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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通往暴力之路【5】 小飞蛾,唯 ...

  •   她的意识在虚无的纯白中漂浮,既没有外物,也没有自我的存在。

      只有无尽的光芒,让一切黑暗都无从遁形的刺眼的光,如同每夜伴她入睡的房间,还有她永无安歇的梦。

      “该死……她看起来个头不大,怎么会这么重?我说……要不就把她放这儿吧,反正她已经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了,搬不搬到货仓有什么区别?”

      粗糙的声音气喘吁吁。

      “当然有区别,拿钱办事,办不好事就滚,就这么简单。”

      细腻声音呵斥着。

      过了一会儿,细腻的声音这么说,“但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就先放那儿,等我喘口气吧。该死,跟总督的狗干仗不是一般累,我真好奇他们到底拿了几个钱,怎么这么拼命……”

      一阵微弱的晃动传来,一片轻薄的阴影盖住了她的身体,就像是终于从烈阳下得到荫庇的草木一样,无名的力量开始填补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四肢的存在。

      ……小飞蛾……到……身边来……

      模糊的声音向她飘来,在她心中种下悠长而浅淡的渴望。

      她坐起身,站起来,轻薄的阴影拉成一条不见终点的长路,她迎着声音的来处踏出一步,又一步,灰暗之路无穷无尽。

      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她向模糊的声音发问。

      ……光……他们……你藏在光下……我一直都……你……终于……找到你了……

      即使听不清,模糊的声音的喜悦也无法掩饰,她的心随之雀跃起来。

      “什么?什么东西在闪光……她的袖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粗糙的声音往下,潮湿的气息喷打在她的手腕上。

      一声清脆的响声,先是一阵轻松,然后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粗糙的声音解开了手铐,把柔滑的绸缎从她的右手腕上拽了下来。

      “我的发动机啊,流光绸缎!铁手,你见过这么大、这么完整的吗?”

      粗糙的声音欣喜无比。

      她的心沉了下来。她没能留下芙洛尔的花束,就连它的残余也留不住。

      “不要乱碰!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别那么龌龊!你可别忘了老大说过什么,这一个可不是什么贱卖的奴隶,这个是他的‘重要人物’!掉了一根头发丝都能要了你的命。”

      细腻的声音好像还带着几丝疑惑,但很快也被闪亮的欲望替代。

      “把那玩意儿给我,你用得上丝巾吗?”

      我不属于“他”,我不属于任何人。她顺着声音走去,每一步都越发坚定。

      ……知道……来吧……让……解放……你……还给你……

      模糊的声音安抚着她,从她的心中点起微弱的火苗。

      “对吧,我就说我们没来错。杀人是很好玩,有什么能比劫掠更有意思呢?这只小老鼠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没想到藏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说,我们再仔细看看吧。”

      粗糙的声音再度靠近她,恶心的热气喷在胸口。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个小胸针,我没见过这个款式,但我猜它一定很值钱。不起眼但又这么精致……如果你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你说……如果这个不在了,你觉得老大能注意到吗?或者说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做给他卖命的福利?”

      粗糙的声音好似犹豫,但他早已没了收手的道理。

      “我是说,我们赚笔大的吧……不说能给你换双新手,至少能找个森林星玩一转。”

      细腻的声音沉默许久:“没想到石头脑袋也会有开裂的一天……你说得对,我们干吧,蛮牛。你挡住监视眼,我来拆……如果老大问起,咬死了说我们没见过……”

      细腻声音话音落下,深重的阴影就挡在她的面前,金属相碰的脆响在她的胸前响起。

      但她无心去听。

      “这个怎么取不下来?这是……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细腻的声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尚带有温热的事物沉重地砸在她身上。

      但她无心去感受。

      “铁手?!”

      粗糙的声音放大,惊惧,温热的事物被拖走,她的身体又轻松起来。

      前路黑暗的指引愈深愈重,不知名的力量灌入她的双脚,她在纯白世界的黑暗之路中奔跑起来。

      ……小飞蛾……再快一点……

      她不顾一切地奔跑着,直到那一线劈开光明的漆黑缝隙出现在眼前。虚无之白的帷幔在她的脸上留下道道划痕,但她毫不在意,直到她踏入无光的世界。

      终于,她从逼仄的白色房间中挣脱而出,来到无垠的空与海之间。

      繁星与虚空铸就的巨人屹立于深蓝海洋之中,一束流星划过祂的面容,有如一道微笑。

      “小飞蛾,又见面了。”

      她向祂靠近,细软的白沙上留下一串脚印。

      “我听到了你的呼唤,但你是谁?我不觉得我见过你。”

      哪怕是在她最丰富的幻想里,也不曾见过如此壮美的事物。

      “哦,你见过我,我是万古不醒之梦,终焉的使者。在你还没有意识的过去,在你还无法预见的来日,在你的第一声心跳出现开始,我就一直陪伴着你……哪怕白日将你掳走,你的梦境遥不可及。”

      祂的双眼是远方燃烧的两颗太阳,祂朝她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落在沙地上,她轻轻一跃,跳进他的掌心。

      “梦者。”

      似乎早已铭刻于心的词语从她的唇间蹦出,她疑惑地皱起眉。

      “我知道你的名字?”

      “还有,你为什么要引我到这里来,你知道……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什么了吗?”

