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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番外九:真假和离三十六 ...

  •   敖光宠溺地点点敖丙的鼻尖:“你要不要算算,你到底一年时间,有多少时候,是躺在床上的~”
      敖丙一脚给敖光踹在腿上:“你说这话有良心吗?我不能起床,这个事情怪谁啊?”
      敖光一脸无辜:“怪你自己~”
      敖丙一怔,瞬间变成一团小烟灰:“是是是,都怪我,阳虚精亏,就是个琉璃瓶子,成了吧?”
      敖光心中一转:“章太医给你看过了?”
      敖丙老实回道:“他说,就算回退到龙蛋的状态,也无力回天了。太早产了,又没有热泉养着,还没有走正常的孵化程序。这个样子,就是日常。”
      敖光的心都揪作一团:“抱歉,是父王...”
      “住嘴!”敖丙一把捏住敖光的下颌,敛眉,“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不是每个做父母的,都可以把自己的寿命给一个根本就没有未来的残魂~”
      敖光眼中热意涌动:“丙儿...”
      敖丙收回手,微微别过眼去:“还有什么要求?”
      敖光也稍作整理:“...时间不定,你要自己观察所有人,判断机会,不能用你作为星君的推测能力。”
      敖丙有点不敢相信:“你看出来了?”
      敖光伸手戳戳敖丙的肚皮:“你那天说的每一句话看似无关痛痒,却每一句话都在问我的罪,我到底要傻到什么地步,才听不出来?”
      敖丙下巴一昂,觉得他完全正确:“你不觉得,公开处刑,才能避免重蹈覆辙吗?”
      敖光做小伏低:“是,我以后再也不敢当逃兵了,否则,祖宗都不能放过我~”
      “说得就像自己多委屈似的~”敖丙撇撇嘴,“我也不想那样。你不该激我的~我一点都听不得遗诏这两个字~我一听到,就会回到那个晚上,那种即将失去你的恐惧,正在凌迟我~”
      提及此事,敖光感到奇怪:“...你...龙族对成龙的判定,不是都靠香腺的味道吗?为什么你会对我...总是错认?”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在我的梦里,你永远都只有一个高大的背影给我,永远只会俯视我,我伸长了手,永远摸不到你。当脑中混沌一片的时候,你又在我面前,自然不敢相信,只觉得见了鬼~梦里的你,没有味道~”敖丙语气复杂,“...再说,我对气味的感知应该没有你们那么敏感。这几日蓝玉给我焚香的时候,我留意过,一般都要等上一两刻钟的时间,我才能闻到书桌上博香炉焚香的味道。我除了和你这个龙族,还有哥哥比较熟悉外,其余认识的,都是海族。他们没有那个味道,久而久之习惯了。突然一下凑近你,闻到味道,其实还有点不习惯。我自己的味道很淡,不留意我自己都闻不到。估计也是阳虚精亏,导致肾虚得没有办法给香腺供应足够的能量,就味道很淡了~我能够明确记得自己味道比较浓郁的时候,就只有龙珠刚刚回来那会儿。”
      提议:“要不找个时间,你还是把我的香腺给咬开吧~我们的味道一样~这样过上一段时间,我应该就能够比较认这个味道了~”
      心口发紧:“哥哥因为过度散香的事情,整成那个样子,我心里...其实也有一些梗节。所以...”
