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微笑》柳小桃

23、第十二章（2）

　　然而比赛逐渐失去了悬念。六班就像是以五对三，总是轻易地就能得分。尽管乔哲宇积极拼抢努力突破，但没了和苏弈的默契配合，他终究独木难支。比分差距一再扩大，扩大……
　　夏央不愿再一个人站在这里，对面就是刺眼的比分。正好看见苏弈和林伊一起回到了篮下，她便走过去，关切地问：“怎么样？”
　　苏弈苦笑着抬起手臂给她看，涂了紫药水的伤口比之前更触目惊心。夏央倒吸一口冷气，说：“一定很疼吧……”
　　“嗯。”他声音低沉，“不过也还好。现在心思还在比赛里面。”
　　“什么还好，刚才涂药水的时候你脸色惨白的，想想都觉得疼。”林伊插话，“看你把手都握成拳头了，捏得特别紧，骨头都要出来了。”
　　苏弈左右看看，犹豫着问：“叶小夕呢？”
　　“她刚才说去看比分的。喏，过来了。”林伊指向小夕来的方向。
　　“怎么这样啊！”小夕人还没走过来，声音就到了，“27比40，怎么落后这么多！怎么那个死胖子还在场上！刚才那么严重的犯规，他怎么还在场上呢！这个破裁判，到底长没长眼睛啊！”
　　“别这么说。刚才……虽然是犯规，可是还没能把人罚下场啊。”
　　“那么严重的犯规，不是应该给红牌么？”叶小夕脱口而出。
　　苏弈大笑：“红牌？小姐，这是篮球哎！”也许是伤口骤然疼痛，他靠在了篮架上，音量降低，笑容也收敛了，“落后这么多……乔，辛苦你了。”
　　林伊静静凝望着场上汗如雨下的乔哲宇，满是关怀的眼神被夏央看个正着。夏央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赛上面来而不是去思考别人的感情问题，于是努力笑着，学着乔哲宇的口吻安慰苏弈也安慰自己：“没事的，苏弈，比赛还没结束呢。”
　　话音刚落，裁判哨响，夏央愣在当场。篮球还在张骏手上，他愤怒地把球砸向地面。六班的拉拉队一片欢呼，队员们也拥抱在了一起，脸上都是最灿烂的笑容。
　　乔哲宇他们缓慢地回到自己班级里面来。陈城火冒三丈：“他妈的，这个裁判，黑哨啊！那么多犯规他都不吹，钱明早他妈就该下场了！”
　　“还说呢，之前呆逼钱明撞乔哲宇，这个狗裁判不是什么也没判么，操！我算记住你小子了，钱明，哼！”张骏也是一肚子的不满。
　　“你们别说了。都结束了。”乔哲宇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他抿着嘴看向对面的篮框，表情里充斥着失望。
　　夏央看了也很难受，就用手里的瓶子敲敲他，努力安慰着：“振作点，我们晓得你尽力了。”
　　乔哲宇反手夺过她加油用的瓶子，发现里面原来装的鹅卵石都被摇成了碎末，心里一暖，但还是不能将失望抛到脑后：“高中三年就这一次篮球赛哎，给我几秒钟伤感一下吧。”他不再说话，眼神飘忽。
　　那一刻，乔哲宇落寞的表情，让夏央痛恨起那个叫钱明的六班男生来。如果不是他撞倒了苏弈，那么苏弈就可以和乔哲宇一起打比赛，那么自己班就有赢球的希望，那么乔哲宇他们就不会这么难过……可是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

