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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通往暴力之路【1】 血海的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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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开始是黑暗,吞噬了时间的、粘稠的黑暗,然后是细碎的光芒,它们引领她走出了死寂。
她睁开眼,繁星与夜空笼罩着她。
血海浪花伴着呼吸节奏漫上白砂粒,溅起模糊的尖叫与哀泣。
这是她的精神之海,她认知中的世界。
“希望你做了个好梦。”
呓语般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熟悉得让人想要流泪。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并不孤独。
占据了她视野的是星海本身凝结成的巨人。
祂的身形与她相近,却足足大上了数百倍。
星云寂灭、群星燃烧,万物的色彩与光亮点缀着比虚空更深暗的躯体,她躺在祂的掌心,壮丽得不可思议的存在正“看着”她。
只需一眼,喜悦、哀伤、愤怒、渴望、还有无奈,所有混杂的情绪就涌上了心间。
一个奇怪的名字浮到她的唇边。
她情不自禁地向祂伸出手:“梦者。”
“我在这里。”
绚丽的星云在巨人的面孔上沿顺时针旋转,当祂开口时,血海的尖叫与哀泣都为之让步。
祂在血海里跋涉,庞大的身躯缓慢地移动,如同地震中的山峦。
祂将她捧起,直到她与祂面孔上最耀眼的星星对齐。
“你为你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你的意识支离破碎,□□已化为烂泥。但你现在终于自由了……你渴望已久的自由。”
“我不理解你的话。”
她听着祂的声音,却听不懂祂的话,就像她此刻连自己的姓名也无法想起。
紫罗兰色的星云在一瞬间褪去了光彩,不祥的黑色漩涡浮上梦者的脸庞又消散。
“记忆丧失吗?嗯,我并不意外。你身体的具现化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她低下头,注视着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苍白的皮肤、匀称结实的肌肉、最重要的是——完整。
没有疤痕、没有机械植入体、更没有烙印。
“我……我怎么了?”
“这不是你,小飞蛾。我原本以为你只是陷入了沉睡,没想到你连自我都抛下了。”
梦者自顾自地握起拳,像是要将她挤碎在手心里。
祂的手指融化成无数条光洁滑腻的黑亮触须,缠上她的身体,冰冷的触感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光滑、无暇、柔软、一件被人束之高阁的瓷器,小飞蛾。”
“你忘记了葬送者的使命,也忘记了誓言的重量。”
从脚底勾勒至身侧的两道触须像蜈蚣蜿蜒而上,路过小腹留下一道横切的细纹。蜈蚣继续向上爬,在触及肩膀的时刻消失,留下复杂的漆黑纹路。
“你忘记了被剥夺的权利,也就忘记了你生命的意义。”
悬在半空的触须舞动着融化,漆黑液体滴落她的心口,一横一竖的两道刺痛让这里多出了十字形的切痕。
她的身体变成了血迹的画布。
“还有最重要的……永远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还有你决心要给万物带来毁灭的意志,这些都不在了。小飞蛾,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无名的空壳而已。”
最后一根细须戳戳她的脸颊,落在她的唇边又退开,留下微弱的痒意。
她顺着摸上自己的脸颊,这里应该是某种更冰冷、更坚硬的物体。
“这里应该是,发声器……”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清亮的声音被单调的机械音所替代,黏腻腥味顺着鼻腔灌入喉咙,痛苦如影随形。
巨人的面容被绚丽的紫罗兰色旋涡替代,她隐约觉得祂在微笑:“不必客气,小飞蛾。”
“我……我依然不完整。”
她皱起眉,幻痛依然存在。
未尽之事催促着她行动,但她的思维依然被迷雾掩埋,一无所有。
有如雷声的轰鸣从梦者的胸膛响起,祂身上的星辰们也随之闪烁,祂笑了:当然,要成为完整的你,你需要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
“你会帮我的。”
她笃定地说,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正是如此”。