      敖光疼惜地揉揉敖丙的发顶:“丙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能去咬开你的香腺。我们两者之间同是沉水龙涎香,但我的闻上去过于浓郁了。我阳气也重,沉水龙涎香也会像拿了一个小锅给蒸发过一样。哪怕只要一点点,那个味道就很重了。我们的这个香味,接触到香品,混合之后,香品的味道会变得独一无二,也会浓淡不同。你看我平时让蓝毅熏衣的时候,用的都是那种非常淡的味道。我怕选了那种稍微浓郁一些的,他们就别想站着了。我的味道要和你的混合,最后就会掩盖你的味道。而且,你是王太子,不是我的夫人。这件事真的不能,会折煞了你的。”
      “你看,把你的顾虑告诉我,这样不是很好吗?”敖丙轻轻拽着敖光的衣摆,眼里的嗔怪与幽怨纠缠,“难道在你们的眼里,杀神就那么不通情理吗?灵珠的力量固然强大,但也得依靠我去操控。灵珠没有智慧,不懂轻重,但我懂啊~干嘛总是跟个锯嘴葫芦似的~”
      敖光垂着眼,语气是说不出的沉重:“...在这个位置上呆着,每时每刻都得记着,一言九鼎。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仿佛能够在坚硬的水晶上给刻得端端正正。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如此一来,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到底有没有去履行这些话。时间长了,甚至有些时候都怕说话,抗拒交流。怕万一说出的话,没有办法履行到位,就要遭到所有人的唾骂。”
      “这把椅子,的确华丽无双。但也因为华丽无双,每个人都看着,都肖想。可当你真的拥有的时候,却仿佛一个原本轻装简行的人,陡然间就把这个华丽的椅子给背了起来,太重了。”
      看着敖丙的眼里,没有一丝尘埃:“以前,我告诉过你,紫薇宫和东宫之间,就是一个主从的对抗关系。天家无父子,不是诳语。”
      “我拥有这把椅子,还拥有你的时候,是会从父亲从君王的角度去教你,该怎么狩猎。可我在教你的同时,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就算是像甲儿乙儿那样,没你这样强大的武力,我都会担忧。更何况像你这样强大。”
      “权力的斗争之下,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纵使父子,依旧如此。”
      “你说的对,当你真的无所顾忌的时候,是可以将我打败,你坐这把椅子,把我囚禁起来,供你赏玩。”
      “以前那些门阀家里,不是没有儿子取代了父亲之后,作践的。”
      “权力,它就有这种魔力,能够摧毁所有人之常情,也可以摧毁所有底线。”
      “在这个过程中,我会非常矛盾。恨不得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你。因为我怕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吃亏。有些时候,情势总是比人强的。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计划得再万无一失,却还是有失策的时候。这样的失策,小的也许只是一点无关痛痒的损失。大的,失去的,就是性命。”
      “同时,我也会担心,我所处的情况和年代得到的经验,是否在你的身上能够有用,这些东西会不会限制你。会担心你的翅膀硬了之后,我会成为你的阶下囚。”
      “做太上皇,听上去很好听,但过得生不如死者,也比比皆是。”
      “我还会担心,你拉拢那些大臣,将我架空,让紫薇宫名存实亡。权力这种东西一旦得到了,当你能够呼风唤雨的时候,你最怕的就是失去它。一旦失去,你就会比那些蹲桥洞的乞丐还要惨。因为没有哪一个上位者会放过曾经的政敌。只有死亡,才是彻底的终结。”
      “你说的对,你是可以参与权力,你也可以启动东宫的很多东西。但当你将这些启动的时候,你就是实权的东宫。你不能再无所顾忌。”
      “当初,你提出你不碰权力的时候,我其实说不清我到底该是个什么心情。要说高兴,属于龙王的那个身份应该是高兴的。毕竟,就算你还没有成长起来,也是这把椅子潜在的威胁。”
      “属于族长这个身份,一面觉得有意思,还有对权力不碰的,一面觉得,龙族是不是要衰败了,好好一个龙族儿郎,竟然自甘堕落,一面还觉得这是不是在韬光养晦。族长,他对整个族群有引领的作用。他要去看的,是整个族群的发展,例如生育如何,族中孩子成长如何等等。其实,也还是有一些复杂难言的。”
      “作为父亲,心疼。你是我的儿,我知道你有多优秀。但面临这样一种境况,你却要选择把自己当做一个睁眼瞎,当一个闭目塞听的人,这很难。”
      “你与我很近,也很远。的确像是你说的那样,你要是不走进这个世界,的确你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愁什么。你不知道,那你就没法为我排忧解难。或者帮我排遣心中的沉郁。”
      “这个时候,你无力,心情郁闷。我心里烦,会有很多负面的情绪。我们两个性子都很要强。最后,确实要搞来针锋相对。但你在不启动东宫权力的情况下,我不会动一些不好的念头。”
