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作茧自缚之人【5】 万古不醒之 ...
-
帝国历第1029星纪第6相月第15标准日11子刻,地球,微光医疗中心,手术室
这项任务比塞西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或者说,他还是小看维塔利亚最看重的智械杀手。
在约定的时刻到来前,陨星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当灵巧的蜘蛛智械从已坠毁的电梯处一跃而出,近乎炫耀地转体落地,转化为站立的人形时,塞西尔先是感到如释重负,然后就是和这位硅基生命体碰面的必要流程——烦躁。
“陨星,我再重申一次,我对你执行任务的方式和你的特技没有任何兴趣。”
塞西尔抱着手从前台走出,给出他“最不赞同”的眼神。
“但请你记住,现在不是玩的时候,这里也没人有心情看你表演。”
“哦,谁教你这么对待你们的大英雄的?小水母。维塔利亚有教过你这么说话吗?”
陨星解开胸腔繁复的纳米蛛丝网,将维生罐从中掏了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在曼赛雷人聚居地会引起群殴事件的种族歧视词汇,塞西尔本相月第一百二十次被冒犯了。
“我觉得你可以跟我亲爱的换一换,你在罐子里,只剩一个肉坨,她在我面前就好了。这样就有人欣赏我的表演了,你觉得怎么样?”
陨星歪着头,他尖锐的手指在维生罐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尖叫。光学镜也突然开始闪烁起来,在极强的红光与蓝光间交替。
“现在,别挡路。”
“你又发什么疯?”塞西尔皱起眉头,而这时陨星已经侧身从他的面前闪过,朝着手术室走去。
“曼赛雷人不是很敏感吗?你怎么没事……”
“什么?”
“没什么,我的电路好痛,是不是又自己删除文件了~刚刚有人在那儿吗?”
陨星头也不回地回道,他一手抬着维生罐,另一只手在其上刻下爱心,里面套着两个名字:维塔利亚&陨星。
“你能看见吗,亲爱的?”
他没有在跟塞西尔说话。
“哈哈,我忘了,你现在也是一滩肉,没有眼睛对吗?真可怜~”
塞西尔呆在原地,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意味不明的噪音和光感刺激足以诱发癫痫。
他咬住嘴唇,忍下想把维生罐夺走的冲动,跟在智械身后,唯恐这个疯子又闹出什么事来。
“但是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有新身体了,完美的、洁净的无机身体,就像我一样。”陨星自顾自地往前走,穿过走廊旁的病房。
“塞西尔先生?有谁来了吗?我怎么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病房里传来沙哑的男声,塞西尔看过去,卡斯滕·阿尔林森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
重伤的卫兵咳着嗽从病床撑起身子,琥珀色的眼睛透着戒备,右手已经伸进了枕下:“一切都还好吗,勒克莱尔女士呢,我一直没有看见她?”
塞西尔勉强露出微笑:“只是一些……小技术问题,一切尽在掌握中,请不要担心。”
“至于勒克莱尔女士——”
塞西尔向前看去,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芙洛尔·勒克莱尔丢弃了所有的优雅,她蜷缩成一团,紧抱着维生罐,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在哭泣,陨星坐在她的旁边,轻拍着她的肩膀。
“她还好,只是没那么开心。”
塞西尔尽量往好了描述,但是卡斯滕看起来并不是很信服。
卡斯滕叹了口气,皱着眉撑起身子:“我还是去看着她吧,她今天已经吃过镇静药了,但有人陪着她,她会好受一些。”
“您还是安心养伤——”
塞西尔想这么说,但他一向知道卡斯滕的意志和他的身体一样坚强,所以也只能凑上前,搀扶起高大的卫士。
鲜红液体从卡斯滕腰间渗出,但他并不在意,而是拿起一旁厚重的皮毛大衣:“塞西尔先生,可能要麻烦您重新包扎了。”
“没关系,现在换上纳米愈合贴的话,您的伤口能好得更快。”
文官扶起战士,塞西尔将卡斯滕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勒克莱尔女士身边。陨星又变回了蜘蛛,在天花板上织起了网。
卡斯滕坐到芙洛尔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皮毛大衣。
塞西尔带着新的纳米愈合贴回来,为卡斯滕再次包扎。
但他的注意力——或者说微光医疗中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个地方。
