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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他总不能眼 ...

  •   无意撞见向莺和连晁互动的向钱眉头蹙得很紧,边上同样看了大半个互动过程的好友老李脸色差劲地问他:“你女儿有男朋友啊?”

      他早该想到漂亮女人是最不缺男人的,否则他儿子也不会在谈过好几段恋爱后还是对向钱的女儿念念不忘,缠着他让向钱帮忙搭桥牵线。

      自己女儿有对象了还信誓旦旦答应他让俩孩子相处试试,这不拿他儿子当备胎呢么?

      老李心里头别提有多不爽。亏他在向钱提及彩礼不能少的事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向钱对向莺有男朋友的事一无所知。在外人面前落了面子,他满肚子火,偏没地儿撒还有个人在身旁,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做什么事都讲究情面,再是相识多年不好闹得太难看。

      听出老李语气里的不快,向钱赶忙解释他对此事也不甚了解,不论情况如何直放话说他回去问清楚,一定找机会让俩孩子见面。

      于是这点儿不愉快便这么岔开了。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围着十几张圆桌绕了一大圈。

      向莺一点开和连晁的聊天界面,备注那块的正在输入中显示又显示,边上新人敬酒快敬到他们也不见有消息出来。

      见他踌躇不决,向莺都想主动发消息问问他到底要说什么?

      待他们这桌人站起接完酒,说完祝福,连晁终于崩出几个字:【几点结束?】

      向莺坐回位置:……?

      打这么久字就为了问这个?

      #

      两点左右,宾客陆陆续续开始起身跟新人道别,只留残羹冷炙乱七八糟地躺在桌面。

      宴会厅靠近大门处,向钱正站在新人身后与几个叔伯闲聊。

      连晁说他等她结束。

      向莺特意在位置上等了会儿,见向钱他们没有要结束话题的意思,还是跟程秉闻向程他们说了声,抄起包跟新人再次道喜。

      因为在卫生间无意听见的谈话,这会儿她有意地去忽略向钱的存在。

      向钱本就因向莺在老李那儿丢了面子憋了一肚子气,见就在跟前的女儿完全无视他更是怒火中烧。

      余光瞧着向莺和侄子侄媳道了别就要走,向钱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直接垮下,他强笑着跟人说:“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出了宴会厅,向钱立马转了脸。

      “向莺。”他面沉似水,声音沉得像泛黑的无底深渊。

      向莺左躲右躲还是没躲掉。她实在是无法对向钱扬起笑,表情寡淡如没放盐的汤。

      她冷着脸问:“什么事儿?”

      大抵是怕边上路过的人听了笑话,向钱特意等那些人进了电梯,才压着嗓质问她:“在卫生间和你说话的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

      向钱语气里带着愠怒,向莺也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夹枪带棒道:“你老婆不是知道吗。她没告诉你?”

      听到这话,向钱脸色又沉几分:“你别总是你老婆你老婆,人家好歹也是你的长辈!”

      他甩了甩手,口吻中除了命令就是不屑:“还有那个男的,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赶紧分手,我替你相看了朋友家的儿子,你找个时间去见见,别和你妈一样,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宾客散的差不多,走廊这会除了偶尔从宴会厅里传出的闲聊声,再也没别的声音。

      向钱落到地面的话就是钢丝球,废寝忘食地刮擦着瓷砖,像年少时偶尔听见有人指甲蹭过黑板,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倍感不适。

      向莺凝着眼前人的脸,久久说不出话。她突然惊觉自己完完全全认不出眼前的人了。

      一位父亲最早出现在孩童记忆中的清秀温和,早已在日渐增长的年月中被雨雪风霜侵蚀。他脸上布着的每一条皱纹,都是山野间任孩童想尽法子也跨不过的沟壑。

      心脏像是让沟壑里的尖石扎进。

      喉间有千钧压着,她问向钱:“什么叫做不三不四的人?”

