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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番外九:真假和离三十四 ...

  •   “幸灾乐祸?”梓沅夸张地眨眨眼,捂着心口,就是被人误会的可怜人,“你可别冤枉我~我只是看你满脸都写着——我快烦死了!心疼你啊~”
      敖光暗暗磨了磨牙,走去‘清水亭’中坐下:“...我绝不会受制于那个小浑蛋!”
      “我发觉你俩怎么都性子那么强势呢~”梓沅跟着过去,在敖光对面坐下,她是真的想要知道,“两根棍子能结婚吗?”
      敖光就是不会信那个邪的:“这东西他能弄出来,我凭什么不能?就凭他那点半吊子的道法修炼?”
      那不可一世的语气,与现在这灰败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反差。
      梓沅假笑:“善意提醒你一句,他有灵珠,你没有~”
      敖光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眉峰一挑:“哦?是吗?”
      手掌一翻,内劲化气。
      冰晶凝聚。
      反手打向梓沅。
      梓沅一怔,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气,立刻抬手推出真气阻挡敖光的攻势。
      却发觉人是虚晃一枪。
      英眉倒竖:“喂!你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敖光说得只有那么理直气壮了:“你在帮他说话!”
      梓沅就知道,这家伙儿从小到大就是个小气鬼。
      都不想和人说话了。
      真气转弯,把冰晶捞过来仔细瞧瞧。
      暗暗回忆,那日探查的情形。
      颇为惊讶:“...你还真搞出来了?!”
      “天下武功,都有罩门。”敖光神色清淡,像是一卷会诵读的武功秘籍,“现在,唯一的难点,在那个符箓上。这东西类似于那种轻型暗器,实际杀伤力不大,重点在隐蔽性。目前,不知道他的符箓是怎么排布的。找不到排布规律,就找不到真正的生门。找不到生门,那就解不了。”
      说起敖丙,整张脸就鲜活起来,一拍桌子,怒气冲冲:“这小浑蛋真是混账得可以!”
      “人家真的混账吗?”梓沅挥手散去冰晶,特别戳人肺管子地反问道。
      虚虚握拳掩唇,笑得一口大白牙:“难道你心里不该是一边好气好气,一边又不愧是我儿吗?”
      这傲娇,从小到大,味儿太正点了~
      敖光仅仅愣了一瞬,不理解:“...这两者冲突吗?”
      梓沅一手托腮,还是尽量帮人想想:“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给你留生门?”
      敖光目光一滞:“...没有留生门...”
      梓沅反手扣扣桌面,待敖光回神之后,这才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参考过医书,但你说的这个,我感觉有点像我们治病的时候,遇到的那种‘生死两面’。”
      敖光立刻想到‘冰魇’,整颗心都悬了起来:“还真有活死人?!”
      “不是。人只有两种状态,生,或者死。没有其他答案。”梓沅一瞧,就知道人想偏了,正经解释道,“‘生死两面’是那种濒死的状态。且这种濒死不是由疾病造成的,而是蛊虫叮咬之后,蛊虫蚕食血肉之躯,当人几乎要被蛊虫给蛀空了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
      “不过,有一个家族,以蛊术治病。他们的传人,每一个都会接种各种各样的蛊。每一个蛊都要以他们的血肉之躯做食。他们就需要以强大的精神力去操控。他们和蛊,只有一个能活。活下来的人,继续接种,周而复始,不断驯化新的更强的蛊。蛊活下来了,那就没以后了。”
      “蛊术确实可以治病,但谁不怕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遇到那种疑难杂症,蛊术几乎都有奇效。我也跟他们的掌门有过一些交情。”
      似乎松了口气:“跟你斗嘴,突然想到了。八门为杜门,景门,休门,开门,惊门,伤门,生门,死门。正常来说,符箓依托于道法。他要是给你的‘生死符’你没找到可以离散的空隙,显然他这个符箓没那么简单。”
      “要想非常省力的把你给困住,最简单的,肯定是八门阵。但这个阵法,要看怎么用。你儿那是天生就会排兵布阵的。他肯定也不会那么轻松地就让你解开。”
      “这八门对于一般人来说,肯定是全上。而对于会用的来说,则可灵活变通。但一般会遵循平衡原则,定下来之后,最低都是双门。”
      “正常来说,肯定能够找到排布规律去思索解法。但你没找到,最有可能是个连锁阵。八门连锁,将完美无缺,终极平衡,彼此或生门相接,或死门相接,最后,所有生门变死门,就找不到生门,也找不到规律,更找不到连接了。”
      敖光细细思索着梓沅的话:“但...不是对应相斥的门应该相对吗?若有数个八门阵相接,应该无法构造。”
      “我听丽丽说,你跟他打过一架。当时,他只开了四门。”梓沅有意提醒,“他在对战中那么灵活,除了就修为不如你以外,你也别当他不会以巧取胜。他是在意胜之不武的人吗?”