“是的,我会让你想起那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对于渺小的生命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祂的触须温柔地抵住她的嘴唇。
每一次在黑暗中浮动游曳,就有繁星般闪亮的尘埃从祂的肢体上坠落。
“小飞蛾,不必着急。缸中之脑尚在培育,你现在无处可去。哪怕你已经找回了决心,”祂的触须缠上她握紧的拳头,安抚地轻拍,“等不及要迎接你的命运……”
祂的触须在白沙上画出一道圆弧,时间和空间在此坍缩,灰白的漩涡浮出海平面。
梦者的身体也随之缩小,直到与她近似,原本托着她的身躯的巨手牵起她的手。
她毫不犹豫地随着祂步入未知的空间,踏入仿佛能将一切都搅碎的漩涡。
装着婴孩的红色培养皿,沾满血迹的辐射隔离服,银灰色的地下建筑,失去下肢的女人艰难地爬进棺木,躲在阴影里的金发少年,微笑凝固在银发女孩的脸上。
看不清面容的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她忍不住地向碎片伸出手,砂砾在她的指缝中消退。
“小飞蛾,厄运如影随形,光彩消散得比风中烛火更快。但它们的余烬足以点燃你的生命……在终焉来临之前,你不要忘记,有人曾祝福过你。”
梦者的声音逐渐远去,重音的“祝福”听起来与诅咒无异。
但她无暇回答,应付这些疯狂更迭的碎片就已经让她失去全部的力气。
轻柔如花瓣的感觉落在她的心上,一个名字从她唇边流出。
“芙洛莉……”
如同听到了她的呼唤,银发女孩的碎片向她靠近,一秒有如数十万个星纪,熟悉的面容变得清晰无比。
女孩撅着嘴,一手抓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白皙温暖的小手握住伤痕累累的手。
她喃喃自语道:“你曾祝福过我,芙洛莉。”
星海构成的巨人、血海与骨砂,所有的一切烟消云散,银发女孩的面容在她眼前扭曲、变形,直至那一双紫水晶般明亮的眼眸将她吞噬殆尽。
万物归于紫色的鼓点,她的世界坠入万花筒中,恍惚,恐惧,期待。
嘈杂的,快乐的声音将她包围。
先是香甜的气息,不同于合成营养品,而是真正的蓬松柔软的食物的香气。
然后是温热的感觉,包裹全身的厚实衣物,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笼罩在柔软的幸福之中。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站在装潢一新的救济院里。
电子屏的座钟在她对面,无意义的滴答声指向四点。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帝国历第1029星纪第12相月第15标准日。
崭新的虚拟礼花悬在大堂的角落,喷洒出带有香气的烟花。角落里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三子刻前举办的庆典。
从首都星洄游归来的宝石鲸群正绕着行星游弋,每一次摆尾都会有闪亮的钻石粉尘从天而降,有如细雪飞雨。
就好像帝国最为自豪的泰坦本身,都在为努维尔-露米埃尔的盛典增光添彩。
今天是行星总督之女的生日。
珍爱女儿的总督给全星球的人都发放了津贴和休假,不管是辛勤的劳动者们……还是救济院里的孤儿。
最小的孩子们排着队在义务医生和护士面前服用额外营养补剂;稍大一些的孩子们一头扎进礼物堆里,争着抢着玩起捉迷藏。人类保育员和机械助手们忙得不可开交,不时朝她投来求助的眼神。
她胸前还挂着院长亲手贴上的“院长代理”勋章,借着院长的权威赢来了孩子们的尊重,如果说有还有谁能统御这群野兽,那就非她莫属了。
但她此刻——爱莫能助,只能对着保育员摇摇头,专心听着今天最尊贵的人的每一个字。
他们一直能收到总督的单独补助,已然对此感激不已。但没人能想到芙洛尔·勒克莱尔会带着几箱慰问礼大驾光临。
埃德蒙德院长前去拜访总督,接待小公主的政治任务就落在了她头上。
如果芙洛尔·勒克莱尔想跟她从远道而来的宝石鲸聊到帝国在斯塔格拉斯星系发现的新殖民地,那么她就必须认认真真地听好每一个字,哪怕其中夹杂的专有名词她有一半都听不懂,也要不时做出迎合。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小公主凑过来,紫眼睛倒映着黑发女孩的样子,她的样子。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知道这会显得自己很“深沉”:“勒克莱尔小姐,我在想您刚刚提到的宝石鲸。”
“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小公主指向宽大的电子屏,镜头刚好转到了天空。
