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覆巢》朝颜__

2、栖息地 无神之地

　　再次睁开眼时，白色的光团占满了整个视线。
　　也许是太累的缘故，柒越觉得眼前像是漫起了一场大雾，直到数秒后，她的视线才逐渐清晰，还是眼前冰冷的金属舱壁，还是那个暗色的金属舱室。
　　右臂的隐痛已经停息，只是有些失去力气，柒越只能用左臂支撑起身体，摸索电量所剩不多的通讯器。
　　“你可以走了。”随着清冷的电子提示音，舱门应声打开。逆着走廊的冷光，一位年轻的女舰官拿着数据板走了进来。
　　柒越点点头，眼前走过几个身穿灰蓝工服的维修人员，看来他们已经回到了栖息地。
　　“你的舰船还在接受舰队的审查，后续进展会通知你。”女舰官侧过身子，给她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柒越没有心情解读对方的神情，只是默不作声地扶住右臂，在一段漫长的路程后走出了庞大的舰体。
　　灿烂的阳光让她伸手挡了下眼睛，而后很快，银白色的巨型船坞展露在她眼前，喧嚣被风裹挟着涌入耳廓。流线型的舰体反射着冷冽的寒光，上百艘主力战舰沿着弧形泊位排列，一直绵延到天际尽头。
　　天上是一轮辉煌的太阳，连同湛蓝的晴空也泛着明亮的金色。
　　很美的晴天，可惜并不是真的，因为自从人类被虫族赶入地底后，他们就再也没能拥有真正的太阳与天空。
　　没有人说的清这一切的起因究竟是怎么回事，第一次毁灭级虫族侵蚀之前的历史已经全部遗失，自那之后人类便失去了地面与家园，缩到了地底深处。
　　他们修建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地下城池，命名为“栖息地”，这是目前人类已知的最后留存地，也是人类对抗虫族的最后堡垒。
　　那场巨大的灾变被称为“大陷落”，并以此为纪元元年，分为前纪元与后纪元。现在是后纪元836年，也是人类与虫族对抗的第836年。
　　柒越现在所处的深港便是巡航舰队的总部，人类最终的武装力量汇聚地。

　　在通讯器的最后一丝电消耗殆尽前，柒越终于走出深港，被屏蔽的信息争先恐后地涌入屏幕，险些将她这老旧的机型卡死。
　　“说多少次了，让你换个新的通讯器，就是不听。”可算拨通了讯号，对面的Alpha青年板着个脸，正是柒越的副队。
　　“丹恩。”柒越一边夹着通讯器，一边将挎着的包提了提：“你们还好吗？”早在昨晚进入母舰前，她就发信息叮嘱丹恩带着大家先回去，不要管自己。
　　“我们都没事，你怎么样？”丹恩语气低沉，这一次柒越被扣，他和其余小队成员也没有闲着，大家凑了凑现金，准备先筹备赔偿再打点关系。
　　只是没想到，那个一直和他们熟络的舰官直接就把钱给退了回来，说这一次的事他办不了，说什么都不肯收。
　　丹恩的年纪比柒越还大两岁，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把钱收下，不管发生什么大家一起扛。”
　　“什么一起扛……”柒越哭笑不得，自己怎么沦落到员工集资给她一个老板还债的境地，他们那点薪资和提成都是自己发的，凑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够。
　　“队长，我还没成年，让我来顶！”镜头晃了晃，一道清脆的声响从旁边传了过来。
　　“顶什么顶，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柒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快关机了，长话短说。最近这段时间风声紧，都小心点，不要和我联系、也不要太多的外出走动，我把事情处理好会联系你们。”
　　说罢，也不管对面闹哄哄乱作一团，径自挂了视频。