      敖光略有猜测:“...你的意思也就是,其实只要整个阵法的力量均衡就行?没有对开也行?”
      梓沅丢给敖光一个郁闷的眼神:“哎哟~我又不会打架,你自己琢磨啊~”
      敖光在心头盘算须臾,失笑着摇摇头:“这小鬼...”
      梓沅好心关怀:“你最近这几天身体感觉如何?”
      敖光会意地把手放在脉枕上:“还好,冰针也化开了。”
      “...你可真是心情迫切啊~”梓沅诊过,察觉到敖光的经脉被摧残得有些厉害,带着调侃点了一句。
      收回手来,提醒提醒:“今天好好休息~朝文就是喊我今天来给你看看,确保你明天正常能去给那些小崽子启蒙呢~”
      “明天你也一起去~看看哪些根骨不错~”对此,敖光也有考量,“虽然我并不认为修道有多好,但对这些孩子强身健体也是有好处的。”
      梓沅坏笑:“拿给你儿那个身体磨得遭不住了?”
      敖光一脸愁苦:“这几天使劲地胡来,怎么不担心?他那是只要没好好吃饭,无论各种原因,两三天时间,那脸就能瘦给你看~哎~”
      “等他过几天,酒精排掉之后,再去给他看~否则,要影响看诊的效果。”梓沅宽慰道,“担心就去看看。你俩这么杠着,真的不是事儿。”
      然而,傲娇货自有修养:“...不去。”
      “你这是又想长结节了?”梓沅再劝,“心里忧思难解,就要长。有什么想去做的,就去做。你这压在心里,担心来担心去,有什么用?难道不是看一眼,没问题,放心了,更好过些?”
      敖光郁闷:“那你怎么不说,他都不愿意来验收验收我的狼狈呢?”
      他家的丙儿魅力也太大了些~
      怎么都向着他家的丙儿呢?
      梓沅崩溃:“哎~你俩这性子真的是天生一对啊~”
      **
      东宫,小书房。
      蓝玉轻声提醒:“殿下,很晚了,可以歇下了。”
      “不觉竟都看了那么久了~”敖丙放下手中的册子,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向蓝玉,“这几天我酒喝的比较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排除酒精的?”
      蓝玉速道:“殿下每日服过的醒酒汤可以帮助分解,但要论排出,需要大量喝淡茶。多去排泄几次就行了。按照殿下这几日的酒量,最差也要喝大茶壶,七八茶壶,但短时间大量喝水,容易浮肿,也容易中毒。殿下可最近几日,每日分散喝个两三茶壶就行。”
      敖丙心中有些排斥:“苦的那种?”
      蓝玉直言:“是。苦味,可以清心火。酒为肥甘厚腻之一,最易生火。茶水则可以利尿。”
      敖丙计量着:“是不是晚上喝会排的快点?”
      蓝玉眨眨眼:“您夜尿频多?肾虚?”
