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微笑》柳小桃

14、第八章（1）

　　圣诞节那天是奥林匹克英语竞赛的正式考试日，所以对夏央来说，这一年的平安夜是奥英复习夜。她复习着复习着，总会想起那个伤心的夜晚，搞得自己觉都没睡好，第二天考得一塌糊涂。
　　到了12月31号，9班以叶小夕领头，十几个比较要好的人准备去吃火锅。夏央还“不计前嫌”地叫上了林伊。对此夏央对小夕解释说，这是因为自己放学路上无意跟林伊提到了这件事，觉得不叫她不好。
　　元旦放3天假，老师们布置了不少作业，因为放假回来就离期末考试不远了。大家都怨声载道的，还是收拾了书包，各回各家，奔向属于自己的新年。
　　四周都有人大声喧哗，而夏央独自坐在座位上发呆。这一年就这么结束了，还有几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怎么像有世界末日的感觉呢？这一年我经历的这些，足够我记得很久吧。虽然说起来，不过是常见的所谓“失恋”。
　　“夏央夏央，走啦。我们先去咯，订了桌子的，不能迟到。”叶小夕背着自己鼓鼓的书包从人群里面挤过来。
　　夏央愣愣的：“小夕，我觉得时间好快哦……”
　　“是快啊。”小夕叹了口气，“你知道么，我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想起来初一时候的一件事情。这么一想，居然三年都过去了。”
　　去车库的路上，小夕给夏央讲了这件让她难以忘怀的往事：“好像是美术老师要求我们去买什么狼毫笔之类的吧，总之呢，我下午上学之前就去我们学校旁边那个文具店买了，我老远就看见文具店门口停了一辆车，我认出来是他的了，其实那时候他骑的车真土，是女式车，颜色也不好看，不过据说叫做香槟色，听起来多拽呀！反正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就有点紧张，我甚至还希望不是他的车。然后我就进去了，果然他在里面，他就问我是不是来买画笔的，我说是。我记得我特别紧张了，我都不敢说话，就只好不停地笑，他也是笑笑，然后就先走了。”
　　夏央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现在还是很后悔，本姑娘活泼可爱美丽大方，为什么到他面前就全变了样子呢？”小夕一脸郁闷。
　　夏央笑着说：“谁都会这样的啊，我也是！”
　　两个女生在车库遇到了乔哲宇，他正倚在车上，玩着钥匙：“今天是去哪里吃？”
　　“滋奇，不是告诉过你么？”叶小夕把书包放进车篓。
　　他笑道：“本帅哥记性不好，还请美女多多见谅。”
　　“对了，小夕，苏弈呢？”夏央问。
　　“他？我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他还是跟那帮人去网吧联机打魔兽了。没办法。”
　　“所以还是我好嘛，我多听话，你们一叫就来了。”乔哲宇不忘表扬自己。
　　“你？哼，谁知道你看上谁了才跟过来……”小夕不领他的情。
　　这时他看见林伊一个人走进车库，就提高声音说：“咱们走吧。”他把“咱们”咬得很重。
　　“别呀，等着其他人嘛。”夏央不忍心这样丢下林伊。可是等林伊后面出现了颜子舟的时候，夏央又动摇了：“呃，嗯，那个，我们先走吧。”
　　小夕毫不费力就猜到了夏央的心理变化，笑了笑：“看看你，左摇右摆的。”想了想又毫不留情地加了句评价：“笨蛋。”
　　夏央红了脸不理她，推了自己的车向外走。乔哲宇骑着车慢慢地跟在她旁边，不停说笑。小夕在后面看着，觉得这画面很和谐。

　　饭桌上不知是谁提议要喝酒，最后的结果就是乔哲宇和张骏去搬了一箱啤酒来，男生女生一起开始喝酒。大家聊起老师们的轶闻，都很开心。
　　“有没有人知道小姜大名是什么？我们可是一直只知道他姓姜的啊。”乔哲宇提起有趣的话题。
　　“你直说吧，卖什么关子！”小夕识破了他的意图。
　　“那个，小姜不是九班班主任么？我听九班的人说，小姜刚来班上的时候就只说，我姓姜，我以后是你们的班主任，其他什么都没说了！后来他们去看他的工作笔记，才发现，原来他叫姜峰。”
　　李子慕说：“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小姜就是很内向的。”
　　“哈哈，你想想看，用他的口音来读他的名字。”乔哲宇得意洋洋的，“那不就是‘尖分’了么？”
　　一桌人都大笑起来。小姜不是柳陵人，他的家乡话里是没有后鼻音的，凡是“枪”都会说成“千”。这一点大家本来并没有注意到，经乔哲宇这么一说，才觉得好笑。
