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这掌心的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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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尔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声也很轻。
眉骨的走势，眼窝的深浅，睫毛的长度，嘴唇的薄厚，都与记忆中的她一般无二。
医馆里受伤的弟子很多，十分嘈杂。其他弟子上药时的惨叫声，药瓶乒乒乓乓的碰撞声，人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都是混乱的，吵闹的。
宋予白找了把方便医师上药的小板凳，就在她身边坐下。这一方小小天地如此安静，他想了很多很多，前尘往事、生离死别，一幕幕都在他脑海中上演。
良久，方尔茉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宋予白放大的脸，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是谁？”问话脱口而出，方尔茉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单方面认识他的。而且宋予白总是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她原来是一只傀，自从恢复意识就是在荒郊野岭的小山村。而他是顾鸿首徒，怎么看都不会有交集。
宋予白心中可谓是掀起轩然大波，然而面上不显。既然她看上去不认识自己，无论她是不是“妹妹”，也无论她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装的，他决定此刻只将她当作师妹对待。他知道自己在逃避，如果真的是妹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而这背后的玄机，他会一点一点亲自查明。
他稍微拉开了点距离，笑道：“你之前可能不认识我，现在我是你师兄。”
方尔茉想坐起来，用左手撑了一下，却没料到左手无力，颤悠悠地要倒下去。好在宋予白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才堪堪坐稳。
见她坐稳，宋予白才接着说：“宋予白，给予的予，白兰的白。”
方尔茉心想我知道，但总不能让突然多出来的师兄话落在地上，就道：“方尔茉，莞尔的尔，茉莉的茉。”
按照阿娘教给她的社交箴言，交换名字后的下一步是……握手？方尔茉有点记不清了。
她试探性地伸出有劲的右手。
宋予白有些迷惑，什么意思，师妹手疼？
他试探性地接过师妹的手，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不过……这掌心的纹路，也与她一样，命运线中间有一处断痕。可她不记得了。
“你们俩……在做什么呢？”好不容易挣脱各种杂事的言煦阳姗姗来迟，一来就看见宋予白和方尔茉手拉手的温馨场景。
“打招呼？”方尔茉不确定。
“看手相。”宋予白肯定。
他俩才把手松开。言煦阳笑问宋予白看出什么来了。
宋予白信口开河：“哦，小师妹天赋卓绝，一年金丹，两年元婴，三年化神。假以时日，飞升成神不成问题。”
“天哪！难怪你师尊要收她为徒，”言煦阳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又转向方尔茉，“哦，我叫言煦阳，是你刚才那个对手的哥哥。师妹，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苟富贵勿相忘啊！”
宋予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然后给了言煦阳一个肘击：“谁是你师妹！”
言煦阳震惊，在方尔茉面前又不好大骂，只能在心里疯狂输出：“好你个宋予白，见色忘义，我看哪是顾老要收她为徒，是你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对宋予白说：“你终于走出来了？”
宋予白让他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方尔茉觉得自己不该坐着，但好像站起来也不对。她虽然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是偶尔会犹如天授一般看出他人的情绪。现在她就觉得师兄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她，而且还有些不甘。难道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有那个疑似师兄好友的人，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师兄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时候果然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好在试仙台那边的筛选结束了，有人过来通知，要所有通过最终考核的弟子到那边集合。
