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覆巢》朝颜__

3、合作 唯一生还之

　　数位笔就躺在桌角，笔尖在灯下泛着寒光，柒越没有去碰，而是抬起眼，望向对方的眼睛。
　　“费了这么多心思，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我去送死。”她明白了什么，语调冷淡地勾起嘴角，笑意淬着冰。
　　500万远超市场价格，这样巨额的数目就是让人去送命的，怪不得舰队自己不肯出人，而是要招募雇佣兵。先是扣下她的舰船，后是斩断交易市场，将她逼入绝境，最终只能落入他准备好的陷阱。
　　“你有选择的权利。”厉铭铮淡淡开口，不置可否。
　　“我有吗？”柒越冷冷一笑。
　　其实她没什么好想不过的，如果不是遇到舰队，她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从那只虫子身下逃脱，还连累了船上所有人。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也欠厉铭铮几条命。
　　何况雇佣兵最终都是会死在外界、死在虫子嘴里的，这是从她踏上这条路起就已经注定的结局。而现在，她还可以将这条命卖个好价钱。
　　Alpha清冷的喉结上下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可她一个字没有听进去。
　　最后紧绷的弦在无声中断裂，她的视线又落回了那支笔身上。空气一片寂静，数秒后，她将冰冷的笔身拿了起来，在合同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了。”她将那叠合同推回到厉铭铮身前，对方的面容隐匿在阴翳下，罕有地沉默下来。
　　“走了。”她转身背上包，这一次包厢的门打开了。

　　办完事已经到了晚上十点，柒越走到尾巷酒吧的门口，黑暗的夜色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一股铁锈伴随着土的腥味钻入鼻尖。
　　看上去不像是正常的雨，柒越低头看向手环，果不其然是地下水渗漏，目前政-府已发出了红色预警，渗漏区域正在抢修。
　　底层区域的日常是这样的，柒越神情淡定，通讯器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竟然是350万预付款进账，柒越的指尖停顿了片刻，这样巨大的数额，几乎是她年收入的两倍，还是在风餐露宿不间断接单的基础上。
　　她将自己的卖命钱收好，去推停在街角的飞行摩托，浑浊的污水已经在街面上汇聚了起来，看上去情况不妙。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水都会塞牙，柒越伸手去摸头盔，一束雪亮的白光忽然从天而降，强烈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凛冽的风扬开浑浊的水液，一艘飞行艇就这样悬停在她的面前。
　　“上车。”金属门咔哒一声打开，厉铭铮冷淡的声音从中传来。
　　污水已经淹没了脚背，柒越没有再犹豫，将摩托推进了飞行艇的后备箱，随后坐了进去。
　　“安全带系好，地址。”厉铭铮拉起操纵杆，飞行艇沿着雨幕划出一道淡蓝的光轨。
　　突如其来的地下水渗透让整座城市的交通几乎瘫痪，他们被卡在百米的高空，锈迹斑斑的货运飞艇在右侧慢车道上漂浮，鳞次栉比的霓虹灯牌也熄灭了。
　　Alpha敏锐的五感让厉铭铮蹙起了眉头，尽管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窗子，那股子铁锈与土腥的味道仍旧弥漫在驾驶舱里。
　　“长官亲自跑一趟底层受苦了。”瞧他这副模样，柒越忍不住开口调侃。
　　“有力气骂我了，挺好的。”厉铭铮骨节分明的手虚搭在方向盘上：“刚才还以为你要哭了。”
　　“你是不是皮痒？”柒越咬着牙怼到。

