太过沉重,大约是刚好到了饭点。

      连晁压下情绪,抬眸精准对上向莺在弱光中仍能看清的脸蛋问:“要不要去吃饭?”

      向莺轻摇头:“教我怎么调今夜熟睡行吗,连晁?”

      说完她又补句:“这算不算透露商业机密?”

      昏昧中,向莺一瞬不瞬地凝着桌对面的人,成熟男女间长久的对视在这一刻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连晁有一会儿没说话,紧接着在向莺的注视下,他喉间溢出声淡淡的笑。

      意味不明的。

      “不算。”连晁说。

      “但是我说了这么悲伤的事儿,你就让我教你怎么调酒啊?”

      他长腿往前一伸,不偏不倚正好抵在她的脚边,不紧不慢地去整理摆在桌面的日记和照片。

      “不算就行。”向莺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起身说,“我去开灯。”

      “……”

      连晁从房间出来时,看见的是向莺穿着他为她准备的家居拖鞋,站在酒柜前抬眼正在看都有哪些酒。

      清冷的白光下,六年前相同的画面与今天在此刻交叠。

      呼吸一滞,连带着他的脚步都放轻。

      偌大的房子太过安静,于是放轻的脚步抵达到耳畔时也愈发明显。

      向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他。

      她指着柜子里的酒:“我要拿哪些出来?”

      连晁的心很乱。

      乱得犹如一棵站在凛冬里的常青树,枝叶被如浪冬风刮得摇摇晃晃,歪七倒八。

      片刻后,他又想,见到向莺的哪一刻,他的心是不乱的?

      向莺在连晁走过来之前打开酒柜,他替她将需要用到的酒一样样拿出来。

      今夜熟睡是一杯由墨蓝渐变到透明的酒,是在深夜熟睡过后迎来崭新的天明。

      渐变的程度其实很难把控,但这对一名甜品店店长来说并不是难事。

      向莺很轻松的就把这杯酒的颜色调了出来。

      她把酒杯往连晁那儿推。

      连晁没去碰那杯酒,只说:“你忘了?我还得开车送你回去。”

      向莺淡淡瞥他一眼,不喝算了,她自己喝。

      这酒很烈,剩下的话连晁还没来得及开口,先听到向莺问他:

      “你还有别的要和我说吗?”

      “......”

      连晁沉默几秒。

      向莺也沉默着。
      又要逃避。

      “我今天和连怔全见了成宜卉和她的家人。”

      “连怔全想把我当成联姻的工具,我当场拒绝了。”

      “我爸妈的传言,有一份来自成家的长辈。”

      所以,今天她中途出来躲哥姐们的拷问撞见连晁时,连晁是已经撂了人的面子打算走了?

      向莺有些意外。
      她知道他和他爸的亲情对他来说有多宝贵。

      连晁这么珍视他和他爸妈感情的一个人,要让他和把他爸妈当做茶余饭后谈资的人的女儿搞暧昧,还把衣服裤子给人家穿。

      这可能吗?

      向莺凌乱了会儿,又喝了口酒。

      “连晁。”

      “嗯。”

      “六年前,连爷爷生病的时候成宜卉穿你的衣服是你同意的吗?”

      连晁懵了一秒:“什么意思?我从来没——”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此刻的天是深深的蓝,街外的路灯如一轮寒阳高高悬挂在中间,而他们,是寒阳下相互纠缠的两节枝桠。

      连晁怔在原地,而后缓缓闭了眼,任由女人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任由酸甜中带着涩的酒味挤入他的口腔。

      柔软的舌交缠在一起,泛出一阵黏腻的水渍声。

      酸甜、微涩、灼烧。
      绘制出一个深长缠绵的吻。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的肩抵到开关。

      半晌,男人精瘦的后腰抵回吧台边沿,克制着呼吸哑声道:“小满,你醉了。”

      暧昧的光线里,女人仰头,一双氤氲着水意的眼眸将视线从他带着水光的唇瓣滑至他微红的眼眶:“那你呢?”

      “连晁,你醉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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