　　林伊几杯啤酒下肚，脸上浮现好看的红晕。她带了几分醉意说：“各位，我们来玩真心话吧大冒险。”
　　“好呀好呀。”小夕一向喜欢热闹的活动。
　　夏央不想喝酒，杯子里面的酒几乎一点没动。夏央也不喜欢玩真心话，觉得这游戏很无聊。不过看来在酒精的刺激下，大家都想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结束这一年。
　　“来吧来吧，我们用这个勺子，勺柄停在哪里就是哪个人了。大家问问题，或者就让他大冒险咯。”小夕迫不及待开始转勺子，停下来的时候，勺柄指着李子慕。
　　“李子慕，喜欢叶小夕么？”乔哲宇第一个发问。叶小夕立即在桌子下面蹬了他一脚。
　　“喜欢啊。”他坦然答道。
　　一帮人起哄。林伊刚好坐在李子慕旁边，于是悄悄问他：“是真心话么？”
　　“你说呢？”李子慕故弄玄虚。
　　林伊撅嘴，喊着：“他回答太干脆了，不像真的呀！罚他喝酒吧！”
　　李子慕也不解释，爽快地一杯啤酒下肚。
　　“继续继续吧！”叶小夕巴不得这话题赶紧停止。
　　勺柄停住，指着颜子舟。
　　叶小夕抓紧了机会问：“班长大人呀，你更喜欢初中班还是高中班？”
　　“高中。”他真诚地回答，“这个绝对是真心话。”
　　叶小夕抬起眉毛：“算你过关。”然后她用力拨了一下勺子。勺柄指着自己。
　　“叶小夕！”乔哲宇不怀好意地笑，“你喜欢李子慕么？”
　　“喜欢呀！”她假笑着，余光瞥见李子慕表情变幻不定。
　　“你假死了！喝酒喝酒！”林伊把酒瓶递过去。
　　叶小夕干脆地喝了酒，然后继续拨勺子。这一回轮到夏央了。
　　“夏央！”却是林伊抢先提问，“我问你噢，你喜欢颜子舟么？”
　　夏央本来一直在状况外，专心致志涮羊肉吃，听到这么一问，愣住了，接着镇定地说：“不喜欢。”
　　“好假呀！”林伊起身把夏央的酒杯加满，“喝吧喝吧！”
　　夏央心想你这不是胡闹么，我都说了不喜欢你干吗还要我喝酒，你难道非要我说我喜欢他么。于是她收敛了笑容，冷冷看着面前这杯酒。
　　“唉呀算了，夏央不会喝酒的！”小夕连忙解围，“我帮她喝就是了！”
　　“这怎么行？既然都玩游戏了，就遵守规则嘛！再说喝一杯又怎么了，没有多少的啊！”林伊格外地不近人情。
　　乔哲宇也帮夏央说话：“林伊你别这么较真嘛，让叶小夕帮她喝一半就是了。”
　　叶小夕不等林伊再说什么，端了杯子就喝下一半。夏央却还是很为难，她不会喝酒，这半杯啤酒于她是很大的麻烦。何况喝了酒就意味着自己是喜欢颜子舟的，颜子舟岂不是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她最后勉强拿起酒杯，一口一口地抿着。啤酒很苦，到了喉咙里又是火辣辣的，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喝了一些之后，她觉得头很疼，林伊她们的说话声都特别吵，闹哄哄地响在她耳畔。她也不知道这时候轮到谁真心话了，谁说了什么，自己头晕晕的，眼睛也不太睁得动了。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夏央熬到了晚饭结束。其间只是小夕隔十几分钟凑过来问候一声“你没事吧”，得到夏央用摇头代替的回复之后她就兴致勃勃回到游戏里面去。
　　这啤酒，难道酒精度很高么？为什么自己喝了半杯就会难受成这样呢？然而这样的想法让她更加地头痛，于是只有甩甩头，不再多想。
　　等到大家三三两两起身了，夏央跟着站起来，就好像一个木偶一样跟在叶小夕后面，头重脚轻地走着。她能听见其他人在商量要去“欢乐年代”唱K，不过声音都是从她的左耳进去再从右耳出来。
　　走到“滋奇”店外，寒冷的夜风吹过来，夏央这才稍微清醒了一些，靠在路边的栏杆，等待他们商量出结果。不过她也不准备去唱K或是做其他的什么，这种状态，还是乖乖回家休息比较好，然后明天就可以新年新气象了。
　　“夏央夏央，我们要去唱K，你去么？”小夕的声音。
　　“我不舒服，不去了……”夏央小声说。
　　“你不要紧吧，看起来很不好哎，脸这么红……”小夕和她对视。
　　“没事吧，回家休息一下肯定就没事了。”
　　“嗯，那你直接回去吧，我去和他们说一声就好。”小夕走出几步，又转身喊着，“夏央你路上小心哦，不行就打的回去吧。好好休息吧，明天咱们打电话，我知道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跟我说……”
　　夏央在心里对小夕说了声“谢谢”，然后从书包里面拿出钥匙，开锁，上车。
