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三十六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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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下午夏央照旧来到学校上自习。她感觉这几个星期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也许是因为生活无比规律，也许是因为事情多压力大。
她到班的时候，乔哲宇也照旧不在教室里。她理解篮球对他的重要性，作个不是很恰当的类比，就相当于羽毛球之于她自己。苦闷的生活里，运动场上的汗流浃背是最有效的发泄方式。
大概因为班里的学习气氛太良好，来班里自习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不免多了些嘈杂。比如，程艺和赵雨苏边学习边窃窃私语，不时“咯咯”地笑出声。夏央注意到，在乔哲宇回班后，程艺每笑起来都会往乔哲宇的方向、也就是夏央这里多看几眼。于是她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程艺是喜欢乔哲宇的。
“今天这么吵，我们早点走吧？”夏央有些无法忍受杂音。
乔哲宇翻了翻自己的辅导书：“等我十分钟啊，马上就好。”
“嗯，你慢点，别着急。”她拿了日记本出来。
而教室的另外一边，吴明超发飙了：“喂，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自习就自习，别讲话！”
夏央吓一跳，以为他是在冲自己发火。
“你们两个还是班委呢，要自觉知不知道？不然我告诉赵老师了！”吴明超拿出团支书的威风来。
夏央这才放心，继续写她的日记。可没过几分钟她皱起了眉——“告诉赵老师”，难道那个一直在打小报告的人就是他？
回家路上乔哲宇笑嘻嘻地说：“今天值了，能看到吴明超发火！”
“你什么心理啊……”夏央无奈地摇头，“今天想喝什么？我请客吧，是我说要先走的。”
“这么好？”他也不客气，“那老样子，柠檬红茶呗！”
“没意思，每次都一样。哼，我要换一种。”夏央独自走进“Honey屋”的店门，再次研究起餐牌。他们每星期来，都是对着餐牌研究半天，然后回到第一次选的柠檬红茶，一直没换过。所以乔哲宇非常有把握地认为，夏央会拎两杯热的柠檬红茶出来。
“你买了什么？怎么颜色不一样？”事实证明，他失算了。
“皇家椰香奶茶。”夏央得意洋洋，“高级吧？”
“这有什么了不起啊……”乔哲宇一手拿着塑料杯，一手握住龙头，刚要骑，却被夏央叫住：“等一下！今天换车骑，好不好？”
“就怕坐垫高可是你腿太短啊。”他爽快地下车，走到夏央的女式车旁。
夏央骑上他的变速车，脚尖成功踮到地面，再次得意洋洋：“别看不起人！”
“好好，算你厉害，我们走吧。”
乔哲宇蜷缩着骑女式车的姿势很憋屈，而夏央骑变速车感觉非常潇洒。她想如果自己穿一件长长的风衣再戴一顶棒球帽就更帅气了。
“喂，好像一直没问过你，想上什么大学？”
夏央脸一红：“你别笑我……”
“说吧，我尊重你的理想。”他的声音十分诚恳。
“清华……”
“这有什么好笑的啊？你成绩那么好，上清华也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嘛。”
“真的？”夏央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他认真地说：“我说真的，要是我们班只有一个人能上清华，我觉得就是你。”
夏央腼腆地笑了：“你别夸我……”
“你有点信心嘛。”乔哲宇说着，脸色却难得地暗淡了，“不像我，我才是真正没什么希望的那一个。”
“你不是啊！”夏央连忙反驳，“你进步很明显好不好？”
“不，还不够，还差了太多。”
夏央心想怎么会呢，你原来可能上不了一本线的，现在可是上211都没什么大问题了啊，难道还嫌不好么？不过她觉得这话有点伤人，于是没有讲出口。
“唉，我醒悟得太晚了，来不及啊……”他叹着气，突然又笑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照我这么聪明，如果早一年开始努力，那现在岂不是要准备当高考状元、抢了李弘扬生意么！”
“自恋狂！”夏央以为他看开了，也跟着笑起来。
和煦的春风拂面而过，夏央把喝空的奶茶杯子丢在车篓里，腾出一只手来取下发绳，让头发散开，感觉十分舒服。她想没准自己留了一年多的头发就是为了这一刻，柔顺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潇洒又自在。
“你头发都长这么长了。”乔哲宇说，“女大十八变啊。”
夏央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好，她明明白白感觉到有暧昧的氛围在两人周围弥漫开来。也许她该及时作出合适的回应，可她所能做到的愣了几秒，然后假装自己没听清：“什么啊？”
他们继续向前骑行，表面上看起来颇为自然地聊着天，和往常一样轻松愉快。在乔哲宇拐弯的路口他们交换了自行车，各自回家。而夏央一直在分心，想理清脑子里关于乔哲宇的乱麻。末了她发现，根本整理不出头绪。从何谈起呢？从那个梦、那个心理测验，还是从散落各处的、自己几年来都不愿面对的小情绪？
糟糕，明天就是一模，这次是省内五市联考，老赵说成绩很有参照的价值。而离高考还有两个月，她无暇顾及学习以外的任何闲事。
更糟糕的是，她没办法抛弃面子去对小夕倾诉关于乔哲宇的心情，因为小夕曾经不止一次地警告她要跟乔哲宇保持距离，而现在看来，自己根本没听进她的劝告。也许自己只能去找树洞“小坏”倾诉了吧。
吃完晚饭，夏央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发呆。无论她瞪着的是饭菜还是书本，总有一个神气活现的乔哲宇在她眼前来回转悠；无论她听着的是爸爸的教育还是妈妈的关怀，总有一个轻快的男声在她耳边萦绕；无论她想着的是明天上午要考的语文还是下午要考的英语，总有一个老问题在她脑子里浮现——我，喜欢乔哲宇么？
于是小狮子们又蹦出来吵架了。第一只小狮子抢先说：“至少是有点喜欢的吧，和他待在一起特别舒服，从不用多想什么！”
“喜欢什么啊？和他只是友情而已！我喜欢的是颜子舟啊！”