和他仅有一层双向玻璃之隔的手术室里,助理医官手中抬着装有希望的维生罐,她以肉体凡胎无可媲美的稳定,将其摆上首席科学家的祭坛。
无暇的金属躯体躺在生命维持仓里,敞开头颅等待赋予灵魂。
塞西尔暂时移开了目光,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不能习惯那一具躯壳的样子。
曼赛雷人崇敬□□的圣洁,宁愿接受□□的残缺也不愿意接受义肢,塞西尔不敢相信那将是维塔利亚……
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一声轻佻的口哨声响起,塞西尔不需要回头看都知道是谁,他皱紧眉头,试图无视对方聒噪的声音。
“如此完美的结构线条和金属光泽,我的处理器都有些发烧了……维塔利亚,这才是最适合你的样子,有机体的污秽配不上你……”
陨星的光学镜闪烁着,类人面容上银色的沟壑快速流动着红光,看得出来他确实高兴得不轻。
他喃喃自语道:“艾斯特拉·洛朗,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下次升级机体一定请你帮忙。”
塞西尔清清嗓子,不轻不重地提醒道:“请保持安静。”
“哈,玻璃是隔音的,小水母猫。”陨星咧嘴一笑,却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玻璃上,像是依然着迷。
如果塞西尔能看见无机体的情感,此刻的陨星应该交织着粉色和橙色……
但与他没有关系,塞西尔转过头,继续看着玻璃里的景象。
首席医官将自动维生系统与维生罐对接,随着液体循环的开始,红灰混杂的营养液逐渐澄清,其下的奥秘也随之呈现。
状如核桃的器官抽动着,紫黑混杂的丝线从血管里延伸而出,脉动着包裹住躺在罐底的漆黑软体晶石,星点般的光亮在两者间传递,像是一只形态诡异的水母和它赖以生存的基石。
“全脑扫描与建模已完成,泰坦核心与意识载体已重新建立链接。”
透过传声系统,塞西尔能清晰地听见艾菲的声音。
“随时准备移植,预计手术时间:一子刻。”
艾斯特拉·洛朗合拢双手,在胸前形成塔尖的形状:“开始吧。”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之后,维生罐口的结构如一朵钢铁之花一般展开,助理医官将手探入其中,取出形状诡异的水母。
塞西尔的呼吸冻结在喉咙里,这是……维塔利亚的大脑,他的意识曾经不止一次造访过的地方,血海与无星之夜,让他恐惧而又沉迷其中的精神之海就寄居在这样的血肉之躯中。
水母留在金属颅腔,晶石落在敞开的胸腔中。
艾斯特拉与艾菲后退一步,为“神迹”流出空间。细长的紫色触须即刻布满了颅内,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般攀上面部,再往下延伸到胸腔,链接起漆黑的软体晶石。
软体晶石搏动着,每一次抽搐,触须都在向外、向下延伸,覆盖更多的金属表面,直到整具银色的躯体被黑色吞没。
塞西尔的心脏合上软体晶石的节奏,奇异的静谧将他心中的焦躁淹没。
细碎的光点从软体晶石中流出,顺着触须的线路遍布躯体。漆黑的躯壳上闪烁着各色光晕,有如星空本身造就了这个躯壳。
在光晕的舞动中,肌理被再度建起,塞西尔熟悉的轮廓在手术台上重生。
陨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的声音被跃动的电流模糊:“真美……”
塞西尔难得没有反驳,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然后被冰冷的双层玻璃挡下。不知何时,他与隔离玻璃仅有一指之隔。
“维塔女士……她会好吗?塞西尔,你能感觉到她的意识吗?”
原本坐在卡斯滕身旁的芙洛尔·勒克莱尔也走到了他的身边,她抬起眼,紫眼睛里满是不敢高声言出的希望。
塞西尔抿起嘴唇,敞开精神之海的感应。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微光医疗所里只有四个燃烧的火种。
他摇了摇头,避开芙洛尔失望的眼神:“元帅还没有恢复意识……我感觉不到她。”
“谢谢你,我知道了。”
芙洛尔的双臂抱紧了自己,哪怕裹在柔软毛绒的皮毛里,她也在不住地颤抖。
卡斯滕走过来,他的手搭上芙洛尔的肩膀,将她裹到了自己怀中:“勒克莱尔女士,请您相信维塔利亚元帅和洛朗医生……”
而医官只是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问题不大,公主。也许你很难相信,但梦者不仅仅是一个灭星级的杀戮机器,从某种程度上讲。祂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医生和魔法师。”
艾斯特拉·洛朗的指尖落在新铸成的头颅上,轻轻地摩挲着,如同安抚沉睡的孩子。
