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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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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天赋但是并不够格的人早就愤愤地离开了。
各个门派的师兄师姐们给新弟子当向导,带他们去刚刚划分好的宿舍楼,同时给他们介绍无极学院的规矩和之后的修炼计划。其实这活儿没人愿意干,占用大量时间不说,每届新晋弟子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刺头,很难弄。奈何学院给的多,一百上品灵石,这活儿就成了热门项目。
好不容易抢到剑宗引导新弟子名额的鲍春匆匆忙忙挤过混乱的人流,要带新弟子们去剑宗弟子宿舍,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不敢上前。
说好的一批新生,为什么宋予白也在啊!
宋予白悠闲地走到师妹跟前时,言澄月从人群中发现了方尔茉,赶紧上前搭话。
“之前这一场打得太尽兴了,你真厉害!”
“以后就是同门了,我能叫你尔茉吗?”
“尔茉你有玉听吗,加个好友吧……”
方尔茉还没想好能开口说什么,言澄月就已经一句接一句地自己聊起来了。
宋予白面色很差,走上前,挡在方尔茉前面:“你就是言煦阳的弟弟?”
言澄月见是宋予白,不好不回答:“是。”
“小心思收一收。”宋予白很是不客气。
他转头,语调温柔地对方尔茉说:“走吧,师妹。”
“我不跟他们一起吗?”方尔茉问。
“你跟我一起住在师尊那里。”
“哦。”
方尔茉跟着宋予白走了,言澄月在他们背后捏紧了拳头,感觉下一秒就要拔剑了。
大气都不敢出的鲍春终于松了一口气,招呼着大家跟着他走。
师尊不在家,宋予白就自作主张地把师妹安排好了,就住在剑阁六楼,六零一二。恰好挨着他的房间。
方尔茉还不会御剑飞行,宋予白就带着她慢慢走。
黄昏日落,金色的巨大火球把所有人的影子照得瘦瘦长长。方尔茉走在宋予白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师兄的影子是一个安全的房间,她想。
“师兄,我们是不是……”方尔茉想说“以前认识”。但话到嘴边,最后又变成了“要去住的地方”。
宋予白道:“是啊,你住全剑宗最好的房间。”
“比师兄的还要好吗?”
“跟师兄一样。”
“哦。”
她身上有太多秘密,假使曝光自己是傀,就可能被抓起来严加审问。师兄看上去很和善的样子,但是负面传闻都能写好几卷,让说书的讲上三天三夜。虽然在师兄身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但在深入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之前,还是不要让他对自己了解过多。
阿娘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宋予白突然感觉师妹对自己警戒起来,原来踩着影子的下衣摆,现在踩着袖口。或许是太阳落下,阳光将影子拉得更长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师妹的玉听好友,便问:“师妹,加玉听好友吗?”
“玉听是什么?”方尔茉疑惑道。
“就是一种可以互相联络的工具。由联络司的修者往专门的玉片中注入灵力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宋予白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他的玉听,约莫一指长,月牙白,上有特殊的符咒花纹,“喏,就是这个东西。”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方尔茉摇摇头。
宋予白把自己的玉听递给方尔茉,又道:“那回头我送你一个,反正也不值钱。你既然不知道玉听,那……灵石呢?”
他们间的距离又被拉近。方尔茉仔细端详这个小玩意儿,含糊地答道:“大概知道一点点,不过我身上没有。”
小瓦镇是一个世外桃源,与修仙者有关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宋予白不知道师妹来自什么穷乡僻壤,暗自想着之后要给她送点什么。玉听,灵石,防身的宝器……剑什么的,先从师尊那薅一把上品剑过渡一下,回头再去找神器。
师妹是左撇子。他的视线落在方尔茉的左手上,粉白如玉的手指正在抚摸玉听上雕刻的花纹。
两个人实际上各怀心思。
“师兄,我还有个问题,”方尔茉将玉听还给宋予白,“真气和灵力有什么区别啊,感觉大家都混着说。”
“其实区别不大。一般人提到这两个概念,说的应该是同一种东西,不过灵力偏自然一点。你见过妖吗?”
“没有。”小瓦镇素来太平无事。
宋予白简单解释了一下:“妖就用灵力结出妖丹,再提升妖丹的境界。一般的修者则是用真气结丹。无论是人是妖,结丹后所运用的力量都没什么区别。”
方尔茉又问:“那……那个玉听里注入的是灵气,也就是说,联络司的人都是妖?”
宋予白笑了:“可以算?上界那么大,妖族后裔不少。”
看来妖族血脉是可以被接受的。要是能接受傀就好了,方尔茉心想。
她自己体内的,可能是曾经主人的真气吧。她从来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作为傀,居然跟一般修者一样,能够思考,可以使用真气,用完了还能慢慢再生,制造她的人真的很厉害。会是那个众人口中的前代魔头吗?