第一只小狮子不服气：“那为什么你总是期待星期天下午和他一起自习一起回家呢？”
“呸呸呸，这是高三生活的调剂，调剂！我怎么会喜欢他啊？他成绩又不是很好，而且他有两个前女友……”
“哟，你这是嫉妒他的前女友们都长得很漂亮，你觉得自己比不上吧？”
第二只小狮子自尊受到伤害，炸毛了：“怎么会！我才不在乎他前女友怎么样呢，和我又没有关系！”
夏央越想越乱，痛苦地用双手捂住头。
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了，声响不大，却让沉思中的夏央吓得不轻。她看向屏幕，显示的是来自顾遥书的短信，于是抚平自己受伤的小心灵，打开手机——“明天一模，朋友加油。加紧复习，注意休息。在此奉上考神一尊，心诚则灵。”
夏央会心一笑：“搞封建迷信啊？这可不是一个共青团员该有的觉悟>.<”
“我已经是预备党员了。再有，你心不诚，小心遭报应。”
哦，预备党员？真有上进心！其实学校组织了党校的，不过十二班参与的人寥寥无几，因为大家一致认为高考比较重要，至于党校么，到了大学再上也不迟。相比之下后一句话倒是吓唬到夏央了，妈妈常说“宁可信其有”，她和爸爸在出差的时候如果遇到供奉文殊菩萨的庙都会进去替夏央许个愿。
“好吧，我对考神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鞠躬”两个字打起来有些费劲，不过夏央丝毫不嫌麻烦。
不知不觉中她和顾遥书有了十多条短信来回，原本郁闷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睡觉之前夏央把名言名句复习了一遍，反复背诵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沉沉睡去。
第二天夏央醒得很早，她索性早早出门，在路上拐去柳湖路散心。她有种奇怪的预感，似乎柳湖路的美景能给她的作文带来好运气。夏央把车停在湖边，驻足张望——长堤春柳是四月里柳湖路最迷人的风景，湖堤上三步一桃树、五步一柳树，而清澈的湖水倒映出这些鲜艳生动的颜色，将这幅美丽的画卷完完全全复制下来。
她停留了十分钟，才恋恋不舍地骑去学校。不过时间依旧很早，校门口没有太多人，夏央于是难得地放任一次，直接骑进了地下车库，下坡时风呼啸着拂过她的马尾，感觉超级畅快。她笑着拐了弯，一眼就看到十五班的停车位那里站着个顾遥书，她一时莫名其妙地慌乱，并没有和他打招呼，而是低下头骑到自班的位置。
何夏央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躲什么躲！她一边默默地骂着自己，一边多此一举地打开车篓里的书包，装作在检查有没有漏带东西。
“何夏央。”顾遥书主动走过来了。
夏央急忙抬头笑了笑，心想自己的笑容一定别扭死了。她又逼着自己开口：“那个……你干嘛呢？”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白痴问题！
他笑着回答：“等人。”
“等谁？”夏央迅速地接着提问。还好还好，他不是来找我的，这样我也许不会显得太不正常。
“等你啊。”他坦然地说。
夏央其实愣住了。等我？他竟然在等我？可是她告诫自己不能呆站着不说话，于是她拎起书包说：“那走吧。你哪个考场？”这个问题纯粹是考试期间的条件反射，她碰到熟人都会这么问的。
“我就在自己班，你呢？”
“一样哎。”夏央的脸突然红了，她强笑着说，“遭了，我的灵力要被你吸走了。”
经过乔哲宇的努力，“吸星大法”理论在年级里广为流传。顾遥书是他的铁哥们，自然对这理论非常熟悉：“开什么玩笑，是你吸我的才对啊，你可是才女何夏央！哎，不过很奇怪，我和你怎么会在一个考场呢？”
“怎么不会？”夏央下意识地反问，随即反应过来——十五班是物理生物班，考场和他们物理化学班是分开的！她狠狠地拍了自己今天反应迟钝的脑袋，“我可能记错了……哦对的，我上次是在十五班。”这下她真的得翻书包了，“那我这次在哪个班啊？怎么办，我找不到那张纸了！准考证号也记在那个上面呢！”
“我陪你去找，考试名单里有准考证号的，不用担心。”他果断地说着，快步走向东大楼。夏央小跑了几步跟上去：“不用了，你去考试吧，不能耽误你时间啊。”
顾遥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的，两个人一起找比较快。不过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是哪个考场了吗？”
“呃，会不会是五班？五跟十五比较像……”夏央越说越觉得自己今天实在笨得反常。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五班教室外，顾遥书从上往下、夏央从下往上阅读前门上贴的名单。没出几秒顾遥书就说：“是这里，你拿支笔记一下准考证号。”
小楼里人渐渐多起来。夏央飞速抄下长长一串号码，感恩戴德地说：“真是谢谢你了！”她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谢意才最为诚恳，只能红着脸微笑。
“客气什么。”他笑了笑，“我走了，考试加油！”
“嗯，你也加油！”夏央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心里又增添了一份不安。为什么在他的面前，自己会表现得如此反常？
上大学后，夏央无聊的时候写过几句歌词：“我总看不清未来的模样/究竟是衣衫褴褛还是衣锦还乡/而我知道多年后自己的脸庞/一定会布满心酸的风尘沧桑。”彼时她大四，又一次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于是写下这些拙劣的句子以记录自己的心情。
时光变幻，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岔路口，而未来总是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中，高三时如此，大四时如此，一直如此。也许人生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未来从来都是“未曾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三十六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