      “谁肾虚!”提到肾虚这两个字,敖丙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发觉反应过激,又出言解释:“只是发觉天色暗下来之后,同样喝一杯茶,比白日更想去排泄。”
      蓝玉莫名地松了口气:“确实不建议晚上这样做。茶可以提神,影响夜间睡眠。且若一直都有尿意,您也难受。”
      敖丙一看,蓝玉没再怀疑他肾虚这个事儿,才真正松了口气:“...那明天早上准备吧~”
      蓝玉点点头,来到敖丙身边,扶着敖丙起身:“诶~咱家伺候殿下更衣。”
      两人回到寝宫。
      蓝玉为敖丙换上布料更为厚实些的里衣,伺候敖丙睡下。
      熄了灯,离去。
      **
      紫薇宫。
      敖光坐于‘琼玉殿’正位,身旁坐着花朝文。
      周围宫人随侍在侧。
      花朝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猜猜,会不会有比你儿更漂亮的小龙?”
      敖光特别笃定:“不可能~”
      花朝文坏笑着扬了下眉:“这么有自信呢~”
      敖光昂昂下巴:“那是肯定的~”
      蓝毅一声高喝,‘琼玉殿’外的侍从便按照顺序进来,清晰地让敖光和花朝文能够看清孩子的样貌。
      敖光不解:“怎么都是原形抱着来的?”
      “之前已经派太医院的检查过了,有详细的身体资料。这些孩子都是已经能够化为人形的。让你看原形,这不是按你们龙族的习惯来的吗?”花朝文解释道,摸着小胡子,还有点愉悦,“这一把还不错,纯血的占了大半。”
      **
      东宫。
      走廊。
      敖丙浑身无力地坐在栏杆上,抱怨都有气无力的:“天~一早上都在往盥洗室跑,腿都软了。”
      “那是谁让殿下喝那么多的?”蓝玉嘴角憋笑,但更多的还是好言劝慰,“殿下,美酒虽好,适可而止。”
      “这不是离殇回来了,我高兴吗?”敖丙皱皱鼻子,“他都走多少年了~”
      “殿下,再高兴,是不是也应该矜持一些?”蓝玉坐到敖丙身边,把敖丙给扶着些,小心等会儿给摔下地去,“您这都快赶上酒蒙子了~只要有点儿醉了,抓着这个喝,抓着那个喝~这劝酒要是把人给劝死了,可就是犯罪了~”
      敖丙感到不可思议:“这也能是罪?!”
      蓝玉解释道:“对啊~刑律,第四十五条第七款。酒席之上,劝酒致人死者,当斩。秋后处决。酒席发起者承担连带责任,或拘九十天,或遣至边关维修防御工事九十天,不包含路程时间。”
      敖丙感觉这个世界玄幻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蓝玉语气平淡:“所有规矩,所有律法,所有跟宫里有关的一切,不管是明里的,还是暗里的,咱家都要知道。否则,就没法维护好殿下了。像律法做了修订,所有在宫里做事的宫人都要传抄一份。保证律法的更新与咱家的知道同步。”
      敖丙垂下眼。
      对摩昂所说的那一切,有了新的感触。
      但肚子的鼓胀,却将此打断。
      敖丙歪歪扭扭地挣扎着起来,往盥洗室奔去。
      蓝玉连忙给追去扶着:“哎哟~殿下你慢点~”
      **
      此番甄选,敖光还算满意,只是也有一事不解。
      在与花朝文同路中,问道:“今天怎么就安排了两百个?”
      花朝文觉得,他可善解人意了:“考虑到你不是被打了‘生死符’么~前边儿又要死不活的~你一会儿在这儿给晕了,丢不丢人?”
      敖光想来,也闲来无事:“那去喝两杯?”
      “不去~”花朝文才不想和独守空房的老男人喝酒呢,“有这个时间,赶紧去把你家的接回家~别天天的在外边儿游荡~你不怕,我们怕~”
      敖光没好气:“你这说的是人话?”