      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向来是能忍则忍,能体面就尽量维持体面。然此刻,向莺难得红了眼眶。

      向钱有权利对任何人发表他的看法,唯独舒敏和她,向钱最没资格。

      向莺七岁那年,刘翔成为世界田径史上首位在奥运会男子直道短跑项目夺冠的黄种人。翌日,中国女排逆风翻盘,时隔二十年重夺奥运女排金牌。

      当时不论男女老少,凡有电视之处皆围满了人,千家万户举国欢庆。

      然而就是这样的欢庆时刻,她却窝在房间床脚,房间外是木门掩不住的争吵。

      他们的争吵羼杂在欢呼里,如同小米粟米混在一起,几乎要分辨不出谁是谁。

       记忆里每次争吵都由向钱挑起。
      舒敏担心给年幼的向莺留下阴影,起初不愿和他吵。有时忍不了,就总是找理由支她去外头玩,或是遣她回房间写作业。

      向钱大概是心里有鬼,吵架时的暴怒声比雷鸣还大。

      半月后,两人离婚,情理之中的。
      紧接着在他们离婚后的第三周,吴宝珠火速进门。

      对于父母的离婚,七岁的女孩也只是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某天放学早些才从邻居口中得知,早在父母吵架前,向钱就与吴宝珠勾搭在一起了。

      有后妈就有后爸的俗话,没人比向莺的感受更深刻。

      吴宝珠进门后,向钱对她的关心日渐变淡。
      她至今都记得过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向钱和吴宝珠要出门约会,偏她不凑巧发了烧。

      那天她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却是向钱不耐的指责,责备她哪天发烧不行,偏要搅乱他们的计划。
      不知是吴宝珠这么跟他抱怨了,还是他也认为她搅了他们的约会。

      只是此后,她再也不敢因病痛轻易打搅二人的约会。偶尔几次感冒,不是自己泡了药喝,就是舒敏回来看她才发现的。

      后来吴宝珠怀孕,在她九岁时,向迪出生了。向钱对她的在意所剩无几。

      向莺发觉时,她想,对她好的那个爸爸好像消失了。

      眼眶微微发热发酸,向莺重复刚才的问题:“什么叫做不三不四的人?是有纹身的人、是金发碧眼的人,还是背叛妻子的人?”

      青筋暴起,向钱被某句话戳中,连今天是什么场合都忘了,怒声道:“你再说一遍?我是你爸!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有些男人总是这样,左拥右抱高兴了便忘了父亲的身份,等到了年龄,想耍老父亲的威风了,又记起了父亲管教孩子的权利。

      多可笑。

      向钱声音拔高,引得宴会厅里的人停了聊天也走出来看发生什么。

      冲动与理智,终究是冲动占了上风。

      电梯楼层数在不断跳动。

      向莺试图将眼眶的红眨下去,深吸口气道:“我说,什么叫做不三不四的人?是有纹身的人,是金发碧眼的人?还是,背叛妻子的人。”

      向钱气得头昏脑涨目眦欲裂,扬起手就要朝向莺的脸扇下来。

      向莺从小到大没挨过任何人的打。

      许是知道向迪挨过无论是向钱还是吴宝珠的耳光,这会儿向钱手扬起她也丝毫不意外。
      她没打算躲,笔直地站在那儿,心里想着,这一巴掌下来,他们父女间残存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耳光还没扇到她脸上,一股熟稔到不能再熟稔的龙涎香味扑鼻而来。

      连晁一把攥住向钱的手腕,将巴掌遏制在半空中的同时,拿着外套的手搂着她腰将人带至身后。

      男人宽阔的背挺得格外直,冷白皮肤上的深色刺青在眼前暴露无遗,她听见他因对方的身份克制着情绪:“叔叔,这么多人看着呢,打人有点儿过了吧?”

      头一回有小辈如此待他,向钱惊怒交加。
      他好歹也是向莺的爸爸!