　　骑到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她停下来等红灯，突然就不想回家了。刚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在她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李子慕和叶小夕的问题，还有自己的问题……自己那样的答案，有多少人相信呢？又有多少人会看出端倪呢？
　　元旦前夜，虽然街上有不少人来来往往，虽然路灯和平常一样是温暖的桔黄色，虽然用围巾羽绒服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是夏央无端感到了刺骨的凉意。明天，就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里，一切都会好起来么？
　　夏央觉得自己这样傻不楞次停在路上有点奇怪，于是接着向家的方向骑去。没骑出多远，就听到耳边有个轻快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何夏央，你骑得真慢哎。”
　　“乔哲宇！你怎么走这里？你怎么不去唱K？”虽然处于“醉酒”的状态，夏央还保留着基本的逻辑。
　　“这两个问题我就慢慢解释咯。先说第二个吧。我是想着明天早上直播NBA，我怕睡不够就起不来，所以要早点回家睡觉。”
　　“切，我不信。”夏央脱口而出，“你就算回家也是打魔兽什么的吧？”
　　他笑了：“好吧，我承认这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嘛，你想象一下，小伊她要去唱K，你觉得以她最近的心情，她会唱些什么歌呢？”
　　夏央沉吟着，没有说话。
　　“嗯，懂了吧。再比如说吧，如果她点了首，呃，比如说《屋顶》吧，你觉得她会叫谁和她一起唱？”
　　“你想得够长远呀！”
　　“我比较了解她。”他淡淡的语气。
　　“那，第一个问题呢？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来着？”夏央自己忘记了要问什么。
　　“你忘了，我就不回答咯！”
　　夏央给他一拳：“去！欺负我今天喝高了是不是？”
　　“你这半杯酒也算喝高了啊？哎，有正事问你呢。”他正色，“严肃点，让我审问你一下。”
　　“你问吧。我脑子不太清楚，可能没有办法回答。”夏央没当回事。
　　他沉默几秒，慎重地开口：“你，喜欢的人，或者说，你那时候喜欢的人，是颜……”
　　“你不用说了！”夏央在听到前面几个字的时候就隐约猜到了下面他要说的话，于是很及时地打断。她不愿意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因为每一个字都会让她难受。
　　“我猜对了是么？”他的声音里面没有丝毫的得意或是嘲弄。
　　夏央别过脸去，感觉到自己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我能理解，他确实蛮不错的。”
　　“那当然，我的眼光嘛。”她本想努力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样子，可是觉得自己表里不一的实在太辛苦，于是一边心疼自己，一边任由眼泪流下来。
　　“我现在才知道，那天晚上劝你的时候，我的身分有多尴尬……”
　　“没事，反正都过去了。”
　　“是么？过去了？你别蒙自己了，看看你今天，半杯酒就难受成这样，后来又没吃什么东西，又不去唱K……”
　　夏央不服气：“我天生酒量小，不行啊？”
　　“你听我说好不好？本帅哥是关心你才跟你说这些话哎！”乔哲宇恨铁不成钢地，“我看见你脸上就写了‘失恋’这两个字！”
　　“可是你说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啊？什么失恋？连恋爱都没有，失什么恋？这是哪门子的失恋嘛！”夏央委屈地喊着，一边用手把眼泪擦掉。
　　“好吧……”他无奈地说，“反正我要说的也都说了，你肯定也听叶小夕她说过的。好好过吧，生活还在继续嘛。”
　　夏央想说“谢谢”，可是又觉得很矫情，不够真诚。
　　“不用说谢谢，知道你肯定很感激我的。”他笑着，可是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其实，是我有点事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