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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作茧自缚之人【3】 一朵灰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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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第1029星纪第6相月第15标准日10子刻，地球，微光医疗中心，手术室
梦者行进的脚步震撼了大地，塞西尔抓紧墙面的把手，险些直接跪了下来。
合金制成的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欧若拉的警报声在他的耳边不断回荡：“警告——警告——检测不正常地面震动，抗灾系统已启动，东区安全屋已开启，请所有医护人员与病人前往安全室避难。”
所有在梦者脚下侥幸存活的生灵都不会忘记灭亡的征兆。天地晃动，百兽溃散，最后就是——
“洛朗，尖啸！”
站在巨型培养皿旁的艾斯特拉下意识转过头，却被直接被晃倒在地。她的眼前一黑，额间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但她无暇顾及，而是一把拉下培养皿上的防护锁：“欧若拉！关闭警报，启动声波武器护盾！”
“降噪护盾启动，防御对象：泰坦梦者战吼。警告：照明系统供能暂停。”
只一眨眼，微光医疗中心就坠入了死寂的黑暗。晃动依旧，但无论是金属变形的尖锐声响还是呼吸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抹杀了。
“……？”塞西尔一手抓着把手，一手摸索着伸向艾斯特拉，试图将她扶起。
迎接他的是冰冷的触感和一团光亮，艾斯特拉将一块悬浮屏折成两半，送了一片过来。
“半子刻后恢复照明，现下只能将就着用这个。你的左手边的医用柜的第三层有纳米愈合贴片，给我拿几片来。”
微弱的蓝光照亮她的面容，粘稠的深色液体从首席医官的灰发间渗出，流过额头落在眼睛里，模糊她银色的眼瞳。
很显然，泰坦给她留了个小小的纪念品。
塞西尔按照指示在医疗架上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艾斯特拉丧失耐心以前把止血装置递给她。
艾斯特拉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一搓食指，轻薄的金属片穿破合成皮肤从机械指尖弹出。
塞西尔心情复杂地看她熟练地剃下额发，将贴片按了上去。
目前为止，非医疗用途的机械改造依然是帝国法律的灰色地带，没有明令禁止，但绝不值得提倡。
无论看过多少次，塞西尔都觉得很不舒服，曼赛雷人郑重精神与情感，自然也珍重血肉之躯，鄙夷机械造物。
但事实证明，自带剃刀的机械手比血肉之躯更好用。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塞西尔下意识朝巨型培养皿看去。悬浮屏的光照不到那里，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机械科学的巅峰造物，叛经离道的科学家艾斯特拉·洛朗的杰作，终结腐朽帝国的死神。
维塔利亚的……
塞西尔轻咳一声，压下精神之海中不适的脉动。黑暗令人烦躁，但他有几分庆幸自己现在看不清。
他拿起悬浮屏，指下快速流出一行字：“勒克莱尔女士还有陨星，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首席医官敲了敲耳边突然亮起的通讯仪，将被血濡湿的灰发塞进口袋，朝他伸出五个手指。
“五？”
不该是五子刻，那也太晚了。塞西尔拧起了眉头。
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艾斯特拉狡黠一笑，收回一根指头。
“四。”
不知何时，声波护盾已经消失了。伊姆赫特普医疗中心的警报穿透层层大地，直达他的耳边。
“三。”
一声“叮”的响声，昭告着访客的到来。
“二。”
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向他们靠近，强光手电映出两个相互扶持的身影，跌跌撞撞走近的身影。
“一。”
一朵灰绿的云飘进了手术室，鲜血从她架在肩上的白鹤胸口泊泊流出。
来人惊慌异常。
“勒克莱尔女士？”
塞西尔迎上前去，接过重伤的卫士，卡斯滕·阿尔林森无力地软倒在塞西尔的怀里，气息微弱。
哪怕是在为她博来影视金奖的恐怖片中，芙洛尔·勒克莱尔都不曾如此狼狈过。
她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和汗水弄得一团糟，优雅的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卡斯滕？快救救卡斯滕！他中了三枪！”
帝国历第1029星纪第6相月第20标准日12子刻，地球，未知区，审讯室
阿丽莎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塞西尔刚刚揭露的真相让她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你的意思是说，准皇后——勒克莱尔女士是被阿尔林森爵士绑架了？！”
塞西尔用力搓了搓脸，他的眼眶还红着：“不，就跟我告诉过您的一样，我不知道。我看到了他们俩一起出现，看起来很着急，好像有人在背后追他们一样。”
“阿尔林森爵士全副武装，一直在说什么‘刺客来了’。勒克莱尔女士白着脸也不说话，只缩在角落里打寒颤，阿尔林森爵士说她是被刺客吓坏了，惊恐症发作，叫医生给她打了一剂镇静剂就走了。”