      向钱常年不运动,身体不如年轻人壮实,手腕挣扎两下,没挣开,正欲以长辈之姿教训小辈时,连晁乍然松手。

      他原是在楼下大堂休息区等向莺结束,见人迟迟不下楼,发的消息也没人回,才想着上来找她。

      刚踏出电梯,就见向莺红着眼眶问向钱什么叫做不三不四的人。

      连晁瞧见向莺红着眼的样子,都没来得及去心疼或去思考别的,她爸抬手一个巴掌就要落到她脸上。

      连晁气愤,看着眼前的人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也跟着放平:“您正在气头上,有什么还是等您消气了再说,我和小满就先回去了。”

      电梯从连晁出来到现在,一直停留在他们这层。
      不等向钱反应,他牵着向莺的手走到电梯前。

      向莺的情绪鲜少像今天这般外露,一时也忘了松开他的手。进了电梯才后知后,连晁的手心沁出了层密密的汗。

      她这会儿已经把不好的情绪重吞回肚子,挣了两下没能把手抽离出去,感受到连晁手掌的凉湿,狭小的电梯内忽然有人低低笑出声。

      楼层数字逐个减少。连晁绷直肩膀,僵了一下,睨她:“这么好笑?”

      向莺笑得肩膀不停抖动。

      “连晁,你出手汗了。”她握着连晁的手,张开五指抬在半空中,“这么紧张干嘛上来逞英雄。”

      他因为谁才紧张?

      连晁松了手,差点被她气笑。他本想在边上等着,结果看见向莺和她爸起争执,人巴掌都要落下来了,也不见她要躲。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挨那一掌。

      连晁不说话了,转了个方向后腰虚倚在扶手上静静看着她笑。

      电梯行至一楼,叮一声缓缓打开电梯门他才重新开口:“别笑了行么?这么多人呢,不打算给英雄留点面子?”

      向莺这才停止笑声:“行,谢了英雄。”

      出了电梯厅廊,两人一眼便瞧见零零散散站在正门前等车的一行人。

      有长辈听见说话声亦或是脚步声,偏过头来凑巧与向莺对上视线,又是一场免不了的寒暄。

      她这会儿是真没了想笑的心思。

      亲戚间嘘寒问暖的内容无非就那几个,几十年过去都不带换的,小时候是成绩如何、在哪所学校,长大后是在哪上班、什么时候结婚。哦,还有一个年年问年年忘的你今年几岁。

      譬如现在,不知道是姑姑还是伯母还是婶婶的女人正站在她跟前问:“你是小满吧?都长这么大啦?有没有二十五了?”

      向莺只能笑着答:“二十七了。您也越来越漂亮了,感觉比以前还年轻,我差点没认出来。”

      女人听开心了,眼睛弯起来:“哪里哪里,你姑丈还说我看起来没以前漂亮了。这是男朋友吧?”

      这句话问得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上次在小区楼下,吴宝珠是亲眼见过他们牵手的。

      她总不能当着吴宝珠的面说,不是的,姑姑,我们是朋友吧?

      吴宝珠可不是善茬。

      连晁是个会来事的,听姑姑这么问,直接礼貌地朝人喊了声:“姑姑。”

      于是向莺模棱两可地笑着:“姑姑,他还有工作呢,我们着急回去,就先不聊了。”

      长辈们本也是不走心地寒暄,没想多聊,听她这话表露出一副担心:“好好好,那下次再聊,别耽误工作了。”

      两人这才脱身。

      泊车员已经把连晁的车开到酒店正门外的行车道。
      亲戚透过玻璃门往外望,正盯着他们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一群人好奇地眼神如同无数个问题,飘在空气里,落在他们身上。

      连晁也不管他们那些钉子般的视线,只从容自若地拉开副驾车门,对向莺说:“送你回去。”

      他这车起步声有点大,不知是哪个弟弟认出这款车,叫嚷着:“这、这车一百多万呢!”

      就这么一句话。

      正正好让刚下楼的向钱听了个正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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