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微笑》柳小桃

24、第十三章（1）

　　苏弈的受伤，让他和叶小夕僵掉的关系有了明显的好转。他重新开始在小夕上课睡觉的时候帮她记笔记，两个人放学一起回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乔哲宇的观察细致入微，但夏央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小夕和苏弈的问题。去看表演赛的路上，夏央发现小夕戴着一个木质手镯，就问：“小夕，你这手镯，我原来没有看过啊。”
　　“哦，这个啊。”她回答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笑容，“苏弈补送我的生日礼物。昨天晚上我们聊到生日的问题的，今天他说要补送我礼物，就是这个。”
　　“叶小夕，你太偏心了吧！我送你的手链就没见你戴过，怎么苏弈一送个手镯你就戴了呢？”
　　“你那手链是线编的，容易脏嘛，我舍不得戴啊。还有呢夏央，苏弈要过生日了，我得送礼物的啊，你说送什么好？”
　　“这还不简单，去礼品店随便买个东西不就好了？”夏央搬出小夕对付颜子舟的方法。
　　“你！”小夕气结，“不行，不一样的，我要诚心点。你说，是不是自己做个礼物比较好呢？折星星怎么样？”
　　这时她们已经走到体育馆里面了，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夏央懒得提高分贝，于是点头算作回答。她发现自己做梦梦见的就是这个体育馆，连鼎沸的人声都和梦里面差不多，一样地让人烦躁。
　　一想到那个梦境，夏央的脸就很红。她刻意观察四周，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也来看比赛。她看到了杨嘉，看到了施梦薇——她初中时候认识的一个擅长交际的美女，都打了招呼。
　　“夏央，那个是谁啊，那个戴了发箍的女生？”
　　“施梦薇，我们初中的，现在是15班的，号称是15班班花哎，你没听说过？”
　　“哦，那就是听说过的。她那发箍蛮好看的呢，我也想买一个。”
　　夏央记起来一件往事：“话说，初一的时候我还听说她追过乔哲宇呢，没成功。不过后来她和她们班一个男生在一起了，不过听说早就分了。”
　　“这些人啊，纠结来纠结去的……乔哲宇倒是招蜂引蝶的嘛，老是有美女喜欢。”
　　“招蜂引蝶，这词严重了吧？被人喜欢也没办法么。”
　　说话间，比赛开始。苏弈因为受伤只能坐板凳，乔哲宇则带领一帮没拿到冠军的失意人士大放光彩。他往球场上一站，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女生的注意。夏央亲耳听到若干女生感慨：“乔哲宇好帅啊！真的很帅啊！”“虽然顾遥书我也很喜欢，可是还是乔哲宇最帅了！”“是啊，邵帅看着也不错，可是乔哲宇真的很不一样！”“哎，还有人跟我说喜欢那个小白脸江浩然呢，跟乔哲宇比，差远啦！”
　　——乔哲宇，你的确是在招蜂引蝶啊。

　　苏弈生日那天早晨，小夕捧了一个小巧的透明罐子来，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折的星星，煞是好看。
　　“苏弈，生日快乐哦！”小夕笑盈盈的，“喏，这里面一共有365颗星星，你每天拆一个，写一个愿望上去，积攒满一年再拿出来看看，那些愿望有没有实现。这样可好玩了，我之前试过的！”她为了折这些星星，连着几个晚上都睡眠不足，但是眼里的血丝不能掩盖她完成制作礼物的兴奋。
　　苏弈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收到这么用心的礼物，表情很惊诧：“谢谢……”他接过罐子，收进书包，又发自肺腑地说了一次：“谢谢啊。”对他这个难得表露自己感情的人来说，最简单的感谢的说辞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莫客气嘛！”小夕连连摆手，“你要是真的喜欢的话，就笑一个啊，别整天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这样的要求苏弈似乎没有办法拒绝，于是他压制心里的不屑，勉强扯了扯嘴角。
　　“不够不够，再开心一点嘛，今天可是你生日呀，一年一次的！”
　　他突然板下脸：“叶小夕，你闹够没？”顿了会儿，为了掩饰尴尬，补充道，“老赵该来了，先早读吧。”等小夕悻悻地转到前面去，他把罐子从书包里面取出来，打开盖子，小心地拿出一颗白色的星星，眼神凝结。
　　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做了这样精心礼物送你的人，生气呢？只因为她任性地要求你笑一下，语气很是不认真？你对她的态度，一直就很奇怪啊，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她却从不介意，总是热情洋溢地和你说话，从第一天就是这样……
　　她的长相很好，这是男生们公认的；她的成绩很好，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她的脾气很好，很少对人发脾气；她的人缘很好，朋友众多；她能歌善舞，能说会道……她，比你优秀太多了。