　　体育馆里，场上队员们认真比赛，场边拉拉队员呐喊助威，颇有些锣鼓喧天的气势。
　　在一个众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面，何夏央和乔哲宇手拉手站在一起。
　　老赵在队员休息区到处问着：“乔哲宇呢？他该上场了！”大家却都说没有看见。林伊很是气恼，板着一张俏脸，不理睬苏弈的劝解。
　　夏央担心地问：“那……小伊怎么办？”
　　乔哲宇没有回答，而是把夏央搂入怀中。两个人紧紧相拥，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这个略带疼痛感的拥抱让夏央很温暖，忘记了之前的担忧。
　　比赛之后，乔哲宇骑车带夏央在柳陵市内晃悠。路过荷花池公园的时候，夏央看到后面林伊和老赵一起骑车追上来，格外害怕，大叫起来。
　　——然后夏央就醒了。拿过闹钟一看，星期一凌晨3点50，还没该起床呢。她刚放心地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突然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乔哲宇，以及，拥抱。
　　天哪，天哪，这……我，我难道喜欢乔哲宇么？
　　白天的时候夏央体会到了什么叫“精神恍惚”。骑车上学的时候在想，早读的时候在想，做广播操的时候在想，上课的时候也在想。加上惊醒之后没怎么睡好，于是夏央整天处于魂魄游离状态。
　　我怎么会，怎么会梦见，和他，拥抱呢？
　　想到“拥抱”这个词，想到他此刻就坐在自己的旁边，夏央都要脸红。可是梦境里面那个拥抱那么真实，那么温暖，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也还记得。
　　一直这么恍恍惚惚到了下午四节课下，夏央和小夕一起去吃饭。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应该要“咨询”小夕一下。她再想来想去，觉得很难开口，可是不说出来，恐怕自己可以被憋疯了，于是小心翼翼问道：“小夕……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梦到什么了呀？颜子舟？”小夕一脸坏笑地看着夏央。
　　夏央脸迅速地烧起来：“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没头没脑地问这个干嘛呀？说，梦到什么了？”
　　“我不晓得怎么说……”
　　“真是，莫拿我当外人，有什么你就说呀！”
　　“我，我……”
　　“哎呀大小姐，你说吧！我不会笑你的！你看我什么时候笑过你嘛！”
　　“那个，我，我梦见……梦见乔哲宇了。”
　　“这有什么嘛！我也梦到过他呀！”
　　“不是的……我梦见，梦见……”她尝试好几次，实在说不出口“拥抱”这个词，最后没有办法，改用英文，嗫嚅着说出，“He gave me a hug.”似乎很多时候，用中文说不出口的东西，用英文说就会好很多。
　　“什么？抱 ？！”小夕叫起来，“搞什么嘛！”
　　“你小声点！我也不晓得呀……”夏央脸更红了。
　　“嗯，让我想想啊。”小夕很负责地思索起来，“这个嘛……大概是你从来没谈过恋爱，所以向往情侣之间那种感觉吧！”
　　“哦……”这么想来，夏央不再那么担心自己喜欢乔哲宇了。
　　“哈哈，这就叫做春梦哦！夏央夏央，你说都要夏天了，你怎么还做春梦啊？”小夕又坏笑，话音刚落就逃开了。
　　“小夕！”夏央继续脸红，追着去打她。

