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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我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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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分外的好,冬阳的光投射在不同角度,有的懒呼呼地挂在树梢,有的贪玩地赖在地面不肯走,还有的嬉皮笑脸地爬到人的身上或睫毛上。
黑色轿跑副驾驶位,手机数不清第几次亮起,弹窗弹出第几条短信。
在此之前,向钱给她打过三通电话,无一例外,都让向莺挂断了。甚至嫌烦地干脆按了静音。
电话没打成,那边索性直接给她来了个短信轰炸,引得连晁往她这儿瞟了好几回。
见消息还在叠加,向莺眉头轻轻一皱,还是点开粗略看了眼。
指尖滑上滑下,每条的意思大差不差。从向钱问她是不是因为人家开几百万的车才和人家在一起,到怎么能为了钱就不爱惜自己,看得她几欲窒息。
全凭一己揣测,便已将她定性为一个在他心里算是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再往上的消息没了要滑上去的心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向莺直接锁了手机。
脸偏向窗外,看着好心给大家分发暖意的阳光一点儿也没照到她身上。
反倒是有一台短路的电冰箱,炸开的火光溅到她的皮肤,让人觉得有股灼烧感。
向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与别人商定着她未来的婚事,在她从未见过对方容貌,更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的情况下便跟对方家长讨要彩礼的行为不是为了钱吗?
他当然是为了钱。
只是为什么见她坐上了昂贵些的车的副驾,他的文字又要表现出不在乎钱没把她教好的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分明从她九岁起他就再也没好好教过她,为什么偏非要在她二十七岁这年用“我跟你说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演绎一名好父亲?
他们都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向莺脑袋抵在车窗上,面无表情地想。
她觉得浑身精力都快被今天的事抽干了,像浸满水的饱满海绵让人用力拧干那样。
没得到回复的向钱消停了两分钟,再次发过来消息时,是擅自替向莺做了会去相亲的决定,只是通知她一声。
向莺垂眸看那条消息。
车轮停止转动。
红灯了。
连晁不知何时瞥到了内容,一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青筋虬结在手背,想问她会不会去。片刻后,凸起的青筋消下去,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她怎么可能会去?
事实证明,连晁是对的。
向莺没再忽视最新一条消息,拒绝得飞快又果断,气得向钱再次发消息骂她。
估计是觉得不够解气,一通电话又双叒叕飚过来。
向莺盯着屏幕的向钱两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关机了。
她在心里长叹口气,想着今天的太阳怎么就没往她身上照一照?
红灯倒计时五秒,一路沉默终于叫两人的异口同声打破——
“向莺,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连晁,你想去那个地方吗?”
连晁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略感意外。
随后从对方的眸中感受到同样的情绪。
“去。”
他踩下油门,轿跑在前方拐弯处掉头,驰向反方向时。
车内有人说:“在我这里,你可以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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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莺当然没那么脆弱。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她早已练就出一颗钢铁之心。她甚至觉得若她再早几年出生,说不定这会儿也能写出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只不过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写的是革命,她写的是社会。
他们停在一栋电玩城楼下。
很早很早以前,这块地是一座儿童乐园。恋爱时听连晁说,他爸还在时,只要发现他不高兴,一定会带他来这里。
小时候连晁一直认为这地方有魔力,因为每次从这儿回去,坏心情就会奇迹般地好起来。
如今时代变迁,周遭愈发热闹繁华,留有他儿时记忆的荒废乐园也开发成了一座电玩城,神奇的魔力却仍旧愿意为他驻足。
其实向莺对这块土地的感受没有连晁的深刻,大多数坏心情的消失是因为连晁的嬉皮笑脸,兴许是受到留存效应的影响,她也莫名保留了这个习惯。
刚步入社会那段时间,向莺不开心时总想着上这儿待会,但怕遇上连晁,又怕遇不到他。两种想法在脑子里疯狂打着架,她还是来了,一连几次后,发现魔力随着连晁的消失失效,久而久之她也没再来过。
后来的不开心,她学会了一丝不留地咽进肚子里。
今天连晁正好在,她想试试这魔力会不会跟着连晁的出现一起回来。
电玩城布局更改过,撤掉了过时的设备,增加了新流行的东西。
许多年过去翻新过不知多少次,因为是郊区,来的人却少了。城市物价变高,反倒是这游戏币愈发便宜。
一百块钱,他们换了两百个游戏币,还额外送了二十个。
大学那会儿一百块钱只能换一百个币。
和以前一样,两人玩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电玩摩托。向莺一直没能明白,为什么看起来简单的游戏操作起来一点也不简单,在这个游戏上,她一次也没赢过连晁。
游戏开场前,向莺一如既往地特意叮嘱连晁别因为她的不开心放水。结果可想而知,她依旧没能赢过连晁。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几乎把除了跳舞机和k歌房之外的项目玩了个遍。玩到最后一个项目,还剩余六十六个游戏币。
他们坐在一个被半截帘子挡着类似坦克的射击游戏机里。
除了游戏机屏幕的亮光以及从半截帘子底下钻进来的灯光,再无其他光线。
向莺玩得有些累了,游戏过半,忽而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她说起父母吵架前有多幸福,幸福又有多短暂,说起熟悉的父亲是如何一步步变陌生,说起她是怎么从家里的一份子,渐渐边缘化,又渐渐与之脱离。
她说的事情里,有些连晁是听过的。
即便如此,再次听她说心脏还是会被她说出这些事时平淡的情绪刺穿,连屏幕上的游戏也忘了继续。
连晁静静听着,想用力抱抱着她,却又没有身份,却又不合时宜。
说到结尾,讲故事的人反而弯起一个释然的笑。
昏暗的环境里,女人偏过脸直视身边正盯着她看的男人,暗淡光线打在她的头发上和她的脸上,仿佛在发光。
“连晁,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向莺问他。在酒店的那通电话结束时,她看见成宜卉朝他走过来了。
电玩城里格外吵,音浪一阵又一阵朝他们掀来,差点将女人的声音淹没。
电子屏上正好跳出GAME OVER.