      “因为这个时候,面对这样的矛盾,我会把这个矛盾放在情感问题之下,不会去上升到东宫和紫薇宫到底谁压谁一头这个问题上去,也不会觉得你大放厥词是挑战了我作为君主,作为父亲的威严。就真的只会当是情人在跟我打情骂俏。”
      “事情解决之后,心中烦闷离去,再一想,只觉得你很可爱,虽然嘴挺坏的。我也不会对你如何,甚至觉得这就是属于我们之间的一种情趣。下一次同样的情况来临,过程那都是相似的。”
      “权力这个东西,你把玩得好,游刃有余,那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快乐。就像你下棋很厉害,无数个高手找你挑战,你都能浑身放松,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这个时候,你心里的那种愉悦是很难去形容的。而当你的棋艺非常糟糕,就算是个五六岁的小童都能赢你的时候,那就只有痛苦了。”
      “可下棋,最差就是输了。将棋子收去,还可以重来。但权力一旦倾覆,就只有死,没有回头路可走。很多人,最终死了,都是被逼死的。”
      “可以这么来说,权力玩得好,那叫其乐无穷,玩得不好,那就叫命丧黄泉。”
      “有些事情,我无论作为何种身份,都是帮不了你的。你要选择哪条路,那都是你的抉择。我左右不了。”
      “你一旦启动东宫的权力,你也会像我一样,不再想说话了。也许你现在还可以跟蓝玉很亲近的叨叨叨,因为他也不会当你是正经八百的实权王太子,他会在情感上倾向于把你当弟弟。”
      “当你八卦的时候,他还可以陪你多说两句。而当你实权的时候,你随时掌握着他的生死,就算你有心跟他套近乎,他也永远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除非你们相处很长时间,五百年起步,他认知到你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主人,你认识到他百年如一日的忠心,你们才会建立那种君臣感情。而且,跟你相处久了,他也知道你想事情的视角是什么,理解你,支持你,帮助你。你们这就是建立的战友感情。”
      “并且,他是从,你是主。他的一切都需要你的庇护。只有主强,其他人才不敢嚣张地对他,才会把他当个人看,否则你弱,其他人也会把他当狗踩。”
      “当他意识到,他帮你越多,你的声望和威严越多,也让他能够越挺直了腰板儿在宫中行走,他会对你更忠心,生死都是你的人。”
      “你们之间在这个时候,才会有机会去非常浅尝辄止地聊一点无关痛痒的八卦。因为你要一言九鼎,本身是不该说出任何玩笑话的。但鉴于你们之间的情感,可以有。当你多说几次,他顾念着规矩,顾念着你的威仪,顾念着有些隐晦的东西,只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带过的时候,你自己也觉得难受。最终,你也会缄默不言。”
      “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他把你当主,你把他当仆。仆用贴着地面的膝盖,衬托主的威仪。主用漫不经心往下瞥的眼睛,昭示仆的顺从。”
      “你实权之后,会有上门巴结的大臣,会有送礼的商人,会有不怀好意的投机者,会有想要一展抱负的谋士等等。你是否有那个左右逢源的本事?是否会调节这些人彼此的关系?是否能够运用权力,让这些人为你所用,但又不能抢了你的权力?是否能够给他们信任?怎么评判他们的能力?”
      “会借力打力,会指桑骂槐,根本不够。”
      “你实权之后,所走的每一步,都没有一点任性的资格。宫里,就是一个布满了条条框框的地方。你所能做的,只能是把自己化作一把海沙,能够钻进这些条条框框的缝隙里,好好活下去。”
      “而我也会以不同于情人父亲的眼光去看待你。这个时候,你在我的眼里,确实是商品。你的政见是否具有前瞻性,你的处理措施是否切实有用,你是否具备驾驭的能力等等。我都会以我作为君主的视角去打分。”
      “刚开始观察的时候,不会具体去跟你说该怎么做。因为我要看到你解决的思路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也要看到你的执政风格是什么样的。还要看到面对意见不同的人,你又是怎么处理的。”
      “至少来说,你的优缺点还有执政的主要风格要在我这里有个定型之后,我才会去告诉你,问题在哪里,该怎么改进。或者我把那些大臣当做磨刀石,用他们来磋磨你。最终把你磋磨出来。”
      “那个时候,我可以退位,只做族长,你可以来接这把椅子了。”
      “我们当初的确讨论过这个事情。是,现在对于东海来说,这个传承是没有必要。但确实你会长大。要还是个只会打架的莽汉,不仅仅你要被笑话,我也要。”
      “你现在也快要两百岁了,看得出,你确实是继承了我的优良血统,很有慧根,也很聪明。你也很有一个战士取得胜利的决心。”
      “但这样的身份转变,也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我相信,你有那个韧性来面对一切风雨。”
      “可有一个非常现实的摆在你我之间的问题,你...实在太...身体弱了,也会削弱意志。你一直以来,身体也脆,神经也一样的脆。我...真的怕你出事。你肯定要说,你现在也死不了了。那活着却每天都过得虚虚弱弱,磕磕巴巴,能好过吗?”