宝石鲸群从天际优雅地游过,恒星的光辉从各色宝石鳞片折射。
在由矿物构成的泰坦流光面前,再灿烂的晚霞和夕阳也不过是廉价的颜料。
在极致的美丽面前,一切都毫无意义。
壮丽,恐怖。
就连尸骸也如此耀眼,她无法想象宝石鲸如果还活着,又是怎样的光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但她还记得小公主之前说过的话。
“他们……嗯……每当我想到如此古老的生命都要向帝国俯首,我就忍不住地感到自豪。”
小公主立刻点了点头:“对呀对呀!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我将来一定要去拜访皇帝陛下,问问他的先祖究竟是怎么征服它们的。还有,我刚刚定了两周期的双人旅行,我们可以去宝石鲸身上玩一转,你知道吗?那里住着全帝国最先锋的艺术家们,还有……”
芙洛尔又开始讲起另一种毛茸茸的外星生命体,而她听到了机械的警报声。
她转过头,与扣着机械助手光学镜的女孩对视一秒,后者嚣张的笑容转瞬即逝,默默地收回手。
芙洛尔继续开心地讲着星际旅行:“然后我说妈妈,我们可以收养它吗?现在我仔细想想,它长得真是跟维塔一模一样……”
“等一下。”
她点着头,突然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刚刚说什么?”
芙洛尔从手腕上唤出一块投影,在空中扒拉几下。
“我在说——她!”
一头线条流畅优美、近似猫科的动物就出现在她们眼前。
它俯下身,向她们走近。一举一动都无比优雅,通体漆黑的皮毛比缎面还要光亮,爪间阴冷的银色透着致命的信号。猩红的眼睛盯住摄像头,让镜头对面的人浑身发冷。
芙洛尔压低声音,她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倪克斯豹……这么漂亮的大猫猫!要是我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学校里那些讨厌的家伙肯定会羡慕死。”
“不,我不是说倪克斯豹,我是说前一句……谁是维塔?”
她心中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但她还不敢说出来。
芙洛尔歪着头,眨巴的眼睛透着不解:“维塔利亚就是维塔呀,在古地球有种语言里是‘生命’的意思,很适合你。”
“是吗?”维塔利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算是……昵称?”
死小鬼,大姐大,孤儿,魔鬼小姐,别人给过她很多名字,但没有一个那么亲昵。
“还没有人给我起过这样的名字。”
芙洛尔害羞地低下头:“在我一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我该叫你维塔,你就像倪克斯豹一样……生机勃勃。”
维塔利亚呼吸堵在喉口,她想不到有谁会想让致命的凶兽做朋友,在遇见某人的两子刻里就单方面定下一个跨星系的双人旅行,也想不到什么样的人会单方面地给其他人起昵称……
八面玲珑的行星总督奥利·勒克莱尔有一个很不着调的女儿。
坦白讲,维塔利亚并不讨厌这样的人,甚至有点压不住嘴角的笑容。
但她还需要在芙洛尔面前表现出沉稳的样子。
维塔利亚清清嗓子,故作冷静:“是吗?”
芙洛尔飞扬的眉毛垂下来,很显然把没有扬起的嘴角当成一个大大的叉。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没有礼貌了?我是说,不经同意就给你起昵称,还有把你跟倪克斯豹放在一块讲,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跟你更亲近——”
“我知道。”
在小公主说出更多让她飘飘然的话以前,维塔利亚打了个响指。
“你知道?”
芙洛尔的紫眼睛亮起来。
维塔利亚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那我叫你芙洛莉怎么样?听起来还不错吧。”
“芙洛莉,芙洛莉!”
小公主反复念几遍,笑靥如花:“听起来很甜。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有一个好听的寓意。芙洛尔是花——”
小公主的话被维塔利亚身后传来的声音留在了唇边。
“两位小姐,您在聊什么呢?介意我加入吗?”
维塔利亚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她回过头,发现最熟悉不过的身影。
“院长!您回来了。”
维塔利亚有些欣喜地喊出声,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维塔利亚,你有想我吗?”