　　暂时忘却这个诡异的梦境，夏央开始帮助老赵分配社会实践的相关工作。所有柳中学生在高一的时候都要被分到学校的各个部门实践一天，算作社会实践。在柳中这样非常注重学习成绩的学校，能抛开学习的纷扰事务而有这一天的实践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乔哲宇他们几个为小组没能出线郁闷了好几天，直到他们班的社会实践到来。那天刚好是篮球比赛的决赛，夏央特意跟老赵说情，把他们分到工作比较自由的传达室，方便他们去看比赛。夏央自己是在学工处，负责统计常规检查的分数。林伊和小夕在教务处整理学籍档案，颜子舟和李子慕则在校长办公室帮忙跑腿。
　　一天忙下来，夏央回到班里准备写总结材料，却发现大家都表情严肃地讨论什么。她连忙去问在她之前回班的小夕：“怎么了啊，他们都在说什么啊？”
　　“你确定要听，夏央？你听了肯定难受的。”小夕很为夏央着想。
　　夏央的心往下沉，但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同时心里也是万分焦虑：“哎呀，你说吧，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好的！”
　　“那个，今天下午我们工作轻松，然后林伊就到处找人玩去了。”
　　“她是去校长办公室了吧？”夏央轻易猜中。
　　“嗯……她去的时候老师都不在，她就开了电脑玩，她还下了□□。然后电脑突然就坏掉了，死机了……结果这时候朱校长回来了。他就生气了嘛，就骂林伊，骂她无组织无纪律，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不知道弄了什么病毒来。然后颜子舟就说你先别生气，先看看电脑到底有没有问题。朱校长就更生气了，觉得颜子舟跟自己顶嘴，就发了一通火，还把老赵找过去了……”
　　夏央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呢？怎么处理？”
　　“还好啦，老赵让他们两个道歉嘛，然后专业人员去看，电脑没什么问题的，就算了呗。”小夕揉揉夏央的头发，“莫多想，啊？这压根不关你的事的！”
　　“小夕，这些你都怎么晓得的啊？消息准确么？”
　　“我先听林伊说了一遍，又听李子说了一遍……”
　　“所以就是说，颜子舟他，帮林伊说话，也挨骂了？是朱校长哎！会影响到他在学校领导那边的印象的吧？对他以后评什么校三好生会有负面影响吧？”夏央替颜子舟想得很长远，“你说，值得么？林伊这样的女生，他值得这样么？”
　　“夏央！”小夕皱眉，“你不要多想了嘛，想多了反而自己伤心。”
　　“可是我听说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多想呢？”夏央很是沮丧，“唉，今天放学，林伊她肯定还要跟我讲一遍的……烦哪！他，他为什么要喜欢林伊呢，为什么！”
　　——颜子舟，林伊真的是值得你喜欢的女生么？你会一直喜欢她么，哪怕她不喜欢你？

　　晚自习开始十几分钟之后，乔哲宇他们几个才回教室。
　　“比赛怎么样啊？”夏央随口问道。
　　“六班输了，八班是冠军。”他简单地回答着，翻开数学作业本，拿起笔刚要写字，又说，“唉，我特矛盾。看六班输了蛮高兴的，看八班几个校队的人把钱明他们防得死死的，就很解气。可是，唉，怎么说呢，其实我们应该希望六班赢，这样我们就是输给冠军的……”
　　“你不是说，六班能进决赛，已经很超常发挥了么？他们就那水平，该输。”
　　“你想想啊，输给最后的冠军和输给最后的亚军，哪个更说得过去一点？”
　　“不管是哪个，六班赢我们，都不光彩！”
　　“你们女生啊，就是不懂运动……”他摇头，不想再多说什么，准备写作业。
　　夏央有点生气：“谁说我不懂运动？你别小看人了乔哲宇，我懂运动的，我看羽毛球好几年了！”
　　“是么？都没听你说啊！”
　　“你整天篮球篮球，我干吗跟你提羽毛球，自讨没趣呢？”
　　他笑得无奈：“好吧好吧，看来是我错了。我也看羽毛球的，只不过没跟你提过罢了……你，喜欢哪个球员啊？”
　　夏央回答之前下意识地观察窗口那里，正发现老赵眼神凌厉地看着她和乔哲宇。她连忙低头，嘴巴尽可能不动地发出警报：“老赵来了！”
　　伴随着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老赵走到教室里面来，厉声点名：“乔哲宇！给我出来！”很多专心写作业的同学都被老赵这突然的一吼吓得不轻，夏央更是作贼心虚，提心吊胆。
　　乔哲宇叹了口气，丢下笔，走出教室去。老赵在他后面走着，重重地关上教室门。但是她训斥乔哲宇的愤怒声音还是传进来了。
　　“整天打篮球，谈恋爱，讲闲话，你还要不要学习 ？你看看你自己高一的考试成绩，你再看看你的中考成绩，你觉得像话么？我提醒你很多次了吧，晚自习别讲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屡教不改！你，今天开始，给我回家上晚自习去，别在学校浪费别人时间了。”
　　两个人走到教室里面来。乔哲宇一言不发，回座位收拾书包；老赵在讲台上训话：“我们班晚自习纪律一直就不好，你们去别的班看看，人家有没有老师在都是一个样，都是安安静静学习的，没有一个人说话！我之前顾着你们的面子，都不在班里面点名，现在看来，这样是不行的。喏，今天你们看到了，乔哲宇因为话太多影响周围同学，我让他回家去上晚自习了。还有谁，你们自己心里有数的，啊？都给我注意点！”
　　大家都闷着头，不敢吭声。乔哲宇很快收拾好，也没注意夏央犹犹豫豫要道歉，头也不回地拎着自己的书包就出门去了。老赵看他出去，就走到夏央这边来，敲敲她的桌子，低声说：“你跟我出来。”
　　夏央心知自己已然惹怒了老赵，只是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班主任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老赵带上门，非常威严地说：“何夏央，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吧。你自己说说，哪里做错了。”
　　“我，我不该晚自习讲话……我是班干部，应该以身作则，但是我没有做到……”
　　“你呀，我刚才是顾着你的面子，你是女生，又是班长，我不好在班里点你的名。但是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我看这学期也没剩多久了，你一定要管住自己，听到了没有？”
　　“嗯。”
　　“我今天本来就很烦，你应该听班里同学讲了吧，林伊和颜子舟被朱校批评的事情。林伊也是，居然随随便便就动人家的东西！哼，她和乔哲宇倒好，一个惹了校长，一个晚自习讲话，真是不安分……”
　　夏央一边想他们分手都很久了老赵不会还不知道吧，一边附和地点头。
　　“好了，你回去吧。一定要注意，啊？”老赵挥挥手。