他抬起眼瞥向阿丽莎，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唇。
“我们只是擦肩而过，而我当时在等待医生给我配置‘静寂’，并没有空去询问他们的情况。勒克莱尔女士与维塔利亚元帅向来都不大对付，我有试过跟他们搭话，但就跟往常一样，勒克莱尔女士看都懒得看我一眼，阿尔林森爵士更是直接拔了枪。”
“是绑架，绝对是绑架。”
阿丽莎斩钉截铁地说道。
“泰坦暴乱以后整个医疗中心都乱成了一团，但勒克莱尔女士就诊的片区是独立的，现场排查也没有找到所谓刺客的痕迹。”
但话音刚落，她的眉心又蹙了起来。
“但是为什么？阿尔林森爵士刚刚受封，前程大好。他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总不能跟反动分子是一伙的……还有微光医疗所，为什么会去微光医疗所？镇静剂在哪里都可以打，还是说那里有人接应他……艾斯特拉·洛朗！”
在今天的审讯以前，阿丽莎就将所有嫌犯的生平都烂熟于心。
如果要说微光医疗所里有谁对帝国不满，那非艾斯特拉·洛朗莫属。
艾斯特拉·洛朗，原名陆奥黎，诞生于古老的贵族家庭。她的人生就像是古代传说中的悲剧主角一样跌宕起伏。
在近百个星纪前，陆奥黎带着她的机械-生化论和改造手术从新晋研究员一举跃升为首席医官的成员，但她连椅子都还没焐热就被赶了下来。
名义上是机械生化研究违反了新帝国法，但阿丽莎不是那种会被表象迷惑的人。
帝国的官僚系统一直都脏得可以，陆奥黎恐怕是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政治风暴里，因为就在一夜之间，她的家人全部从人间蒸发了，而阿丽莎的权限甚至还不足以让阅读剩下的档案。
从那时起，陆奥黎就从首都星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直到近几个星纪，才有人在地下医疗所里见到她的身影，她早已改头换面，更名为艾斯特拉·洛朗。
如果不是数字基因库里还留存着她的档案，没有人能认出她来。
所以直至今日，被帝国医学院除名的艾斯特拉·洛朗身上也只有非法行医、涉嫌进行人体改造之类的罪名。
但就阿丽莎所知，不少有权有势之辈都会做一些无伤大雅的“调整”手术，艾斯特拉的医疗所多半也在依靠这些人的荫庇生存，甚至还有余力在贫民窟里义诊。
如果她不惹是生非，恐怕在百年以后还能成为医生们的偶像，但现在的情况……
阿丽莎飞快地思索着，不时在纸上圈圈点点，试图把发生的所有事件与人名串联起来。她沉浸在线索中，全然忘却了外界。
“哔——”
响亮的开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审讯时间结束了。
阿丽莎·德莱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负责协助审讯的执法者来到她旁边，半跪着为她递上充饥的营养液套装，又恭恭敬敬地收起了卷宗。
新手审讯官还不习惯如此贴心的招呼，阿丽莎有些不安地低下了头。“谢谢您。”
“德莱审讯官，这是我分内的事，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执法者毕恭毕敬地朝审讯官行了个礼。
他的眼神扫过写得密密麻麻的电子屏，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真了不起。您是我见过的审讯官里最尽职尽责的。要我说，像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还挺有什么好问的？我已经看过了，惩戒部已经拟好了罪名，就等您的证据了。”
阿丽莎·德莱瞪大了眼睛。
拟好了罪名？她可没听说过嫌犯还在录取口供就定下了罪名这种事情，更何况此事牵扯重大，怎么可能如此儿戏。
“您恐怕说错话了吧。”她稳下心神，故作冷淡地回应道。
“是的是的，老头子胡乱说话罢了。”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执法者立刻不住地哈腰道歉，接下她递出的台阶。
“这些卷宗急着要用，我先去送了。”
阿丽莎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离开，执法者头也不回地一路小跑出了门。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坐在阿丽莎对面的嫌犯平淡地问道，好像他并没有留意到方才的异常——或者说，发生的事情并不让他意外。
而阿丽莎·德莱的心情与他恰恰相反，执法者的话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已经不属于暗箱操作的范畴了。
执法者敢当着塞西尔的面说出那些话，好像眼前的人不过是一具尸体，他刚才还提到了拟好的罪名，也许阿丽莎也该去看一眼。
“是的，感谢您的配合，塞西尔先生，我们明天再见吧。”阿丽莎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她站起身，整理微乱的手袖边角。在一个深呼吸调理好心跳以后才敢直视塞西尔的双眼。
然后她看到了极为怪异的幻觉。
幽蓝的海洋被鲜血浸染，身披白袍的人们被枭首示众，黄金铸造的王座上滚落无数白骨。
阿丽莎的头脑嗡地作响，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滚落，无法控制，也不接受她的控制。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门口，拼尽全身气力将门合上，不停地扭动钥匙直到钥匙孔发出拒绝侵入的悲鸣。
她跪坐在门口，直到脑海中一片空白，无尽的噪音也一并消失。
在近乎永恒的1子分以后，审讯官阿丽莎·德莱恢复了意识。她看着被扭得稀烂的钥匙孔，疑惑地歪着头：“发生……什么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