      星空巨人笑而不语,流星雨划过祂的胸膛与面容。祂的手掌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着,直到她也站在海洋的正中央,弯腰俯视镜面般的海平面。

      “小飞蛾,把这当做缓解我思念之情的一瞥,我没有指引你,是命运的游戏让你我得以相见。在你见到真正的我以前,还有很长的、很孤独的路要走。现在的我离你太远,无法帮你脱离险境……但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需要有人替你承受重担,我很乐意帮你……”

      透过从梦者身上反射出的光晕与斑点,她看到被铐在宽大医疗床上的黑发少女,不属于她的猩红液体在她的身侧脉脉流淌,汇聚成一条小溪。

      她看到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倒在医疗床旁,猩红印记从眼下鼻间涌出,女人的机械手与胳膊的交接处不断冒出黑烟,一节色彩绚丽的绸缎在她的腰包里。同样打扮的男人跪坐其旁,徒劳地按压着心肺。

      她看到深灰西装的绅士向两道身影靠近,他拉长的影子笼罩着男人。

      男人抬起头,指向床上的少女,他的面容扭曲着,大声控诉着。

      绅士抬起手,看似安抚的手势,他的袖口有奇异的红光,他皱着眉头,好像很忧心。

      他说了什么话,男人放下了雇佣兵,茫然地向他靠近,一步,两步,直到他的眉间出现数指宽的血洞。

      绅士微笑着放下手,向前走,倒下的躯体快要碰到他的裤脚,他侧步躲开。

      他闲庭阔步般地绕过男人的尸体,随意地拨开女人的身体。他的机械手在医疗床边敲击,两侧的护栏缓缓升起,晃眼的白光从护栏上方的数排灯管上洒下。

      周围的世界开始亮起,星空与海,还有梦者的样子都被惨白的光束撕得支离破碎。

      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梦者的指尖,却发现手中眼前已空无一物。

      “小飞蛾,唯有阴影与梦能让你我再见,白日深知此事,而你更不可以忘记……当你需要的时刻,呼唤我的名字……我会为你,下定决心。”

      温柔如呢喃的声音从耳边流逝。

      她执着地伸出手,不由自主地流下徒劳的泪水,比泪水更冰冷的触感落在她的眼下。

      先是贯彻四肢的抽痛,然后是烈火焚身的辛辣感,她的太阳穴抽动着,大脑中尖叫着抗拒着现实。

      她拼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有那么几瞬间,她看到的只有残影,交叠的残影。

      直到刺目的白光印入她的双眼,将残影都驱散。

      深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坚硬的机械指尖怜爱地轻抚她的眼睑。

      “真可怜,都长这么大了,还会做噩梦吗?哦,不要哭,不要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好像她还是个孩子,烧得神志不清,而院长守在她的床边,彻夜不眠。

      但现在不一样了,什么不一样了,维塔利亚的思绪还在混沌中挣扎,已经不一样了。为什么不一样了?

      “真是……废物,现在的雇佣兵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拿了钱还办不好事,活着又有什么用呢?而你……你可真不了不起,你做了什么?那个蠢材是怎么倒下的?”

      她试图挣扎,侧过脸,想要躲开对方的凝视和触碰。

      麻木的钝痛从被催眠剂和电磁脉冲浸透的血肉与骨骼间传来。她想开口,但就连张嘴都成了一种折磨,皲裂褶皱的嘴唇,口腔里满是恶心的药味与血味。

      “为什么……”

      她的声音哑得不可思议,像是揉成一团的哽咽与嘶吼。

      为什么要伤害芙洛尔?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伤害我?她有数不尽的问题要问,更重要的是,你早就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

      “为什么?你想问什么?理由有这么重要吗?”

      埃德蒙德皱起眉,好像心疼得无以复加:“维塔利亚,有些问题还是没有答案比较好。相信我,我有很丰富的经验,有些时候,我们心照不宣就好,说出口的话伤人伤己。”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维塔利亚咬住嘴唇,已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熟悉的咸味。

      她睁大了眼睛,执拗地盯着他。她的人生一直都是一个谜团,有人随意地画下问号,却没有人愿意解答。

      她想要一个答案。她,她还在被旧日的时光纠缠,埃德蒙德救过她,养大了她,对她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每一个困于惨白梦境的夜晚,每一次莫名其妙的病痛,都不会缺少他的陪伴。

      她全身心地信赖过他,哪怕到了现在,她也想告诉自己,埃德蒙德也许会有苦衷。

      天真的幻想,愚蠢的女孩,小小的声音嘲笑着她,维塔利亚依然盯着他,分不清是自己的心声还是他在说话。

      她试图说服自己,需要一句话,只一句话,从此以后不会再犹豫,

      但就算是这么想,她的手指也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像是她的□□在反驳她的意识。一丝异常短暂地涌入她的意识,右手,右手的活动空间比其他部分都大。

      “为什……这么做……”

      维塔利亚握紧右拳头,酸麻感依然刺痛着她的身体,但是刚刚的雇佣兵们,他们为她解开了……

      “你还抱有幻想,对吗?你想听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其他人逼我的。我也是迫不得已,就像是你爱看的老电影里的坏人一样,对不对?”

      维塔利亚看得见一双惊恐的红瞳在埃德蒙德的眼中放大。

      不要,不要说出来。她的一半在哀泣,另一半在嘶吼。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埃德蒙德笑了起来,尽管他唇角的弧度很深,双眼却没有温度:“维塔利亚,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我做是因为我能,我做是因为我想,够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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