　　这节化学课要做实验，大家转移到了实验大楼去。夏央一直喜欢做化学实验的，又好玩又神奇——硫酸铜试液有最漂亮的蓝色，碳酸钙沉淀像是一片片的雪花。不过老赵安排了分组，她的搭档是不太熟悉的赵雨苏。她只知道赵雨苏是程艺的好朋友，还是生活委员，负责管理班费，性格似乎有点“楞”。
　　老赵在讲台上示范各种动作。她有个甩试管混合试液的动作特别潇洒，可惜没有同学模仿得了。张骏模仿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试液甩到了手上，还好他试管里装的石灰水，如果是硫酸之类的就要出大事了。
　　到了要下课的时候，老赵笑盈盈地说：“跟大家说一个好消息，这个周末我们的姜老师要结婚了。当然他不可能请大家都去吃喜酒，不过大家可以跟他祝贺一声啊。”
　　仿佛一粒钠被丢进水里，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大家兴冲冲地讨论“小姜居然结婚了”的话题，纷纷表示不能理解，毕竟小姜平时给大家只留下了年轻腼腆的印象。
　　“不是吧？我还以为他和女生说话就肯定会脸红呢，你看他都很少点女生回答问题的。”赵雨苏边清洗试管边说。
　　夏央点点头：“就是啊，而且他大学毕业才一年吧，结婚真早！”
　　“不过我听说啊，他不是柳大物理系毕业的么，他当时可是全系第一的成绩！”
　　夏央很惊讶：“天哪，这么厉害！平时还真看不出来……大概他有一肚子的知识，可是不晓得怎么讲吧。”
　　下课之后夏央和小夕一起走下楼梯。夏央前后看看，大家都抱着书匆匆地下楼，自己不由得想象出一幅画面——小夕身着洁白的婚纱站在草坪上，笑得一脸幸福；她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苏弈，英俊挺拔。而班里的同学们都穿了很正式的衣服，满脸笑容向他们两个道喜。再仔细一观察，大家看起来都变化了很多，张骏没了少不更事的感觉，林伊更加地妩媚动人，而乔哲宇则褪去了吊儿郎当的少年气质，散发成熟男性的魅力。
　　其实，不出十年，班里一定就有同学会结婚了吧，到时候的大家都会是什么样子呢，又都在做什么呢，是读研、读博、还是工作？
　　夏央突然很想看到未来的样子。也许原本对她来说，高考就是一个尽头，然而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人生路是那么地长。

　　六月的七八九三天是高考，高一高二的教室也得腾出来作考场，因为要提前布置，所以夏央他们六号就开始放假了。
　　虽说期末考试已经不远，老师们也布置了不少的作业，可是叶小夕不是甘心在学习上花掉四天时间的人。她约了人溜冰唱K吃火锅，八号当天还组织了一次规模堪比春游的博物馆游。几乎全班的人在市中心集合，一起骑车去城市西郊的柳陵市博物馆，一路上说说笑笑，夹杂着飚车和接歌，开心放肆得像高考之后解放了的高三学生。
　　算下来，除了几个一贯不参加集体活动的，只有两个人缺席——苏弈因为在家养伤所以没有参加这次活动，而林伊则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其实林伊是自己骑车去柳大附中门口的那条小路了。她心想着要让自己正式和过去的恋情告别，作彻底的了断。她的目的地，是她和乔哲宇第一次单独吃饭的一家小饭店。
　　林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星期六下午，乔哲宇等着她放学了，两个人一起来到这家叫“祥记”的小饭店。“祥记”是附中学生改善伙食的最佳去处，乔哲宇也听说过，所以有机会就要尝试一次。
　　他们进去的时候顾客还不多，刚坐下，就被拿菜单来的老板娘认出是情侣。于是他们相视而笑，两个人的脸都泛着微微的红色。在老板娘的推荐之下，他们点了油焖茄子、韭黄炒牛肉丝和青菜豆腐汤。那顿饭非常美味，他们吃了很久，基本没有浪费什么。吃完后，因为太撑，所以他们手牵手在夕阳下散步。
　　后来，差不多每两个星期他们就要来吃一次，几乎尝遍了老板能做的菜。再后来，他们开始喜欢上西餐，他们上高中了，于是逐渐减少来这里的次数。再再后来，他们减少了在一起吃饭的次数。最后，他们分手了。
　　一路回忆着，林伊已经停在附中门口。这一带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附近的文具店小吃店书店都还在，除了——
　　除了“祥记”。原先属于“祥记”的小门面，如今挂上了“批发烟酒”的招牌。她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停下车，进到店里面问：“请问一下，原来这里的那个祥记饭店呢？”
　　店员正专心涂着指甲油，头也不抬地用柳陵方言回答：“我也不晓得哎，听人家说是房租到期了还是什么的，哦，对，说是老家有急事情，小老板两个人就走掉了。”
　　“谢谢了。”
　　林伊走出门，仰望天空，觉得太阳的每一寸光辉都在嘲笑自己——还徒劳地找什么呢，还留恋什么呢，已经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他一定是忘了这些小事的，所以，等到哪一天我也忘记，是不是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坚持呢？就都忘记好了，把所有的过往都抛到脑后，不需要正式的告别，我也可以微笑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