      怎么能够这么讲他的丙儿呢?
      花朝文实在无语:“嗨~你没养过孩子么?这孩子静悄悄,必定那是在作妖的~今天一天,这东宫都没动静儿,你不给盯着看看?”
      提起这事儿,敖光脸色就沉郁下来,说的话也像是在宣读诏令:“他本来就应该住东宫。”
      “你...”被敖光这么一噎,花朝文放弃抵抗,“懒得管你~”
      甩手走了。
      敖光看着花朝文气冲冲的背影,心里哪里不知道,花朝文说的在理?
      但他和敖丙之间,太复杂了。
      不是简单的,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就能解决问题的。
      **
      经过一早上的折腾,敖丙确实这腿都软了。
      蓝玉刻意提醒过御膳房,这午膳给敖丙做咸一点,给敖丙补充体力。
      午膳过后,休息一会儿,敖丙的状态就恢复不少。
      敖丙又投入了书海。
      蓝玉瞧着,好意劝道:“这些礼节也十分复杂,殿下没有必要那么着急。看久了,眼睛,身体都受不了。”
      “没事可干,就当个消遣。”敖丙搁下手中的册子,伸了个懒腰,“平日里,我不在,你也应该靠这个打发时间吧?”
      蓝玉自嘲地笑笑:“咱家就识得那么几个字,能够看看话本子,就算不错了~”
      敖丙倒还从来不了解蓝玉他们这类人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一时也来了兴趣:“你们平日里的消遣是这个?”
      蓝玉点点头:“一天下来,把所有事情忙完,距离休息也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平时,这身体绷得跟拉紧的弓一样,能够有休息的时间,咱家也没那个心思去做些精细的事儿了。看看没什么意义,但却挺刺激的话本儿,放松放松,也挺好。”
      敖丙没想到,他明明就在水晶宫住着,按说蓝玉应该闲得很,但事情却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又想起蓝玉的洞若观火。
      以及蓝玉对律法的熟悉。
      心间隐隐有些波澜。
      随口转移了话题:“画展都应该要过了吧?”
      蓝玉在心底算算时间,宽慰道:“是~不过没关系,到时候要出纪念画册。殿下要看的话,咱家去买回来就是。”
      往年到了冬天,敖丙和敖光的主要活动,就是去看各种展览。
      彼此手拉着手,不时探讨几句。
      温馨而惬意。
      但今年,确实这意外是接踵而至。
      就好像,一切都乱了套一样。
      这感觉,很莫名。
      有一种打破既定的刺激,不安,和缥缈。
      也有一种平静被打破的惊喜,跳跃,和涟漪。
      这...
      敖丙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父王喜欢看印鉴和书法...今年...”
      有一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哎~今年去出使,都没有跟他一起逛画展~”
      蓝玉一听这话,感觉到有门儿,适时建议:“那到时候殿下就约大王一起去啊~看什么,不重要。有个机会,重归于好,才是重点啊~”
      敖丙的追忆顿时烟消云散:“不想。”
      蓝玉觉得,敖丙的情绪变化太快,这不合常理:“为何?”
      敖丙冷冷扯扯嘴角,满是不屑:“我想过了,要离就离,不想惯着他那个烂德行了!他有种就把我给杀了!就算所有人都把我当乱臣贼子又如何?我还打不过了?我一个人就是可以横扫千军。我怕什么?”
      蓝玉惊得浑身冷汗,五官乱飞:“殿下,这话可说不得哟~”
      “知道知道~是大不敬。”敖丙仿佛听劝。
      转眼就是两手一摊:“但他也是我夫君啊~我这只是不想跟我那个混账夫君过日子了而已~有什么问题?”
      蓝玉实在无语:“殿下这是在偷换概念。”
      以前还当真没发现,他的主子这嘴可真是厉害。
      “他也一样这么干~”敖丙吐吐舌头,才不服气,皱皱鼻子,大赦天下,“算了~不说他了~一说起来,就想跟他打一架。”
      蓝玉眉毛一耷拉。
      他家主子还挺有自信~
      跟大王打一架?