      眉间凝重:“敖丙,关于情感上的事,关于我的过去,你可以跟我赌气。你要对我动刑,都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你跨出这一步之后,我们还能有多少以后?”
      敖丙攀着敖光的肩,自信地轻笑:“你就那么不相信你的发小?就那么不相信你的血脉?就那么不相信龙天生就会呼风唤雨?”
      敖光拧着眉,语气沉然:“敖丙,任何事那都是可以乐观的估计,但必须做悲观的准备。否则,你就一点回环的余地都没有。”
      “打仗,确实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权力不一样。”
      “柳暗花明,需要很多巧合。有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一个巧合。你能填补遁去其一的天道,这就是巧合。你不能因为你碰见了巧合,就可以一直都碰到。”
      “这就跟有些考生想要考进翰林院,却一直都差一口气一样。不要把偶然当必然。不要把巧合当绝对。有些时候,一个巧合就花尽了一辈子的运气。权力靠你去学着平衡,运气只能带来不定的平衡。”
      “父王,也许我不如摩昂哥哥那么厉害,但他比我大那么多,就算是什么都不会,磨也磨会了。但我不学,那就永远不会。我学会了,未必比他差。再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平衡?发癫也未必不是一种智慧。更何况,你为什么不想想我身弱,那便是富贵命的命格,我能输吗?章太医说,灵珠其实是一个超越海族认知的东西。那么,面对不是同一个维度的打击之时,父王你~又受得住吗?”但敖丙眼中的坚定与自信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任何事,都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我当然也不奢求瞬间就能比哥哥强。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父王,我绝不会比那对鸳鸯差!”
      敖光眼中都是忧心:“敖丙,不要意气用事。”
      敖丙眼珠子一转,单手捧住敖光的脸,像只小狐狸:“其实,你就是想把我关在笼子里咯~”
      敖光避重就轻:“你还小~”
      敖丙在敖光怀里乱拱:“那你现在就去找个笼子来,把我关进去。我还要在里面荡秋千,跑转盘,翻架子,盘成团!”
      敖光只感到,他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低低地嘟囔:“...我真这么想过...”
      敖丙身子一僵:“你...”
      敖光深呼吸数次,嘴角下弯:“你不是让我对你坦诚一点吗?”
      敖丙一下反应过来,又是一脚给敖光踹过去:“哼!你那点子地痞德行全嚯嚯我了!”
      敖光将人锁在怀里,冲敖丙耳尖吹上一口热气:“解语花的作用,不就是这个?”
      敖丙一个激灵。
      胸中的怒意再难压制,怒喝一声,冲着敖光的胸前狠狠一推:“敖光!”
      敖光挑挑眉,语气轻松:“气炸啦?”
      敖丙吐出一口浊气,尽量平复一下心情,此刻他是谈判者,不是意气用事之人:“...父王,你我不是外人,何必说两家话?章太医都告诉我,那个交杯酒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我与你唯一不同的是,我多了一个神格。这个神格是天道早就决定了的东西,与我们的相爱无关。”
      眼中的深情,犹如深刻的海沟,只有刻骨铭心:“你是妖的时候,爱我。你晋升仙格,也同样爱我。我无论完不完整,都只爱你一个。我们是魂魄都相爱。交杯酒只是锦上添花般的让我们紧紧锁在一起。我们用了一千年把彼此绑紧。现在,洪荒不灭,我们彼此爱的囚期永不结束。”
      嘴角噙笑,眼中笃定,环住敖光的脖子:“你根本不会猜忌我的。否则,这个封号,吃亏的是你。你怕的,是我受到伤害。你在哥哥的心里是帝心如渊。你何不给自己加点难度,让我乘风破浪,却安然无恙?”
