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微笑》柳小桃

72、第三十七章（1）

　　考完化学那个下午，王颖菲、吴明超、何夏央和叶小夕四个人作为班级代表，同老赵一起去医院探望小姜的夫人。负责买礼物的赵雨苏是很想同去的，但是她说自己受不了医院里那股味道，所以就靠礼物来传达心意了。
　　这是大家第一次见到小姜的夫人。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虽然形容憔悴，却仍看得出她原本的美丽。她嘴里和老赵客套着，眼神从未离开过一边婴儿床里她刚出生几天的孩子。
　　“是个男宝宝吧？眉眼很像姜老师。”老赵温柔地问。在那一刻夏央觉得这个眼睛都睁不开、皮肤皱巴巴的婴儿特别有本事，能让大家见识到一个不一样的老赵。
　　“是啊。”
　　一边的老人笑着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脸的上半部分像爸爸，下半部分像妈妈。”夏央猜想这是小姜的母亲，因为他们两个的普通话都不标准。
　　“起名字了没？”
　　“还没，姜峰在查字典呢。”她说着，轻轻地咳嗽起来。老人连忙倒了热水给她喝。由此夏央又猜想这是她自己的母亲。
　　“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老赵用眼神示意吴明超递上礼物，“这是我们全班的心意，是一床宝宝用的空调被，应该用得上。”
　　“谢谢，真是太客气了。”她微笑道。老人接过礼物，放进摆满花束果篮的床头柜。
　　“师母不用客气，姜老师对我们班很好，这是应该的。”王颖菲说话很得体，得到老赵点头认可。
　　吴明超跟着说：“是啊是啊，师母您好好休息，我们先走啦。”
　　走出医院，老赵颇有兴致地问：“你们饿不饿？我请你们去吃全柳陵最好吃的锅贴和饺面吧。”
　　“是不是蒋家桥的？”夏央立刻两眼放光。
　　“是。”老赵先笑了，今天她的心情特别好，“一看你就经常吃，是不是？”
　　夏央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家都笑了。
　　饺面是一种柳陵特有的美食，说白了就是在阳春面里放些馄饨，有些店家还会在汤底里加上虾籽，这样味道更加鲜美。而“蒋家桥饺面店”是柳陵著名的老字号，虽然位于小巷深处，却从来都是供不应求。夏央从小就爱吃这家的锅贴和饺面，因此老赵一提她就知道。
　　五点多正是高峰期，店门口停满了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锅贴外卖点前排着长队，弯过了好几道弯，而店里更是坐满了人。服务员端着盘子，用柳陵方言大喊着“让一下”，从桌椅和人的缝隙中杀出一条血路，他们到底技艺高超，陶瓷大碗中的汤、香菜末和胡椒都不会洒出一分一毫。
　　老赵带着他们找到一张小桌子坐下，自己去柜台点单。王颖菲到底不是本地人，对这样的盛况很是好奇：“这家店看起来破破的旧旧的，饺面真的很好吃么？”
　　“是啊！”夏央用力点头，“真的是全柳陵最好吃的！”
　　小夕不同意：“我觉得这里馄饨味道很一般啊，还是一中巷子里那个摊子上的比较好吃。”
　　“一中巷子？我天天路过啊，怎么没看见过？”王颖菲保持一颗好奇心。
　　小夕神秘地笑了：“夏央之前也不知道，是我带她去的。下次带上你吧？”
　　“真可惜啊，考口语那天没吃上……”
　　“哎呀，好吃的东西太多了，大东门的臭干啦，潘师傅炸鸡啦……”夏央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分布在柳陵各处的美食。
　　老赵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了：“来，先尝一点锅贴，这一锅就剩这么多了。哎哟喂，我也有一阵子没来了，生意真是太好了。”
　　夏央给每个人的小碟子里倒了镇江香醋，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散发着香味的锅贴，蘸了些醋，塞进嘴里：“唔，好吃！”
　　王颖菲伸出大拇指：“好吃好吃！看来饺面也一定很香，哈哈，这算不算窥一斑而知全豹？”
　　一直没说话的吴明超开口了：“这是《世说新语》的典故吧？”