      没搞错吧?
      **
      信官宫,宿处。
      梓沅挽着殷丽的胳膊,两人一道散步:“这一拨儿孩子是不错啊~”
      殷丽也为敖光能够满意而感到欣慰:“那是当然,都筛过三遍了。”
      梓沅摸着下巴:“等着这一波儿长起来,他过继几个过去,应该是可以。”
      殷丽颔首轻笑:“这么天大的福分,人家父母估计也相当乐意。”
      梓沅捂嘴偷笑:“就是不知道有些小霸王是不是要炸锅了~”
      殷丽坏笑着扬扬眉:“吃瓜,不好吗?”
      梓沅英雄所见略同地点点头:“很好~”
      嘴角都要裂到后脑勺了。
      **
      东宫。
      走廊。
      几名宫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蓝玉为敖丙取来盐水,瞥见此等情形,敛了敛眉,走过去,语气极为严肃:“你们在干什么?”
      几位一见是蓝玉,赶忙打了个礼。
      其中一个道:“启禀大管事,紫薇宫那边,好像大王在选继子。”
      蓝玉讶然:“选继子?!”
      心中则迅速计量起了,此事对于敖丙而言的利害关系。
      得做好预案。
      此人继续回道:“是。说是让龙族的族人把人形在四到七岁的孩子都送来,经过筛选,要挑选出最优秀的血脉,来到大王身边,留在宫里上学。长大了,足够的优秀,就可以被过继到大王名下,做大王的继子。这事儿都要传遍了。”
      蓝玉威严地扫视过所有人,明确命令:“那就不要再传了。”
      众人听命:“是。”
      蓝玉将盐水送到小书房,敖丙手边:“殿下,喝点盐水,补充补充体力。”
      敖丙虚浮地把杯子端起,小口喘着气,将盐水咕嘟咕嘟赶紧喝下。
      蓝玉会意地接过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
      敖丙缓了缓,看向他的手心:“...也不知道排的怎么样了~”
      蓝玉贴心地问道:“殿下是有什么需要吗?”
      敖丙放下手,眼睛看着虚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喝酒喝多了,肯定影响看诊。我是等着把酒精排了之后,就好让你去传梓沅过来看诊。就算离了,他也是我父王。该给个答案,那就给。”
      蓝玉在心头打点一番,问道:“那殿下怕疼吗?”
      敖丙看向蓝玉,不解:“嗯?”
      蓝玉解释道:“每个宫里都有试酒针,可以扎在手臂上,看血涌的程度。只是有点血沾到计数的地方,那就是排完了。”
      敖丙挥挥手:“拿来吧~”
      蓝玉领命:“是。”
      前去库房取来试酒针。
      尽量动作快速地刺进敖丙的小臂。
      等了片刻。
      只见金黄色的血在刻度为零之上一点。
      蓝玉取下试酒针,又为敖丙抹上点金疮药:“还有一些。”
      敖丙感觉看到了希望:“那明天是不是可以就喝个正常的水量就行了?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蓝玉将试酒针上的血用特殊的药剂冲洗干净,销毁针尖:“当然可以。”
      “那就好。”敖丙一脸解脱,“你明天就去跟人预约吧~”
      蓝玉领命:“是。”
      **
      有了梓沅的提示,当敖光再次于寝宫中运功之时,就有了去探查的方向。
      原来...
      是这么构造的吗?