“算了,”半晌,向莺说,“连晁,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几乎没和我提起过你的过去。”
说完,她抬手掀开帘子一只脚就要迈出去。
接着,手腕被人拉住。
连晁耷拉着脑袋,盯着鞋面,眼神在不多的光线中显得很沉。
他说:“向莺,我的过去,全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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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晁说要带她去个地方,他的过去几乎都在那里。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连晁说的地方是他家。
她站在玄关处,看着连晁从鞋柜里拎出双女士拖鞋放在地面,迟迟没有动作。
连晁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新的,没人穿过。”
向莺:“......”
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
连晁盯着她看。
向莺:“......”
好吧,她就是这个意思。
哪个单身男士会在家里备双女士拖鞋?
毕竟是青梅竹马,谁知道成宜卉是不是也来过。
她正想说她不用穿鞋,就见连晁一副准备脱掉自己拖鞋给她的模样:“那穿我的?”
向莺沉默着,又盯着女士拖鞋看了会儿,的确看不出有人穿过的痕迹,才脱了鞋换上。
不大不小,是她的鞋码。
换了鞋,向莺顺手带上房门往里走。
连晁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此时正打开吧台边上的冰箱门,扭头问她要喝苹果汁还是椰子水。
她今天不太想喝饮料,目光落到摆放在吧台那儿的酒柜问:“能给我调杯酒吗?”
“今夜熟睡。”
连晁悬在苹果汁和椰子水之间的手一顿,还是顺从她:“好。”
向莺坐上吧台椅,看穿着黑衬衫的男人卷起半截袖子给她调酒。
她以为连晁会拒绝给她调今夜熟睡这样的烈酒,连被拒绝后要喝什么都想好了,没想到对方毫不犹豫答应了。
其实她几乎没有在熟睡点过烈酒,只是今天心情真的差劲。
然而隔了一会儿,她指着连晁端上来的酒颇为无语问:“你这样乱加冰不会被客人投诉么?”
连晁又在边上放了瓶椰子水:“现在是下班时间。”
连晁把酒和饮料放下,留她一人坐在吧台椅上,去房间拿东西。
冰块几乎要填满杯子,饶是今夜熟睡这种一杯倒的烈酒她也很难再喝醉。
向莺抿了两口便没了喝酒的兴致,坐在原位上打量他家的布局。
有些地方,和他们曾经住在一起时布置的相似。
连晁回来时,手上端了个盒子。
他在她对面坐下,轻轻把陈旧的铁盒放在台面。
向莺移开酒杯。
铁皮盒子边缘的图案漆已经掉的七七八八,露出最原始的铁锈。
连晁垂着眼睫,打开铁盒盖子拿出里面的东西,光线将他睫毛的影子映在日记和照片上。
连晁把叠在日记上的照片放到她眼前。是很久远的滤镜。
照片里,女人和男人并肩站在镜头前笑得幸福。女人长得格外漂亮,美得很有个性,连晁锋利的眼睛几乎和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站在女人旁边的男人却和连晁没有相似之处。
连晁指着男人,告诉她:“这个男人姓连,全名叫连行止。”
照片里这对恩爱的夫妻,一个是他妈,一个是他爸。
十五岁之前,他认为自己过得还算幸福,至少他的父母恩爱,又恰好父母也爱他。
可是他十五岁那年,生活里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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