灰发的男人穿着他最好的西装,哪怕奔走了一整天,眉间也没有一丝倦色。他走上前,朝她张开了双臂,准备好接受她的拥抱。
但维塔利亚瞥了一眼芙洛尔,小公主正兴味盎然地看着她,维塔利亚还是准备在小公主面前表现得成熟一些。
她假装清了清嗓子,把双手背在身后:“院长,微光救济院一切都好。这是芙洛尔·勒克莱尔小姐。”
她侧过身,为小公主和院长让出路来。
埃德蒙德扬起眉,却也没有指出她的故作稳重,他来到她的身边,机械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捏了捏。
他带着温和的微笑,向芙洛尔问候:“勒克莱尔小姐,您的到来真是让救济院蓬荜生辉!我看到了您宝贵的笑容,希望我们亲爱的维塔利亚有让您感到……宾至如归。”
维塔利亚抬起头,对上一双深灰的眼睛,埃德蒙德院长朝她眨眨眼睛,轻声夸奖。
“我的好孩子,你做得很好,我就知道我能指望你。现在去陪陪其他孩子们吧,让我和勒克莱尔小姐谈谈要事。”
维塔利亚带着自豪点点头,后退一步,给两位重要人物留出交流的空间。
与她恰恰相反,孩子气的芙洛尔·勒克莱尔迅速变回端庄高贵的模样——行星总督的继承人真正该有的样子。
她朝着埃德蒙德院长伸出手,让对方行了个吻手礼,不急不缓地说:“我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很让人愉快。我在这里看到了有教养、聪慧的年轻人们,帝国未来的栋梁。埃德蒙德院长,这都要归功于您出色的管理能力。”
维塔利亚忍不住瞟了一眼就快要爬到虚拟烟花上的“有教养、聪慧的年轻人”,还有正在用不知哪儿来的终端机连接电子屏的“帝国未来的栋梁”,颇有些心虚。
她悄悄地侧过身,尽可能不露痕迹地走开。
院长代理得在这群小鬼们惹出真正的麻烦以前阻止他们。
她迈着没有声响的脚步靠近趴在烟花烟筒上的棕发男孩,轻咳一声。
“如果你玩烟花把自己玩瞎了的话,可就没有机会去典阁星搞研究了,埃米利奥。”
“哇呀!”
男孩吓得双手一松,往后一倒,在摔倒地面以前落进了她张开的怀抱里。
“你吓死我了!”埃米利奥埋怨道。
维塔利亚放下他,不轻不重地敲他的头:“你才吓死我了,好了现在快去找保育员吧。”
“为什么?我又没惹祸。”
男孩皱起眉。
“今天要发放额外的营养补给。”
“呃,那种东西到底谁爱吃啊?”他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维塔利亚摇摇手指,朝着电子屏旁的“帝国栋梁”走去:“如果我说,是从摇篮星系来的水果呢?”
“那种东西没有人不爱吃!”男孩一溜烟地跑掉了。
维塔利亚在电子屏旁边蹲下,戳了戳聚精会神的金发女孩,后者正在终端机键盘上敲来敲去的。
“艾菲女士,你的小设备从哪里来的?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艾菲没有看她,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
“勒克莱尔公主的守卫借我的,她逗了我半天才发现我不会说话,就用她的联网额度来给我赔罪,我打算拷几部新电影。”
“新电影?我很期待。”维塔利亚揉了揉金发女孩的脑袋,凑过头来偷看她的屏幕。
“但这好像是信件界面吧……你可别忘了,院长说过这上面坏人很多。”
艾菲眨眨眼睛,在输入框里留下一行字:“我在给朱勒写信。”
“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写吗?”