　　柒越没有权限在深港停留太久，她需要立即回到边境城，那里才是她可以合法停留的区域。
　　栖息地的区域划分十分严格，身份手环的权限与定位能精确地管控人员的流动，每个人都只能待在自己应在的阶层与区域。
　　环境复杂的边境城位于栖息地的边陲，是底层区域最下沉的地带，这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赏金猎人、雇佣兵和罪犯，遍布着黑市与红-灯区。这里破败、混乱、污水横流，即使是圣殿骑士团也不会来此巡视，这里是无神之地。
　　危险与机遇在这片淤泥里共同滋生，源源不断地吸引着有能力的人前来冒险。
　　柒越在三年前一无所有地来到边境城，从小雇佣兵做起，一点一点积累出如今自己的舰船、队伍与商业合作伙伴。如果没有这次突如其来的倒霉事，她原本发展得一帆风顺。
　　如同几乎所有的底层区域一样，边境城的常驻人员几乎都是Beta，即使雇佣兵的意外死亡率居高不下，大量的年轻人也还是愿意涌向边境城寻找机会。
　　栖息地资源紧缺，医疗费用昂贵，绝大多数人终日劳作也难以赚取温饱，柒越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刚一落地就把这次的佣金给大伙打到了账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大石被移开了一半，还剩一半仍旧压在那里，像是天际将落未落的乌云。

　　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天，舰船的审核进度仍旧没有消息，柒越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好在她还有大概一个月的缓冲期限，不至于完全走投无路。
　　这五天她没有闲着，跑完了边境城几乎所有的市场，把手上能出的货物都出了，不能出的也忍痛处理了——厉铭铮这混账指不定在哪里等着她自投罗网，她可不能撞枪口上。
　　望着被处理的货，柒越心如刀绞，那可是她辛辛苦苦一点点攒的，本来想等到行情好的时候高价抛出，现在一番心血全都打了水漂。
　　她的感知是正确的，在她处理完货物后没几天，黑市便关闭了，似乎是因为上层突如其来的严打风暴。一时间整个边境城人人自危，毕竟都做雇佣兵了，怎么可能不做灰色地带的生意，只靠白道上合法的那点收入，早就饿死几个来回了。
　　很好，你可以的，厉铭铮。
　　柒越把剩余的货款与积蓄点了点，这三年风餐露宿刀口舔血，多少有一些结余，只是加在一起还是差了一些。
　　距离赔款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她还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是卖掉自己这套旧房子，第二是去接一笔高风险项目。可她这旧房子在底层区域也不算特别好的地段，想卖也卖不起价，所以现在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几番周折后，柒越找到了数年没有联系的中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出价高的项目。
　　对于雇佣兵而言，项目风险越高时间越急，对应的酬金也就越高。可由于近期高层对黑市的严打，求职市场一片惨淡，无论是长招还是短招数量都不多。
　　柒越有一级雇佣兵资格证，年纪也不算大，很有竞争实力，中介很快给她推来了几份出价不错的项目。只是这其中要么时间太长，要么出价略低，柒越叹了口气，这一时半会儿的，想找到时间和价位都合适的也并不容易。
　　经过了一下午的纠结，柒越准备先接下一个项目应急，一封新的邮件却忽然出现在了屏幕上。中介的电话紧随其后打了过来，这是一个刚刚发出来的内部急聘信息，还没有来得及挂上求职市场。
　　柒越点开一看，风险等级飙到了最高的五级，要求一级雇佣兵资格证、性别不限。她再往下望去，招聘方的徽章有些眼生，没有见过，但时间合适、报酬丰厚、还先付款六成。
　　几乎是没有犹豫，柒越立即把自己的资料档案发了过去，很快就得到了对方回复，发起面试邀约。
　　柒越长舒了一口气，生活总是这样，虽然一直浸泡在苦涩里，但偶尔也会碰上一颗彩色的糖，尽管这颗糖是绑在刀尖上的。