　　第二天，夏央一看见乔哲宇就道歉：“那个，昨天晚自习的事，是我错了……”
　　“没事的，反正我在家也一样地写作业。”他倒是毫不在意，和夏央自责愧疚了一晚上形成鲜明对比。
　　“你爸妈要说你了吧？”
　　“咳，我是被骂大的，无所谓了。”他笑着，“而且啊，我们都蛮感谢你的，让我们有机会去看决赛。”
　　夏央脸红：“没什么的……”
　　“等等，你听我说啊，我对你的感激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夏央笑得肚子疼：“打住打住！这什么台词啊？”
　　“星爷的《鹿鼎记》，你没看过么？”
　　“没。”她摇摇头。
　　他耸耸肩说：“那算了。你昨天还没来得及说呢，你喜欢谁啊，羽毛球里面？”
　　“哦，我喜欢鲍春来。”她完全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
　　“果然是女生……”他不以为然的，“我就喜欢林丹。”
　　“打住！这个问题我已经和很多人吵过了，不想再跟你吵，随便吧，爱喜欢谁喜欢谁。”夏央不想多说。
　　“哈，肯定是知道说不过我了吧？”乔哲宇得意的样子让夏央暗笑，“对了，今天下午表演赛，你去看么？”
　　“什么表演赛？”
　　“八班冠军队成员，对全明星队。我是全明星队队长噢！”
　　“嗯，您真是厉害！”夏央由暗笑转为明笑，“我看吧，有时间就去，还要看小夕要不要去呢。”
　　“她？她肯定去的啊，有苏弈她能不去么？”
　　“什么啊，苏弈跟她又没怎么。”
　　“何夏央，你看看你，还叶小夕的好朋友呢，这都看不出来？那天苏弈受伤，可是叶小夕和小伊一起陪他去的医务室啊。小伊么，跟苏弈四年的好朋友了；叶小夕去可就蹊跷了啊。”
　　“没看出来你这么八卦哎，乔哲宇！”夏央上下打量他一番，把他仍然叫林伊“ 小伊”的事情沉到心的最深处去。
　　“不用这么夸奖我啊！反正信不信由你咯！”他的嘴角上扬，笑得格外温暖。

　　你——你是我高中的第一个同桌，你是总能及时劝慰让我忘记烦恼的人，你是特别爱笑而且笑得特别好看的人，你是教会我“生活还在继续”和“别放弃希望”的人。
　　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那么我会是很幸福的吧？只可惜，遇到你的时候，你有女朋友，而我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这个如果，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