　　夏央和小夕面面相觑。
　　老赵叹气：“唉，你们如果把学语文的这份热情拿到化学上来就好了！”
　　“我们很热爱化学的！这是醋，醋酸又叫乙酸，是甲乙丙丁的乙，不是蚂蚁的蚁，所以每个醋酸分子里有两个碳原子。醋酸呈弱酸性，纯的醋酸在低于熔点的温度下会凝结成冰状晶体，所以无水醋酸又叫冰醋酸。”小夕有意卖弄她最擅长的科目。
　　老赵听得眉开眼笑：“好好好，真不错！”
　　武林高手一般的服务员端来五碗香气四溢的饺面。他们边吃边聊，王颖菲对这里的饺面赞不绝口：“嗯，真的好吃啊！我要带我爸妈来吃！”
　　“吃得撑死了。”小夕揉揉自己的肚子。
　　夏央没能吃完面条：“哎哟，真吃不下了……今天吃了好多肉哦，又不能减肥了。”
　　“你又不胖，减什么肥？”老赵皱眉，“你们这些女孩子，整天就是减肥减肥的，以瘦为美，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身体垮了可不行啊！”
　　夏央笑道：“老师你看我这么能吃，想垮也垮不了。”
　　老赵笑着摇摇头：“都吃完了，那我们走吧！吴明超？”
　　吴明超吃完自己那一碗饺面后，拿出了个写满字的小本子，嘴唇不停蠕动着，像是在背单词。这时他才抬起头：“是！”然后把本子收进书包。
　　夏央想，他能一直保持如此刻苦的学习精神，也真不简单。

　　也许是受各种烦恼的影响，在第一次模拟考试里，夏央的年级排名掉落到50名开外。不过她的作文和物理都超常发挥，算是小小的安慰。
　　“好像在考语文之前去柳湖边散散心，真的能有用！我第一次作文有这么高分！”吃晚饭的时候，夏央激动地告诉小夕自己的发现。
　　“那我得告诉苏弈这个秘诀。”小夕说。她被小语种考试折腾许久之后还能保持在年级前100，着实不容易。
　　夏央关心地问：“苏弈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唉，我真庆幸，如果他没考好的话，大概又要想着放弃了吧。”
　　“他就是缺乏信心……其实他不用担心啊，你这么喜欢他。”
　　“是啊，我这么喜欢他……”小夕自嘲地笑笑，“不过之前也蛮奇怪的，明明前一天晚上他还一副半死不活不想坚持的样子，第二天就变了个人似的，就一个晚上变了这么多，我问他他也不说。”
　　“可能有人劝过他了？”夏央胡乱猜测。
　　小夕看了夏央一眼：“看来不是你劝的。其实你知道么，他很信任你。”
　　“信任我也是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夏央捏捏小夕的脸，“你不是吃醋了吧？别多想，啊？他可不喜欢我。”
　　“我知道，哼，你也不喜欢他啊。喂，我说，你最近下课来我这儿是不是太频繁了一点？”
　　夏央有点心虚：“有吗？我只是不喜欢待在我座位上……”
　　“而且你也不是跟我讲话啊，你都跟乔哲宇讲话的。”小夕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所在。
　　夏央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小夕你想多了！”
　　“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小夕非常了解夏央有多嘴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跟你推荐一本书，叫《明朝那些事儿》，超好看！”
　　“是么？”夏央对新话题非常感兴趣。她记下这个书名。
　　第二天有体育课，在李子慕的建议之下，他们改打混双。为了均衡双方的实力，夏央和顾遥书分在一家，于是夏央非常紧张，她急于表现得好一些，却不停犯错。她只能一次一次地说“我错了”，脸上的红晕一直没能褪去。
　　“你不用这样，真的没关系的。”顾遥书再三“宽恕”他的搭档，“你是不是累了？要不然休息一下？”
　　夏央顺势跑到场边去休息。没过多久，李子慕也下场了，他们一起看顾遥书和许宁对打。
　　“顾遥书打得真好，想看他和张骏打一场。”李子慕感慨道。
　　“那你去牵个线嘛。”
　　“你怎么说得好像我是红娘一样……”
　　许宁用拍框打到了球，球意外掉落在夏央脚边。顾遥书走过来捡球，并对李子慕说：“李子，换你打吧？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没什么力气了。”