维塔利亚戳戳艾菲圆润的脸蛋,又弹了一下。
艾菲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你不是正在忙吗?代理院长,我还以为你把朱勒和我都忘了。”
“我可不会忘记你们,那我要成什么人了。”
维塔利亚叹了口气,拨弄着艾菲柔顺的金发。
朱勒,朱勒,还有艾菲。
艾菲有着和朱勒如出一致的金发。
朱勒……朱勒是艾菲的亲哥哥。
漂亮得像天使一样,又能对所有人都柔声细语、和善温柔,更不用提他还很会讲故事。在他离开以前,比起躲起来偷偷看全息影片,维塔利亚更愿意听朱勒说话,从他读到的幻想故事,到他编出来的冒险。
见过他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维塔利亚也是。
但朱勒早在两个星纪以前就离开了微光救济院,和每一个到了年纪的孩子一样。
据埃德蒙德院长说,朱勒现在在露米埃尔的保密机关工作,不能随意出来更不能任意通信。
只有不时寄回救济院的补助上还有朱勒的签名。
比起那些补助,维塔利亚更想再见到朱勒,她托艾菲问过几次,但得到的回信永远都是已读不回。
“那你一定要告诉朱勒,今天芙洛尔公主来了,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好东西。顺便再说一句,我也很想他。”
维塔利亚挤着艾菲,看小女孩的手指点点这里,又戳戳那里。
一个爱心套着爱心的四重烟花在屏幕上绽放,微光救济院里所有的孩子们……最后跳出来的名字是维塔利亚和艾菲。
“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
“会不会有点浮夸了?”
维塔利亚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心跳。
艾菲撇了撇嘴,继续打字:“我是说的实话,你不要告诉我你不喜欢他……说到喜欢,勒克莱尔公主好像很欣赏你,如果我把你卖给她,她会送我一台功能齐全的全新终端机吗?”
维塔利亚憋住一声闷笑:“嗯,我不觉得我值那么多钱。”
“遗憾,我觉得你值一头倪克斯豹。”
艾菲打出一个泫然欲泣的猫头,合上屏幕站起来,她朝着维塔利亚挥挥手,一蹦一跳地朝着站在墙角的守卫蹦去。
爬高上低的危险分子解决,可疑物品警报解除。
维塔利亚终于松了口气,看向埃德蒙德院长和芙洛尔的方向。却发现小公主已经不知所踪,而埃德蒙德正倚靠着墙面,垂在一边的手倒拿着一束流光绸缎包裹的花束,另一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
不知怎么回事,埃德蒙德深灰色的眼睛在光网灯错落的光线下看起来黑如深夜,几乎让维塔利亚不寒而栗。
“维塔利亚,过来看看这个。”
维塔利亚犹豫了一秒走上前,才发现他的面容挂着一如既往温柔,刚才不过是光影的把戏。
“勒克莱尔小姐看你在忙就先离开了。在她走之前给你留下了这个,她特地吩咐过我要好好为你展示。”埃德蒙德笑着说,他的手腕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花束凑到了维塔利亚面前。
流光绸缎着晃动折射绚丽光晕,紫晶体的花瓣璀璨无比,莹润的珠光白花点缀其中,缠绕的藤蔓光亮如银线。光色的结晶将虚拟烟花衬得近乎苍白。
“哇……我可以就着这个吃无调料补剂。”不知哪个孩子替维塔利亚发出了感叹,她的心在纯粹的美丽前怦怦跳个不停,隔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请替我谢谢芙洛莉……我是说,勒克莱尔小姐。”
“当然,我已经反复谢过她了。这一束花来自摇篮星区,市价快抵上总督大人这个月给的金融津贴了。你可要收好了,如此贵重的礼物可谓是可遇不可求。”
在近乎炫耀的展示以后,埃德蒙德将花束递到维塔利亚怀里,机械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腕。
维塔利□□不自禁地搂住花束,俯首深闻清香。
埃德蒙德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停留得比必要更长,直到“叮”地一声脆响,“院长代理”的徽章吸附回他的指尖。
救济院院长再度捏捏她的肩膀:“好孩子,勒克莱尔小姐和我一样看到了你的不凡之处。”
维塔利亚颇为尴尬地红了脸,侧过头:“您……我担不起这样的夸奖,如果说我有什么值得称赞的,都要感谢您。是您给了我活下来的机会,如果没有您,我早就不在了。”
“哦……”他放柔了声音。
“我亲爱的维塔利亚,总是这么谦虚又知恩图报,但谦虚可没法让你填饱肚子。”
他自然地抬手揽住维塔利亚的肩膀,推着她向餐厅走去。
她沉浸在轻柔的花香和喜悦中,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低语:“她确实该喜欢你,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