      敖光语带疲惫:“我老了~”
      敖丙眨眨眼,将敖光这话给翻译一遍:“不想争了?”
      敖光叹了口气:“是争不动了。”
      敖丙轻易地原谅了敖光,开始兴奋地计划起来:“那好吧~明天我就去户部办理移民,移去西海。哥夫那么有钱,我借他点钱,做做生意,也能活得下去。何必跟你这个老男人呆在一起?你不是本来就要准备跟我和离的吗?和离书准备好没有?内务府的钱准备怎么分来着?”
      敖光的心急速下沉:“你...”
      敖丙声音中都带着开始新生活的愉悦,偏偏那神色还特别的认真:“我说真的啊~你这么多事儿,我也觉得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那不就是离了最好?”
      “再说,我觉得吧,趁着现在我们之间勉强还有点美好回忆的情况下,散了算了~好聚好散嘛~闹太大了,落了你的面子,也落了我的面子,何必呢?”
      “我们俩闹得不可开交的,这也不好看啊~那就一拍两散算了~”
      “我去西海,隐姓埋名,谁都不会知道我是谁的。我会易容术,也有那个修为一直保持。”
      带了点儿平日里早朝殷丽宣召时那种低沉而稍稍拖曳的正经声调:“你到时候,直接就拟旨说,我身患恶疾,这百余年来纵然悉心调养,也终究不敌天意奈何,撒手人寰。哀哉痛哉。本王念王太子功德无量,追封四海大将军,谥号武桓昭明君。钦此。”
      语气轻松:“这样,那就是我个人的问题了。谁也不会去议论你的英明神武。而且,还会觉得,你肯定就是最值得嫁的好男人。”
      “我记得,婚丧篇说,和离是可以商议财产划分的。但我觉得吧,我是解语花啊~什么都不会~富贵日子也过惯了~那你不能亏待我啊~我要的不多,你把那些产业至少给我七分,府库里的就要五分好了。左右你以后还是可以继续特约授权,还可以扩展产业的。我什么都不会,那就只能靠收钱过日子了~”
      敖丙每说一句,就像是在往敖光的心上,插上一把带刺的利刃。
      哗啦啦的。
      血肉模糊。
      痛不欲生。
      待得敖丙说完,敖光已然忍无可忍。
      闪电般的翻身起来,跪伏在敖丙上方。
      若绸缎般的白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度。
      敖光拽着敖丙的衣领,死死咬着牙,面色铁青,并无表情,毫不留情,一巴掌挥下。
      “啪~”
      一声脆响。
      敖丙的脸都被打偏。
      耳中嗡嗡作响。
      但敖丙却笑着转头看向敖光,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些漫不经心,就好像刚刚才挨了一个用力耳光的人,不是他一样:“怎么?要滥用私刑了?我说...”
      敖光缄默无言。
      反手一个耳光,再度扇过去。
      “啪~”
      这次,力道更重。
      似乎是要好好给敖丙掌嘴一顿,让敖丙学会口吐人言。
      敖丙两侧的脸颊都浮现出清晰的掌印,但若是如此就能让敖丙屈服,这当然属于敖光在白日做梦。
      敖丙不屈地盯着敖光,甚至昂起头,把脸凑近敖光,方便人抽耳光,大声地喊着,像是觉得敖光在给他挠痒痒:“接着来!别忍着~用力啊!”
      敖光暗暗咬牙。
      再是重重一耳光抽下去。
      “啪!”
      敖丙嘴角渗血。
      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把另一侧脸送到敖光面前:“继续!”
      敖光却之不恭。
      “啪!”
      敖丙趣味横生地打量着敖光,眼中的轻蔑仿佛敖光才是跪在他敖丙脚边的臣民:“没吃饭吗?”
      敖光胸膛起伏,把敖丙的衣领拽得更紧,几乎都要把敖丙的脖子给勒断,尖牙析出,眼变竖瞳:“找打!”
      下手更重。
      像是要把敖丙往死里打。
      然而,就算是如此,敖丙也绝不屈服,张狂地叫嚣,讽刺着敖光那些无能狂怒:“你有种就把我打死!”
