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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春谍暗藏 193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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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春末的姜家坞,雨停了,茶山上的新芽长得齐腰,像绿绸子铺满了坡。我站在茶肆门口,手里攥着块抹布,鼻子里全是春茶的香,可风里夹着股怪味,像城里来的烟草,熏得我心里不安。茶肆里伙计们忙着挑茶,纪老三蹲在柜前盘账,嘀咕着今年价钱好。我低头擦着茶壶,脑子里却乱得像团麻——邵本树那小子,天天往我跟前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章少泉又来了,带着杭州的绸缎和订单,眼里藏着股让我躲不开的热。我不想瞧,可那热烫得我手抖。
姜家坞的春末像刚焙好的龙脉茶,香得浓,苦得深。我忙着称茶,邵本树蹲在旁边,扛起一篓茶,咧嘴笑:“这篓重,我替你扛。”我白他一眼,低声骂:“少逞能,摔了茶你赔?”他不吭声,笑得更傻,我心里一软,又赶紧硬起来——他爹邵天龙看不上我,纪老三也老念叨让我离远点,我跟邵本树再近,能有啥好结果?正想着,门口脚步响,章少泉提着篓龙井走进来,敲敲柜面,笑:“翠姑姑娘,姜家坞的茶越卖越好了啊。”
我抬头,见是他,愣了下,挤出个笑:“章老板,又来?这回带啥稀罕玩意儿?”他抖开一叠订单和一匹绸缎,搁在柜上,说:“杭州的茶肆要龙脉茶,还给你带了布,做件袄子衬你。”那绸缎鹅黄底,绣着梅花,俊得晃眼,我摸了摸,手抖得收不回,嘴上却推:“这太贵,我穿不起。”邵本树凑过来,酸溜溜道:“哟,章老板又献殷勤,下回送个铺子得了。”章少泉笑得客气:“邵少爷说笑了,铺子哪有这布配翠姑。”我听着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一个本地少爷,一个外来茶商,都围着我转,可我心里乱得像春雨泡过的茶山,分不清谁烫得更深。
正僵着,茶肆外马蹄声响,一队国军走了进来,领头的军官腰挎手枪,喊:“这儿谁管事?搜查日本奸细!”村里乱了,邵天龙迎上去,低声下气:“长官,我们都是老实茶农,哪来的奸细?”军官冷笑:“老实?前头村子抓了俩,供出这儿有接头,交不出人,烧村!”我皱眉,心想这年头咋这么乱,日本鬼子还没打过来,兵倒是先闹上了。国军翻箱倒柜,军官瞅见我手里的订单,眼一眯:“这单子哪来的?外来的货色,怕不是奸细带的!”我气得拍桌子:“这是正经生意,你胡说什么?”邵本树挤过来,吼:“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她!”
军官嘿嘿一笑:“丫头泼辣,小子硬气,带走查查!”邵天龙急了,拉住军官:“长官,我儿不懂事,茶我出,饶他们。”军官哼道:“茶不够,丫头留下!”我攥拳要骂,邵本树挡在我跟前:“你敢动她试试!”章少泉走上前:“长官,这单子是我带的,杭州来的,要查查我。”他塞了几张银票,军官掂了掂,笑:“外来的有钱,放一马,可奸细还得抓。”国军走了,邵天龙却瞪着我,冷笑:“你个丫头,尽惹祸,我儿跟你没戏!”邵本树吼:“爹,你再骂她,我走!”邵天龙扬手要打,我拉住邵本树,低声道:“别跟你爹翻脸,我不值当。”章少泉插嘴:“翠姑,姜家坞太小,跟我去杭州,没这些糟心事。”我瞪他一眼:“这儿是家,我不走!”
夜里,茶肆安静了,我收拾着茶具,心里堵得像塞了块石头。邵本树蹲在旁边,低声道:“别听我爹的,我不怕他。”我没吭声,手攥着抹布,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傻乎乎地护我,可邵天龙那张黑脸,像座压不下的山;章少泉那双笑眼,又像网似的罩过来,我喘不过气。正想着,窗外火光一闪,几个黑影冲进来,喊:“东西呢?”我抄起茶竿砸过去,邵本树扑上去扭住一个,章少泉拿凳子砸翻另一个,黑影丢下包东西跑了。我捡起来一看,是张地图和几封信,字迹歪歪扭扭,像鬼画符。
天亮时,国军回来,抓走个伙计模样的人——原来是奸细混进茶肆。军官拍拍章少泉肩膀:“你立功了。”我看着那伙计被拖走,心里发冷——姜家坞这么个小地方,怎么藏了这么多鬼影子?邵本树瞪着章少泉:“用不着你救,我们自己够了。”我低声道:“章老板,谢了,可我还是那话,姜家坞是家。”他看着我,眼神暗了暗,没吭声。
章少泉提着空篓走了,我站在茶肆门口,邵本树靠着我,低声道:“翠姑,别怕,有我在。”我抬头看他,那张脸冻得通红,眼里却亮得像春天的茶芽。我没说话,手攥着那块抹布,心里却定了点——邵天龙再骂,国军再闹,我也不想走了。远处春风吹过,茶香里夹着硝烟味,姜家坞的日子,像这春茶似的,香里藏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