　　他们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拥堵才抵达柒越的住所，时间已快到夜里两点，经过中心区域时，柒越本想下车自己走。她的摩托也可以低空飞行，只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大概率会被污染的雨水浇透。
　　遗憾的是，中心区域被封禁了，那里所处的位置是边境城为数不多的平地，同时也是低洼处，从新的警报信息能看到那里已经被淹没了三米。
　　“哦，看来今晚没地方住了。”厉铭铮情绪平稳，目光却落在柒越身上。
　　“……”柒越无可奈何地开门，让飞行艇停进了自家仓库，现在哪怕是为了剩余150万的尾款，她也只能把厉铭铮收留到家里。
　　她的小房子位于边境城偏僻的边缘，刚好位置较高，洪灾一般淹不上来。即使淹上来也没关系，房子经过改造后像是一间封闭的仓库，可以悬浮在水面上。
　　柒越伸手开灯，昏黄的光晕将不大的屋子点亮，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带外人回来，还是个和自己结仇的Alpha。
　　“你……直接进去吧，我去烧水。”他们刚才都被污染的脏水淋过，需要马上洗澡换衣服。
　　厉铭铮没有和她客气，随着她所指的方向径直走进了浴室，柒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搜罗出几件旧衣服和毛巾喂给了智能打印机，没过多久尽职尽责的机器就按照尺寸要求重新编辑了一套男士睡衣。
　　大陷落之后的人类文明虽已陨落，各种科技产品却层出不穷，有那么一部分极大的方便了生活。
　　柒越的小房子有两层空间，但卧室只有一间，其他的除了仓库就是工具房。她正望着凌乱的培养房沉思，却见厉铭铮已经走出浴室，正将那套刚刚编辑好的男士睡衣穿在身上。
　　Alpha的身形足有186，肩宽背阔，匀称修长。他的发梢还有些湿润，水雾浸染在后背，将睡衣洇湿了薄薄的一层，露出肌肉的轮廓。
　　因为二次分化的缘故，他的体型比她记忆中更加高大，之前穿着严丝合缝的军服，视觉上还没有这样实质的冲击。
　　柒越意识到自己似乎盯着对方超过了三秒，她有些尴尬地别过了视线，继续思考把他安置到哪。
　　厉铭铮却完全没有生人应有的客气，他直接躺上了客厅的旧沙发，将手覆上眼睛：“睡了，关灯。”智能语音随即将整个房间都调成了睡眠模式。
　　到底谁才是房子的主人呢，柒越腹诽着摸回卧室，朝下面扔了一床被子。

　　地下水淅淅沥沥地渗漏了一夜，从疾风骤雨到慢慢停息，直到晨光微明时，柒越才沉沉睡着。
　　她在梦里进入了一片湛蓝的晴空，梧桐树叶被风摩挲着发出窸窣的声响，远处遥远的钟楼传来准点的声响，特战学院的下午风和日丽，一如往常。
　　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挤在大厅里，等候他们的月考成绩。做为整个栖息地最顶级的军-事学院，所有学生的成绩与数据都会被公示出来，因此他们对自己的名誉负有责任。
　　现在他们都到了16岁，这也正是二次分化最为集中的年龄段。
　　“诶，你听说没，上一届的那个年级第一居然分化成了Beta。”距离放榜还有五分钟，人头攒动间，柒越听到有人小声耳语。
　　“啊？”另一个学生难掩惊讶：“他曾经垄断过5次年级第一啊，我们都以为他会是Alpha……”
　　特战学院会将二次分化后的高年级学生分属到两个学院，因为身体力量的大幅差距，分化后的Alpha与Beta不再统一对练与考核，如果十分不幸分化为Omega……
　　嘈杂声忽然如同海浪般扑面而来，柒越收敛了神思，是大屏开始放榜了。
　　“学级长终于在射击项目超了我3分，恭喜。”一道熟悉的声线让围观成绩的学生陷入了寂静。
　　柒越抬起头，16岁的厉铭铮就站在与她五米之隔的地方，他的声音还没有之后那样低沉，带有少年的轻快与恣意。大屏已经滚动到了最后一页，厉铭铮的体能、格斗与实战成绩超了她整整12分，高居第一。
　　“……”柒越看着自己又一次总分第二的成绩，整个心情跌落到谷底。
　　12岁时柒越与厉铭铮一同进入特战学院，之后便开始了漫长无期不死不休的斗争，第一年柒越胜多负少，最近几次却屡屡败下阵来。
　　为了扭转颓势，这半个学期她几乎将训练量加到了极限，每天都加练到最晚，可偏偏在考核当天遇上了生理期……柒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到了极点，每天三五颗止痛药下去，才堪堪扛过了漫长的体能与搏击测试，直到现在她的下腹还在隐隐坠痛。
　　而现在，第一名耀武扬威招摇过市地来了，无数目光在悄悄打量着她，如果视线可以实质化，想必她现在已经被钉死在了原地。
　　她与厉铭铮争锋相对的次数不少，只是这一次她实在没有精力和他掰扯，虽然吃了止痛药，但下腹的坠胀还是让她失去了力气。她甚至不觉得饿，只想早点回寝室睡觉。
　　她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混沌的大脑完全忽视了对方的叫嚣。
　　“呵，输不起。”一声轻慢的笑悠悠落入她的耳里。
　　全身血液如同沸腾一般直冲脑门，柒越顿住脚步急速转身，围观的同学赶紧远远让出一条道路。没有任何技巧与铺垫，一记直拳招呼面门，对方的头微微一侧轻易躲开，随后回应给她的便是破空而来的肘击。
　　“搞什么？在教学厅打架是违纪的！”
　　“老师来了！！”
　　视角只剩下凌乱的光影，随后眼前一片血红，她硬生生接下他一拳，耳膜被尖锐的嗡鸣刺穿，滚烫的液体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喧嚣声离她远去，那人的轮廓也在血雾下摇晃变形，淡化成一片朦胧的白光。