　　李子慕点点头，抖擞精神重新上场。
　　而当顾遥书在夏央身边坐下，夏央顿时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稀薄了，呼吸都不畅。她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话、要聊羽毛球还是聊其他的。突然她灵光一闪，想起一个话题来：“你有没有好书推荐？”在短信里他说过他非常喜欢阅读。
　　“嗯，让我想想。其实不知道这个你看过没有，《明朝那些事儿》。”
　　连续两天听人说到这本书，夏央自然很有兴趣：“我没看过，不过昨天小夕也给我推荐这本书的。真的很好看么？”
　　“是啊，真的很好看。”顾遥书说着说着就笑了，“不过没写完呢，还得等下去。”
　　“这倒没什么，我常追连载的。”
　　“那如果你有时间，强烈建议你去看这本书，绝对值得一读。而且，就算是为了写应试作文，读一些历史也是好的，整天司马迁苏轼的，老师看了也烦。”
　　“哈哈，有道理！” 夏央十分感谢小夕无意间提供给她的话题，至少这话题让她不那么紧张了。
　　“要不然我借你吧，我买了的。”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夏央很惶恐。
　　“没事的，不麻烦，我也希望好书能有更多的人读。”顾遥书笑道，“就这样吧，我下午带给你。”
　　夏央笑得眼睛眯起来：“谢谢！”

　　下午书一到手，夏央就迫不及待地开始阅读。顾遥书还夹了一张书签在书里。书签的正面很平凡，背面是顾遥书手写的“此书遇到你便是有缘，请珍惜这奇妙的因缘际会。From： Gu.YS”。夏央对着他清逸潇洒的字会心一笑。
　　刚好遇上数学课，老倪忙着清点在考试中犯了低级错误的同学，而她错的是大题，需要留到后面清算。在越来越投入的阅读中，课堂上的声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她只偶尔抬头来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
　　陈城错了最简单的第一题，被要求罚站一整节课。
　　有一题全班只有王凯飞一个人做错了，他得去摆放扫帚和簸箕的墙角罚站。
　　沈曼连着两次考试犯了同样的错误，被罚抄写此题100遍。
　　……
　　“这一题，嗯，不用我说了吧？”老倪凶狠的目光像机关枪一样扫过全班。做错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教室里充斥着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老倪请点人数：“嗯，不对，少了一个人嘛！快站起来！”
　　大家都东张西望的，看是谁这么勇敢，居然公然违抗老倪的命令。可是十秒钟过去，没有人站起来。而夏央听到一串越来越响的脚步声，出于本能迅速地把书塞到抽屉里，抬头望去，来者正是愤怒的老倪。他拿起夏央的试卷，吐沫星子四溅：“何夏央，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夏央连忙起立：“我，我忘了……”
　　“那怎么没忘了要来上学？怎么没忘了你叫什么名字？”老倪把试卷摔在她的课桌上，大步走回讲台，“我们来看看，这题你们笨蛋都是怎么错的。何夏央，你先说。”
　　夏央低下头：“我没算Δ是不是大于零……”
　　“哼，乔哲宇呢？”
　　乔哲宇迎向老倪的目光：“我把1看成7了。倪老师，这不怪我，是试卷印得不清楚，不信你看！”
　　“这怎么可能？”老倪拿了他的试卷看，“嗯，好像是嘛。”陈城笑出声来，被老倪一瞪，赶紧闭嘴，“那你坐下吧。”
　　乔哲宇兴高采烈地坐下。
　　“那张骏，你为什么错了，嗯？”
　　“我也没算Δ……”
　　老倪挨个询问了错因，问完后像是忘了要这些人坐下，直接转向下一题：“好，下一条是立体几何……”
　　“老师，我们还要站着吗？”张骏不满地发问。
　　“让你站就站，别废话！”老倪毫不留情。
　　于是夏央他们也一直站到下课。为此夏央非常怨恨老倪，因为他无情地干扰并打断了她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