      “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绝不屈从于你!”
      “我感谢你,教会我恩将仇报!”
      敖光的动作猛然顿住。
      敖丙嘴角的血越渗越多,顺着脖子,将衣领打湿,眼中的受伤与破碎,相互交织,殷殷流淌成痛心,失望悲戚像浓稠的酒,苦涩纠缠魂灵:“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把我打死啊!我才给你疗了伤,你就这么对我的?!”
      颈间青筋狂爆:“很好!要离是吧!离啊!我也受够了!”
      像是要把心中压抑多年的痛一股脑儿倒出来般的大喝:“被你强迫!被你逼着喝药!被你各种磋磨!我发癫,那也是你逼的!”
      一手拽住敖光的领子,把他的脖子往敖光的跟前儿递,那求死的决绝,异常炫目,一手拽过捆扎着床帘的绳子,放到敖光眼前:“来!勒死我!看着憎恨的人一点点因为你的用力被收去生息,刺激吗?”
      眼眸血红:“来啊!”
      察觉到‘远影丝’异动而来的梓沅恰好见到这么一幕,不断倒抽冷气:“你们...”
      敖光木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像是宕机一样。
      神情呆滞。
      尖牙与竖瞳缓缓收去。
      “你来干什么?你一个外人还能夜闯内宫?”敖丙眸如闪电,立刻扫向这个不速之客,带着身为水晶宫主人的霸道。
      忽而又笑开了,艳丽雍容又带着毒刺:“呵~我忘了嘛~你在水晶宫永远都有一间房呢~”
      梓沅被敖丙那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般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只觉得,敖丙这怕是已经疯了。
      眼神锐利如刀,但瞳心的光却是涣散的。
      这...
      手腕急转。
      一根纤细的银针裹挟着仙力,一针给敖丙扎在侧颈上。
      敖丙瞬间软倒在床上,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呃!”
      梓沅试探性地瞅了瞅,确认这么一针应该起了效,这才走来床边坐下,拿过敖丙的手,诊脉。
      眉间阴郁:“...灵珠的力量竟然这么大...”
      此刻,敖光终于回过了神,昂起头来:“嗯?”
      在敖丙身旁坐下,给敖丙掖好被子。
      梓沅换了个方向而坐,靠着床柱,看向敖光:“我听他说,他给你疗伤了?”
      敖光似簸箕而坐,抹了一把脸,缓上一缓之前的心有余悸:“...是,把从火纹玉上面吸取的热力全部耗完了。确实手上的温度有变化。后边儿,一直都是沁凉的。”
      梓沅敛眉:“你知道,你还激他?”
      若是之前,她没有猜错的话,敖丙跟她对峙的时候,看似发癫实则清明,就应该是火纹玉的精魄提供的热力,在跟灵珠之力抗衡,让敖丙呈现那样一种状态。
      敖光和敖丙纠缠那么多年,按说应该比她更加了解灵珠那个邪门的玩意儿。
      那么精于算计的人,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地方,栽那么大一个跟斗?
      看两人这样,不难猜测,两者又吵架了。
      敖丙出口伤人,唤醒了敖光内心那被刻意压制住的野兽。
      野兽一旦出笼,不死不休。
      而敖丙之所以出口伤人,应该是跟敖光在商谈的时候,谈崩了。
      可依照于敖光的谈判能力,不应该。
      敖光手里至少是有数十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方案。
      敖光善于审时度势。
      这到底...
      “...谈不下去。”敖光仿佛被抽去了力气,双肩一塌,“...有个事情,我不确定。我跟他说明利害,但过程中,他不理智。我觉得,他执行不了。既然执行不了,趁早摘出来。”
      长叹一口气:“他...发起癫来,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连他的追封,他的谥号都替我想好了~真就...”
      脸埋入双掌之中,深呼吸数次,平复心情。
      放下手,前所未有的心累:“我现在就跟他听不得遗诏两个字一样。我也听不得他去说什么死不死的。听着,就太刺激了。我看,我也迟早要发疯了。”
      梓沅琢磨着敖光的话,心里有所猜测。
      奇道:“这个事情很急吗?为什么现在跟他谈?”