　　暮色中的城市笼罩在暗淡的光影里，被夕阳粗略地勾勒出高低起伏的轮廓。
　　招聘方与柒越约定的地点是旧街区的尾巷酒吧，这个外观上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酒吧，实际上是雇佣兵们情报与项目的交流地，酒吧并没有名字，因为在一条小巷道的尾梢而被约定俗成地称作了尾巷酒吧。
　　能约上这个地方，对面一定是圈里的老手。
　　“好久没来了，阿越。”店主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性Alpha，见柒越过来，远远朝她打了个招呼。
　　“锋哥，好久不见。”柒越捧出一个客气的笑，眼前的男人表面上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吧老板，实际上却是边境城的情报头子与雇佣兵首领。柒越联系的中介就是他的小弟，不然哪能这么快地找到这样价高的项目。
　　“你的位置在那边。”他将一个印着编码的卡片交到柒越手上，那是她的包厢号。
　　柒越推开沉实的胡桃木门，进入了她的包厢。出于尊重，柒越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在准备了两次自我介绍和开场白后，她便开始望着对面挂灯的琉璃坠子出神。
　　淡淡的香薰让柒越的身子不自觉地松泛，但很快，一道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响起，微醺的空气被忽然冻结，坠落向寂静的冰点。

　　厉铭铮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一手拉开包厢门走了进来。Alpha身形高挑，长靴齐膝，那双冷色的、带有几分侵略性的眸子正朝着她望过来。
　　柒越目瞪口呆，她倒是预料过厉铭铮会想尽办法堵她的出路，但她实在没想过他能找到尾巷酒吧来。
　　正愣神着，对方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这是干嘛？”柒越这段时间近乎麻木的情绪涌动了起来：“我连找个工作都不行了？”
　　“什么不行？”厉铭铮也陷入了困惑：“不是你把简历给我投过来的吗？”
　　“嗯？”柒越微微一怔，空气如同凝结一般横亘在他们之间。
　　“厉铭铮你有毛病是不是？你耍我？！”柒越“嚯”地站起身来，金属手臂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要打出去打，你知道规矩。”厉铭铮神情冷静地指指门外：“以及我没有耍你，我确实在招人。”
　　柒越被绕迷糊了，她打开自己的文件包，翻出了简历下面的投递信息，那是一个陌生的雇佣兵队伍符号，与舰队毫无关联。
　　“SSA，舰队下属的招聘机构。”厉铭铮拿出了他的证件，那上面果然印着一样的文字。
　　“……”半个小时前，柒越还想过给招聘方留下好印象，她甚至还少有的穿上了正装、化了淡妆。
　　而现在，她沉默地望着被自己骂到狗血淋头的甲方，只觉人生如戏，覆水难收。

　　利落地收捡起放在桌上的资料，柒越把包挎上就走，手放在了门把上，那里却纹丝不动。
　　“招聘还没完。”厉铭铮沉着脸，语调波澜不惊：“舰队现在人员吃紧，需要外派。”
　　“哦，准将大人下班了还要亲自负责招聘，辛苦了。”柒越开始和门较劲。
　　“没办法，正式员工加班要给双倍工资。”厉铭铮仍旧正襟危坐，看上去没有半分玩笑的模样。
　　“这次任务的危险等级很高，很少有雇佣兵愿意接。你有一级雇佣兵资格证、特级飞行驾驶证，有过服役经历、毕业于特战学院、受过正统教育。”他的指尖摩挲过桌上的资料，眼睛却一直落在柒越身上。
　　“如果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我可以给到你三倍于市场价的报酬，包住宿和餐食，你只需要自行购买商业保险——不过很少有保险愿意给五级风险任务做理赔，你要自行评估。”
　　“……”柒越沉默半晌，收敛起情绪：“只是包吃住，医疗和保险自费？”
　　“对。”厉铭铮点头答道，这也不算过分，属于雇佣兵行业平均待遇。
　　“待遇......500万？”柒越仔细数着那一串零。
　　“500万。”厉铭铮点头，一双黑眸灼灼地望着她：“合同一旦签订，先预付350万到账。”
　　Alpha修长的指尖往桌前一点，将一沓合同推到了柒越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