　　柒越睁开眼，从不甚美好的梦境中醒来。窗帘遮住了一半玻璃，露出铅灰的阴天。
　　她和厉铭铮打过太多次，以至于她记不清刚才那场梦具体的结局。空气中仍旧氤氲着淡淡的腥味，她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数据屏，时间竟已到了十二点。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楼下还有个大活人，赶紧捞起衣服冲下了楼。
　　金属楼梯清脆的声响让她的动作几乎无所遁形，才下到一半她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香味。
　　“你可真能睡。”厉铭铮背对着她，正娴熟地用她的锅铲翻炒着什么，另外一边的锅也飘散出浓郁的香味，他一边说着，一边敲开了两颗鸡蛋放进了煎锅。
　　诶诶我的蛋，很贵的诶。柒越心头滴血，但为了不显得自己太磕碜，还是把这句话忍了回去。厉铭铮正在煎一份牛肝菌，旁边还配上了口菇和西兰花，外加两颗蛋，这是把她的库存翻了个底朝天。
　　另外一边的锅也炖煮着菌汤，也许是因为实在找不到肉，勉为其难地下了一些面。
　　小小的房间香气扑鼻，但那人的嘴比他的脸还臭：“才从舰队退下来几年就松散成这样，已经完全变成猪了吗？”
　　“啊，那长官为什么不去找军纪严明的舰队属下呢？是因为不想吗？”柒越眨眼望着他。
　　“……”在对方的沉默里，那份煎好的菜被盛在盘子里端上了桌。
　　柒越坐到桌前，心安理得地尝了一口菌子，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沉默着进餐。
　　识别到主人正在进餐，桌旁的微型投屏自动打开，二手市场淘来的小机器磕磕巴巴地放映出视屏，给沉寂的室内增加了一些声音。
　　Alpha高大的身影缩在窄小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但即使是低头吃饭，他仍旧姿态端正，肩线平直。
　　即使脱下制服，舰队的痕迹也无所不在，这也是尾巷酒吧给他入场券的原因。毕竟舰队控制着整个栖息地的武力防御与物资供给，即使是科研院与圣殿也要避让三分，何况是他们小小下城区。
　　“说吧。”柒越将视线从餐盘中抬起来，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意图，准备单刀直入：“究竟是什么棘手的事？”
　　厉铭铮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着将目光落向别处，窗外黑色的雨幕仍旧连绵地下着。
　　“D16区。”许久后，他紧抿的唇线才松动开来。
　　柒越一怔，金属手臂几乎是难以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她不得不在桌下按住前臂。尖锐的疼痛从连接处渗入骨髓，电击一般打在她断裂的伤口。
　　“你是迄今为止唯一从那里生还的特级飞行员。”他望向她，深黑的眼底一片岑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