“而且你要相信维塔利亚,无论是她的精神还是她的血肉,她都比你想象中要强壮得多。保守估计,最多还有一次意识波动就可以度过稳定阶段了……啊,我才刚说到意识波动呢。”
维生罐中的躯体突然不住地抽动起来,连接其上的意识管闪烁着红光。
下一秒,怪异的画面出现在手术室里的神经映射系统上。
那是状如地狱的景象,天边的皎洁巨星照亮了黄沙峡谷,白外骨骼和红皮肤的类人生物狰狞有如恶魔。
它们争先恐后地扑上屏幕,利爪与尖牙一次又一次地撕咬和抓挠着,紫黑的触须和巨手将他们抓下,碾碎,抛弃。
骷髅脸贴上屏幕,它那尤其强壮的双爪撕开一层紫黑的屏障,贴近,从它空洞的眼眶里,映出黑发红眼的女人的身影。
身处泰坦生命舱内的维塔利亚被梦者的粘液紧紧包裹,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她的犬齿咬破了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她看起来是黑色的……最为纯净的黑色。
污染一切感情的憎恨。
骷髅脸向她伸出手,维塔利亚的红眼睛睁得很大,在近乎癫狂的红色里,她笑了。
“下地狱吧。”
她诅咒道。
下一刻,从她与梦者结合的胸口,星云一般炫丽的光波从中扩散开来。
骷髅脸状的外骨骼被内部炸开的血肉沾污,红白交织的软体从生物的耳鼻中涌出。
从她身后出现的是烈火,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随之净化的离子炮吞噬了每一个还在动弹的躯壳,唯留洁白如珍珠的碎骨。
但泰坦,或者说维塔利亚并没有罢休,梦者膨胀起来,他脚下的尸沙变得渺小。
星空凝结成的巨人将反复碾压着细碎的骨骼,直到后者看起来与砂砾无异。
白骨的沙地,血肉的红海,还有无星的夜晚,维塔利亚的世界如此赤裸地展露出来。
“了不起,维塔利亚,了不起。”
陨星低低地笑起来,他的声音透着着迷的意味,光学镜和眼角的光纹与血火一般鲜红。
“我喜欢看有机体肉袋爆炸的样子,下一次也给我表演一下吧。”
“这应该是……赛法尔大解放。”尽管有些人私底下管它叫大屠杀。
塞西尔从记忆中翻出对应的记录。
赛法尔族,濒临灭绝的异智种族,泰坦净罪的眷族,可以偷取其他种族皮囊的恐怖生物。
白色外骨骼直接覆盖血肉,前者愈厚,伪装能力越差,战斗力也越强,社会地位越低下。
而就塞西尔所看过的记录来说……无论地位高低,从第一次亮相开始,赛法尔族就不受任何智慧种族的欢迎。
而真正把赛法尔族推上星际舞台的是他们的野心。
那时的赛法尔族先向帝国宣战,然后又迅速分裂为主战与和平两个派别,在梦者登陆主战派聚集行星以后,前者彻底从银河系消失,而后者成为了荣耀的帝国新殖民地。
那是维塔利亚作为梦者引航员的初次任务,也是沉睡多年的泰坦梦者第一次向世界昭告祂的存在。
塞西尔清清嗓子,开口道:“陨星,我不觉得这是值得夸耀的事情,考虑到元帅甚至不愿意——”
“哎~别虚伪了,小水母,还是说你的被殖民种族物伤其类症又发作了?”
陨星张大嘴做出尖叫的样子,他的光学镜又莫名其妙地闪动起来,逼得塞西尔不得不移开双眼。
“谁都不喜欢赛法尔,太丑太红,太硬太蠢,油脂太少,就算榨成能量也用不了一个相月。登陆作战然后震爆所有的秽物?那可不是一般的疯狂了,亲爱的维塔利亚,她的骨子里流淌着毁灭的电路。”
塞西尔不打算和他继续说话,他在精神之海里唤起一阵清风,吹去所有的焦躁。
他转过头,站在一旁的芙洛尔显然也觉得不太舒服,她勉强地笑了一下:“元帅的功勋可不是随便来的,对吧?母亲告诉过我,赛法尔夺走了维塔女士的一切……”
打断他们的是手术室里传来的刺耳响声。
“看就看了,别讨论好吗?没人在意你们的意见!”
手术室里的艾斯特拉·洛朗猛地一敲屏幕,神经映射系统即刻关闭。
从域外者到硅基杀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给她一点清净,她已经够累了。”
她耳边的通讯仪闪烁着,首席医官的皱眉愈深:“所有人都到大厅去,准备出发,欧若拉检测到异常信号,我们的小尾巴要来了。”
“好的,洛朗女士。”
芙洛尔即刻站直身子,抬头看向卡斯滕:“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卡斯滕迅速点头,拍拍腰间的枪:“随时准备出发。”
“没意思~”陨星不满地叫唤着,艾斯特拉冷厉的银眼睛扫了过来,硅基杀手抬起手,比了个一。
“答应我,之后给我升级机体好吗?我想要跟维塔利亚配套的,我给你这个数。”
艾斯特拉挑起眉,像是有些诧异,但她最终还是点了头:“不要从维塔利亚的钱包里掏。”
“当然不会~”
陨星最后一次朝着生命维持仓内的维塔利亚挥挥手,后者的仿真皮肤逐渐开始生长。
“我们梦里见,亲爱的。”
周围的人陆续离开,塞西尔依然留在原地,聒噪的声响离他远去,现在这里好像只有两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维塔利亚已成型的面容,期望能看到那深黑的睫毛开始眨动,期望能再见到那双眼睛。
“塞西尔?”