      呵~
      有意思~
      体内真气一份置于神阙穴,一份置于命门穴。
      命门为火,神阙为水。
      火曰炎上,水曰润下。
      双力相斥。
      通行经脉。
      ‘生死符’逆而正。
      水火纠缠,是为正驱。
      穿符而过。
      逆而爆裂。
      敖光一口金血喷出。
      然呃逆之感并无缓解。
      敖光张大嘴,喉间数度哽滞。
      金血混合着乳白色的硬颗粒,仿佛奔流而下的瀑布,誓要将这寝殿化作金銮殿。
      随着血液的流失,气随血脱。
      敖光自床榻上滚落在地,手肘支着地,不断呕出血来。
      金黄色的血,把敖光面前铺满了一张金色的地毯。
      敖光那已经恢复不少的命理线,跟着又开始往白色回退。
      正与殷丽闲聊的梓沅感觉到手腕一紧,撩开手袖一看。
      竟然她缠在腕间的‘远影丝’全部变作黑红色。
      大为震惊。
      只来得及跟殷丽说上一句,有事,去去就来,风一样地跑了。
      来到水晶宫的寝殿,看着那一地的金黄,再一看敖光嘴角还血水汩汩,眼睛都要飞出眼眶了:“我的天~你这...”
      敖光靠着床榻,喘着粗气,眼珠是完全的竖瞳,明明因为大量失血而虚弱,原本暗红色的眼却在这个时候,变作了亮红色,眼中是桀骜不羁,下巴则是倨傲地扬着,他就是得胜的将军:“我把‘生死符’全部爆破了~”
      但那尊贵的金血,溅落在那白色的里衣上,却明明白白写着他敖光孤注一掷的狼狈。
      梓沅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按住敖光的脉,轻按根本感觉不到脉跳,手指都几乎要陷进敖光的骨头里去了,才勉强摸到一点微弱的生气,大惊失色:“你不要命了?!”
      敖光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嘴角轻勾,也不知那已经模糊的双眼,是不是看到了敖丙在对他笑:“求而不得,要命如何?”
      梓沅如遭雷击,恨恨骂道:“疯子!”
      但眼下,敖光的情况实在不妙。
      从锦袋里,摸出一瓶‘九转四逆晶’,倒出九粒,捏开敖光的嘴,给敖光送到舌下,再按住敖光的下颌,让敖光闭上嘴,舌下含服。
      几十息过后,敖光脸色回转。
      梓沅松开手,真的无话可说:“...你看,我就给你说,喝了药下去,要好些~你这么搞,香腺不疼吗?”
      但现在的敖光却像是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疼死算了~”
      “接着发疯!”梓沅磨了磨牙,想着敖光左右都已经被急救过来,还是撒手得了,“懒得管你!”
      扔下敖光一人。
      冲出门去,跟蓝毅一阵交代,人就走了。
      **
      信官宫,殷丽住处。
      梓沅脸色铁青地冲回来,一屁股坐下。
      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恨不得将人饮血啖肉。
      殷丽瞧着,再联系之前,梓沅的反常,大概推测应该是敖光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为梓沅倒了杯热水,塞进人手心里,就在人对面坐下,放柔了声音:“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气冲冲的?”
      “那个疯子不要命了,把所有的‘生死符’全部给爆了,香腺里的结节倒是全部都排出来了,血给吐得一地都是。那命理线又给退回白色了!面若金纸,看着跟鬼魂似的~哎~”梓沅当真恨不得把人给咬死。
      捏紧杯子,都是担忧:“明天还有一百多个孩子要点红点。他那个样子...”
      抓住殷丽的手腕,出了个主意:“你索性把时间延后算了~看他那个要死不活疯疯癫癫的样子,还是不要失仪比较好。”
      殷丽以手掩口,惊道:“把‘生死符’全部给爆了?这怎么做到的?”
      据她所知,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敖光的功力绝对强过敖丙数倍。
      但‘生死符’是敖丙的顶级杀招,三清都抗衡不了。
      这...