      “不急,鱼都还没完全咬钩。”说起宫里的事情,敖光显然又回归到了那个稳坐钓鱼台的钓鱼佬角色。
      盘腿而坐:“是他在着急。”
      将戏说‘西方教’的事儿简要说说:“之前出过一个事情...”
      客观评价道:“他确实能够看到些深层次的东西,但他不懂谋定而后动,也对自身所面对的危险毫无估计。有些事情,绝对不是凭着横冲直撞就能解决的。”
      心有余悸:“那次,真的差点把我给吓死了。”
      语气平静:“但那次那个事情也是傅鹤影做局,要回来。他母亲离开‘遥天奉’的时候,跟我说,她希望她的孩子平凡一些。这个事情,我跟傅鹤影谈过。他也坚持要回来。虽然可能情感因素更重一些,但我尊重他的选择,把‘霜天晓’交给他了,让他就用萧云松的身份活着,监察市井。这些年来,干得很好,比他母亲还要出色。这个事情确实也有些偶然。”
      心情复杂:“但...他的表现也不是说让我失望。确实是他离开过我太多次了,我是真的怕。”
      “我也不想派影卫去盯着他。以他的功力察觉只是迟早的事。或许比现在都还要闹得凶。”
      目光渐渐温柔:“当初修水晶宫的时候,就是想着两人可以一起住,就修的很大,是以前的四倍,连园林我都造了三个。他要各种撒欢儿都行。我给他留够了空间。”
      右手不自觉地攥紧心口的衣衫:“他只要离开水晶宫,我这心就慌。就有些坐卧难安地要把他抓回来,才能安心。”
      放下手,过于苦恼:“但我又不能把他关在这里。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胆。”
      提起摩昂,就恨不得呲牙:“这一次,摩昂也是纯粹的癫了。跟他讲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他是非要东宫的权力不可。以前不要,也是因为摩昂说不能要。”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说,好不好笑?一个外人左右了东海的政局。”
      勉强有点欣慰:“这一次,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能够在摩昂遭遇刺杀的时候,没有去追人,反而是先用手巾把凶器包裹起来,送摩昂去太医院。”
      紧皱眉头:“我不是不给他权力,否则,我册封他干嘛?用其他方式,也一样可以。但他这种冲动的性子,是真的要吃亏。”
      当真头疼:“摩昂肯定也给他讲过,理智一点,不要冲动。也许敖丙能够听进去,但那个靠着灵珠的残魂听不进去。他是双黄蛋,你弟妹诞下他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蛋黄,还没完全分开。那个时候,只有放在御书房,我才能保证他的安全。章太医给他看过,说是阳虚精亏。他命理线长出来的那次,我也让章太医给他看过。章太医说,他的真实年龄确定不了,就会为这种情况的判定带来难度。要按正常的,他长出来的岁数已经一千四百多岁了,属于发育相当迟缓。要按破壳时间来算,八十多岁的龙长不出来。你说这...”
      “这个事情没那么复杂,看骨龄就可以了。龙族的骨龄误差比人族还小。人族的误差还有五岁。但龙族的骨龄误差可以缩小到一岁左右。但他这个阳虚精亏的情况,会让骨头显薄,骨龄显小。”梓沅按按敖光的膝头,让人冷静冷静。
      想了想,决定先救个急:“你会不会引导之术?”
      敖光不解:“引导之术?”
      梓沅解释道:“就是让那个火纹玉的炎力被他吸收。”
      敖光还是没明白,梓沅这是要做什么:“这是...”
      梓沅坦言道:“我在给他看的时候,他是跟我两个呛,但眼睛能够透出来的光彩是聚合的。这代表,他那个时候是在冷静判断我的状态,没有发癫。他刚才跟你两个呛的时候,应该是脑中已经空白一片,只有一些关键词,譬如死亡,譬如和离,这些让他感觉到危机和痛苦的词汇。这些词汇串联起来,所有的记忆就从肌肉里面涌现。他就会和你呛。肌肉的记忆比我们正常用脑的记忆要长久且难以遗忘得多。”
      敖光看到了希望:“也就是说,只要能够维持阴阳平衡,甚至阳盛的状态,他就是理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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