冷淡的女声就叫住了他。
塞西尔抬起头。
隔着玻璃,艾斯特拉·洛朗略感疲惫的面容注视着他,“我猜你还不想走。”
首席医官按下按钮,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塞西尔屏住呼吸,走近“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艾斯特拉·洛朗指了指维持仓内的维塔利亚,她的双眼依然紧闭着。
“用你们的能力也好,直接交流也好,跟她说说话吧,刚刚的灾难重现情景足以把她激醒,但也耗尽了她的精力,她需要一些……”
艾斯特拉扯了扯嘴唇,指指自己的心脏。
“她需要一些治愈的力量,熟悉的人,熟悉的事,总之就是能让她平静下来的东西。其他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鉴于你之后的任务……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知道。”
塞西尔点了点头,在维持仓旁单膝跪下,维塔利亚的手搭在仓壁上,最后一节指节也被仿真皮肤笼罩。
“洛朗女士,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艾斯特拉·洛朗与艾菲一起离开了房间,在安全门又一次关闭以后,纯白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塞西尔小心翼翼地握住维塔利亚的手,闭上了眼睛。
他从自己的海洋中扬帆起航,想象他借着风来到了另一片海域。
他在黑夜的星空下漫步,白沙,白骨磨成的沙,他在血海岸上看到了一处火光,熊熊燃烧的烈火,就在他的面前。
金属制成的荆棘王冠滚动着,来到他的手边,腥臭腐败的血肉挂在尖刺上,红眼黑豹追随其后,她将王冠踩在脚下,仰头看他。
群星构成的巨人沉默着站在不远处,守望着他们。
“塞西尔,你怎么在这里?”
维塔利亚的意识——黑豹举起鲜血淋漓的利爪,碰了碰他的膝盖。
塞西尔跪了下来,与她平视。
黑豹歪着头,等他开口。
他想说的话很多,到嘴边的只有一句:“你的计划成功了,完美的金蝉脱壳。”
维塔利亚咧开嘴,洁白的牙齿上还滴着血滴:“说点我还不知道的事吧。我不是说过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该不会是特地来跟我汇报工作的?”
塞西尔笑起来,几乎有些过于轻松了:“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当然不会,我很高兴见到你,塞西尔。”
黑豹歪着头,她的尾巴低垂。
塞西尔试探着向她靠近,骄傲的黑豹允许他把手放在她背上。
塞西尔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皮毛,他有很多话想说,因为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他恐怕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但他看到了维塔利亚的眼睛,他知道她有话想说。
“维塔利亚,你有话要跟我说。”
“是的,你又偷偷读我的心了?这可不行,这是作弊。”
维塔利亚笑着,她胸腔传来的震颤让他的手掌也随之变得痒痒的。
“好吧,我说吧,我要说对不起。对你,还有对所有人。你们选择支持我的愿望,由此葬送了你们自己的。”
她的红眼睛明亮得近乎温柔:“是我要你来到我身边,是我让你展露你的能力,是我让你陷入现在的境地……还有将来的陷阱。如果你要恨我的话,我可不会反抗。”
对不起?没有这回事,塞西尔心想,这个世界,编织你命运的诸神,还有所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我们才该向你道歉。
你认为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我们的命运都系于你。你说你讨厌食腐者,可你所爱的一切才是真正敲开你的骨头,吸走你的骨髓的人。
你可以独自飞走,但还是选择留下来,非要带走那些指望你的人。
“对不起。”
维塔利亚又重复了一遍,她凑近了他,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她的声音变得低哑,像是快要睡着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变成这个样子让我变得很容易感伤,还是因为刚刚又看到了……我再说一遍,对不起。”
“如果你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一定不要原谅我。”
塞西尔把他无数的想法吞进肚子里,他的双手在维塔利亚身边收紧,第一次,也是他想的最后一次拥抱她的意识体,他要说出的是她需要的话。
“没关系,没关系的。”
但他的话并没有传递到她那里,黑豹无声无息地倒在他的怀中,塞西尔抬起手,才发现掌心满是黏腻的红印,黑豹身上的温热是血的温度。
“维塔利亚?”
一阵璀璨的星光闪过,塞西尔下意识收紧双手,他的怀中空无一物,星空巨人手中捧着沉睡的黑豹,天际繁星就此坠落。
万古不醒之梦对他说:“她会回来的,只是她还需要时间。”
一阵强烈的灯光亮起,塞西尔下意识睁开双眼,他的面前坐着熟悉的女人,审讯官怀里抱着没亮屏的电子板,天花板上的监视眼又一次死死地盯住了他。
帝国的笔与刀对他说:“你会得到释放的,只是我们还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