      梓沅抿了几口水,平复了下心情,这才道:“那天,朝文喊我去给他看看,保证这启蒙仪式那天,他是正常的。我就去了。他把敖丙埋在他香腺和带脉的冰针都给化开了。唯一没办法的,就是‘生死符’。人家就是要拧着一股气,非要压人一头才行。聊到后来,他对人咬牙切齿。我说他,难道他不该是一边很生气,一边很骄傲吗?他问我,两者冲突么。我一想,他跟我提起的敖丙下的符令的特点。跟他推演,这个事儿该怎么解决。说起了环状构造的八门连锁阵,这样就能八门连锁,完美无缺,终极平衡,彼此或生门相接,或死门相接,最后,所有生门变死门,就找不到生门,也找不到规律,更找不到连接了。我也只是有个推测。但我可不想沾惹疯子,话就点到为止。再说,我也没中过这东西,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确实也是留给他自己去琢磨更好。估计这几天就窝在他那寝宫里死磕呢~”
      摇摇头,无话可说:“我也真是佩服他~疯的太有水平了~这才真的是仗着是混元大罗金仙,反正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可着劲儿地作。”
      一手托腮,无语得很:“你说,低个头,就那么难吗?让敖丙给他解开,能少块儿肉啊?”
      皱皱鼻子,崩溃写了满脸:“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他~我怕自己会传染了疯病!”
      “...大王何时受制于人过?不死磕,那才是怪事。”殷丽一听是这么回事,倒也不奇怪了。
      给梓沅顺顺背:“别气了~长了结节,不是你最吃亏吗?”
      关心道:“他这些结节真的都全部排出来了?以后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吧?”
      “...你说的对~跟这种疯子置气,那一定也是疯了~”梓沅抚抚心口,决定听劝。
      说起专业来,又恢复正色:“是,全部都混在血里,是白色的,很好辨认。我仔细看过,数量对得上。以后不会再有问题,但就是要定时服用‘清解丸’。他顾念着敖丙的身体,不愿意行房频繁,时间过久,身体又过于强健,比较容易失衡。他自己又不愿意自泄。服用‘清解丸’,避免长结节,也可以消火。”
      “那就好。”殷丽松了口气。
      看向梓沅的眼睛里,晕着些幽深:“你也要理解他。敖丙不同于其他人。一旦他都控制不了,让道祖出手的话,就麻烦了。”
      梓沅听出了殷丽的弦外之音,但这件事还真是敖光的错:“那他就不要逗猫惹草的啊~问题不是都出在他身上吗?他要是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敖丙能疯成那个样子?”
      殷丽眉眼间都是无奈:“他就不会当爹,你对他要求太高了~”
      梓沅双手捧脸:“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可怜敖丙了~遇到他这么个老东西~”
      殷丽伸手戳戳梓沅的肩头,提醒道:“哎~你可别带入他们任何人的视角。否则,到时候,你可能会精神分裂。他们那是三不五时就要大动干戈的。”
      梓沅觉得奇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活出来的?”
      “当眼睛瞎了~”殷丽摊摊手。
      嘴角挂着点看好戏的快乐:“之前人没睡好觉,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抱在怀里批折子,就怕人给没睡舒服~吵起架来,还被人给扔去睡太乾宫呢~”
      梓沅点点头,盖棺定论:“恶人自有恶人磨~”
      **
      东宫,小书房。
      敖丙依旧在看书,好像还真像是找到了一个消磨时间的事儿干。
      蓝玉随侍在侧。
      光影流转。
      时光流逝。
      敖丙看完最后一页,准备换一本书,却在这时感觉到心口猛然一抽,手中的书掉落在桌案上,立刻抬手按住心口,面色痛苦:“嘶~”
      蓝玉上前,关心道:“殿下,您没事吧?”
      敖丙眼珠轻转,摆摆手,对真实原因按下不表:“没事,只是觉得心口有点不舒服。”
      蓝玉好意提醒道:“左右这实务您也看完了,不如早些歇着?”
      敖丙想了想,也没勉强:“好。”
      回到寝宫,蓝玉伺候敖丙更衣,伺候敖丙睡下。
      安静离去。
      直到寝宫安静下来,敖丙才猛然睁开眼睛。
      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浑蛋!