只是在上界,最好还是不要跟她扯上关系。方尔茉还不想这么早死掉。
太阳整个儿没入远方的山峰,天色暗紫,月亮弯弯。
走了有半个时辰,他们才抵达剑阁。方尔茉才注意到宋予白有在施法,这一路走得很轻松。
剑阁坐落在剑宗偏西处的万花山上,是剑宗宗主顾鸿的居所。数年前,他收宋予白为徒,年幼便被屠满门的宋予白还没到进入学院的年龄,他就将宋予白带在身边。全剑宗也就宋予白一人能与宗主同住。
如今要多一个人了。
宋予白解开山下的禁咒,往方尔茉掌心刻了个咒。
方尔茉担心藏起来的傀线被发现,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别怕。”宋予白的声音像一道清泉。
温热的食指轻轻划过少女微凉的手掌,留下绵长的温热的痕迹。一道金色的符咒升起,又消散在结界处。
宋予白说:“这是万花山的通行证。”
方尔茉有些纳闷:“我还以为这里会有剑阵之类的。”
宋予白已经接受师妹是一张白纸的事实,闻言有些惊讶:“还知道剑阵。”
方尔茉说:“路上听别人说的。”
“这世上是有专精某一道的天才,但大部分人还是什么都会一点的。”宋予白这么说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这个“大部分人”其实是“极少数人”。他是个天才,不仅是天生剑骨,又在各家术法上有一些造诣。
“哦。”方尔茉不知道,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剑阁六层只有他们两个住。
方尔茉没什么行李,背上的布包中只有一套换洗衣物和若干银币。临行前,阿娘含泪嘱托她,需要什么物件再自己添,钱不够了就写信问家里要。
宋予白只将她送到门口,没再往里面走:“这里常年都维持这个样子,可能东西都旧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说,我就在你隔壁房间,六零一一。门上有锁咒,你不开门,外面的人就没办法打开。”
“好。”方尔茉礼貌地谢过师兄,进屋了。
她一进房间,就被奢华的布置吓了一跳。房间从门外看着属实是小,可内里竟别有洞天。床榻很大,足以睡下两个人,床头柜子上还放置着不会凋落的水雾花,亮着蓝盈盈的幽光,花瓶都是用金粉画的。衣柜很大,还有专供写字作画的桌案,蒲团都是崭新的。屋里一尘不染,没有一点破旧的样子。
方尔茉小心地脱了鞋子,穿着袜子把自己的东西放好。那点东西只占了一个储物格,这间房依旧空荡荡的,还没染上她的气息。
她想了想,先去洗浴。
清洁完身体,她只穿一件亵衣,还没来得及穿外袍,就听见了敲门声,声音很均匀地响了三下。可以想象敲门的手对力道的控制是多么精准。
“是我。”门外传来师兄的声音。
屋内没有应答。
“不方便么?”
“没有。”方尔茉匆匆穿上一件外衣,散着头发给宋予白开门。
宋予白见到她的样子,一下子怔住了。原因无他,真的太像了。不施粉黛的样子,看他的眼神,用左手将落在前面的头发往耳后撩。
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白日试仙台人太多,血腥味很重,他心中又十分慌张,竟然没有发觉。现在方尔茉就站在他面前,一个人,素净的样子似乎是刚沐浴过。
剑阁从没有提供过花香味的香皂。他自己屋里那块还是云游时从下界买来的,只是味道不怎么样,有很重的香精味,摆在那里落灰。
绝对不是巧合。
还有白天那眼熟的握剑姿势,他亲手教过她的剑法。一个什么从未学过剑法的人怎么可能会用这种招数?
宋予白白天还疑心重重地要揪出背后的阴谋,现在却已经主观肯定师妹就是那个人。
至于这背后的谜团啊阴谋啊,管他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现在他只想要师妹想起他,虽然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但他们也曾做过爱人。
不为世人知晓的爱人。
“师兄?”方尔茉伸出手,试探性地张开五指,在宋予白眼前挥了挥。
宋予白回过神来,压下心底想逼问师妹的冲动:“我叫人给你添了梳妆台,明日就可以送到。”
“谢谢师兄。”
他又将一个小匣子递给方尔茉:“这里有一些灵石和听玉,你先拿着用。”
“这……”阿娘教导过方尔茉,不要随便地接受他人恩惠。
宋予白见到她的迟疑:“就算我不给,明天师尊回来了也会给你的。剑宗宗主的徒弟,剑宗自然会给相应的优待。”
方尔茉这才接过匣子。
“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好。”
门关上了。宋予白匆匆离开,他怕和师妹再多待一会儿,自己就要忍不住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师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以及过去发生的是否还作数。这背后还牵扯到兰滟厌,牵扯到幻境之术,很难想象要是某些门派发现她后会做出什么来。
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宋予白倒不担心别人如何如何,他只在意方尔茉。
既然师妹都不记得了,告诉她只会徒添烦恼,就像是在用所谓的爱绑架她。人是记忆的造物,从这个角度理解,现在的师妹和过去的那个人并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方尔茉就是方尔茉。
未来他们之间该当如何,应该要她自己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