      居然把‘生死符’都给解了!
      然而心情激动,刺激心脉。
      “嘶~”
      敖丙又一下捂住心口,面色难看。
      **
      蓝玉赶往信官宫,寻得梓沅:“咱家见过梓神医。”
      梓沅正吃着点心:“何事?”
      蓝玉转告:“王太子殿下叫咱家来传话儿,让您明日巳时正去东宫看诊。”
      梓沅记下了:“知道了。”
      蓝玉行过礼便走。
      又去往水晶宫。
      寻得蓝毅:“麻烦大管事跟大王通禀一声。明日巳时正,梓神医受王太子殿下之邀,前去看诊。”
      “知道了。”蓝毅记下。
      又关心道:“情况如何?”
      蓝玉眉心紧锁:“昨晚不知为何,说是心口有点不舒服。但依咱家看,不像是一般的胸闷,而是遭到了反噬。这些事儿咱家也不懂,只能让殿下早些休息。今天状态还好,等明天梓神医看过之后,才知道了。”
      蓝毅拍拍蓝玉的肩:“好好照看。”
      蓝玉领命:“是。”
      **
      待蓝玉走后,蓝毅来到寝宫门口,轻敲三下门:“启禀大王,方才蓝玉来报,明早巳时正东宫已预约梓神医看诊。”
      躺在床上的敖光应上一声:“嗯。”
      心里则在计量着,他这对‘生死符’的贸然爆破会不会影响到敖丙。
      **
      蓝玉回到东宫之时,遍寻敖丙不见,最后在小书房见到人。
      此时,敖丙正披着披风,在看书。
      面色隐隐有些憔悴。
      蓝玉连忙走去敖丙身边:“殿下既然不是很舒服,为何不去休息?”
      “躺在榻上,无事可做,反而更是难受。”敖丙其实也像是被抽去了生气,懒洋洋的,“都安排好了?”
      蓝玉在心头打点一番,嘴上应下:“是。”
      还是在考虑着,看适时地给劝一下。
      明明他家主子就是寄生于大王身上的海藻。
      这离开了岩石,海藻哪里不是漂泊无依呢?
      就在这时,一宫人匆匆而来,行上一礼:“启禀王太子殿下,紫薇宫掌事大监来访。”
      敖丙搁下手中的书:“请人去御书房那边的会客室。”
      宫人领命:“是。”
      退下。
      敖丙坐正身子,看向蓝玉:“那是什么人?”
      “每个宫里,都有大管事,总领所有宫人的事务。紫薇宫的,就叫掌事大监。他也是御前伺候的。但和殷首席不一样。约莫就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的关系。他也时常是替大王传话儿的。”蓝玉介绍道。
      凑近敖丙耳边,压低声音:“不过...殿下小心些。近些年来,似乎大王颇为倚重他,好些重要的事儿都交给他去办。他也很会来事儿,做得挺好,挺得大王欢心的。”
      “甚至于似乎大王还暗中授意他监察百官。宫里,有轮值的传统。他手上做事的部分宫人,是要到其他地方去轮值的。至于以轮值为名,是否做监察之时就不好说了。”
      敖丙心中打点几分,有了数。
      遣蓝玉为他整理仪容。
      又推行一分真气到脸上,让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领着蓝玉去了御书房的会客厅。
      宫人早已上好茶。
      屋里,那位掌事大监早已安坐饮茶。
      敖丙来到主位坐下。
      掌事大监立刻放下茶盏,给敖丙行礼:“咱家叩见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敖丙端坐,又不失一分洒脱,端起茶盏,提起茶盖,轻轻撇拂,不经意地目光如刀,扫视这位掌事大监,“不知什么风把掌事大监给吹到本宫的东宫里来了?”
      掌事大监站直身子,微微弯腰,双手交叠腹前,嘴角噙着三分笑,一双珊瑚红色的眼睛带着几许精明:“也许是东风,也许是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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