“能站起来吗？”宋予白语气温柔地对方尔茉说。
“嗯。”方尔茉用右手支着自己站起来。其实右手的感觉也挺奇怪的，可能是刚才被宋予白摸太久，有些不自在。
她跟在宋予白身后，往试仙台的方向去了。言煦阳感觉自己被遗忘了，才想起来自己都没向方尔茉自我介绍。
“哎，你们……”他想挽留一下，又被同门叫住，说是有个修士真气逆行还没缓过来，要他想想办法。
莫名其妙从只用喝茶的领导变成被抽得到处转的陀螺，言煦阳心里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只是为了凑个好兄弟的热闹。
好兄弟似乎也不想让他凑。
言煦阳欲哭无泪，把那同门训了一顿：“治疗真气逆反是基础中的基础！你到底是不是医修啊……”
同门唯唯诺诺：“我是丹修呜呜，只会炼丹的那种呜呜……”
方尔茉跟着宋予白，一路上接受了各种人的目光，打量的，质疑的，羡慕的……毕竟实际上收徒的是顾鸿，这个世界的最强者。方尔茉哪怕只是被他称赞一句，保准就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何况是成为他的徒弟。
她还感到一些忌惮的氛围，是针对宋予白的。可传闻里那个残暴的人，怎么看都跟师兄搭不上边吧……阿娘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什么想问的吗，师妹？”宋予白自己万众瞩目惯了，从没把别人的声音当回事儿。可小师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他人的议论困扰。即使这段路很短，他也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
方尔茉回过神来。有的，当然有。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引发事端，要藏好自己的与众不同，因此很多问题不能问。比如她作为傀却与常人一般无二，比如她触碰天赋石时烈火焚身之感，比如她身上的力量，又比如……她想问一句“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阿娘说，这是最老套的搭讪方式，要是有男人对你说这话，铁定是不怀好意。
那她就问点能问的：“师兄，师尊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呀？”
听见她叫师兄，宋予白心里乐极，只是这问题未免太直接了些。总不能说“是我强迫师尊这么干的，其实他老人家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有损自己在师妹心中的形象。
“天机不可泄露。”他道。
“哦。”方尔茉实在接不了话。这也不能问吗……
所幸此时傅如海贴满整个试仙台的传音符发出刺耳的声音：“滋滋滋——”
方尔茉赶紧捂住耳朵。宋予白脸上露出不满的情绪，给方尔茉和自己上了个消音术。这种术法一般只有法修会用，宋予白平日里除了剑法，乱七八糟的术法都学了一点。
方尔茉发现刺耳的声音消失了。
“这老东西，画符的水平也就那样了。”她听见宋予白毫不留情地点评道。
所有人都集合完毕，新生考核结束，闭幕仪式要开始了。
宋予白叮嘱小师妹一会儿在原地等他。
方尔茉点了点头，盯着宋予白离开的背影发呆。他出现在高台之上，把台下的人扫了一遍。
这一届可谓是藏龙卧虎。
站在青云道弟子最前面的是傅如海的小儿子傅生易，金光天赋，让人不得不赞叹他娘该是何等优秀的人物。所有门派中最神秘的天机阁，几年都没招到一个新弟子，这一届竟有三个，静玄公主李淮歌和她的两位侍女都戴着面纱，看不清神色。灵药谷新晋弟子可谓黑压压一片，弥漫着一股内卷的气息。御灵门倒是和往常差不多，男女比九比一，且都是五大三粗的男子，其间有一个纤弱的女子，在这个以兽性为门风的地方格外显眼。清音阁为首的似乎是一位红尘里的佳人，在这一届中名气很大，是京城和乐坊来的乐师，柳潇潇。一眼望去，合欢宗队伍里俊男靓女一片，据说有一个天生炉鼎的纯阴体质。
至于剑宗，宋予白完全忽略了其他人，什么烟川言氏二公子，什么铸剑奇才之后，他都懒得在意。
只有那个人，无时不刻在抓挠他的心。
方，尔，茉。
他默念这个名字，想将她盯出一个洞来，看看里面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妹妹已经死了。何况她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连魂魄都没有，不可能死而复生。对于除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妹妹从未存在过。
宋予白警告自己不能掉以轻心，却在小师妹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时，自然而然地给她一个微笑。
根本警惕不起来。
这所谓闭幕式上来就是一串长长的名单，无极学院今年一共招了三百二十九名学生，上面的某位教习将所有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接着是各门派代表讲话。这种冗长的流程无论到哪都是如此。
听着一群位高权重的家伙滔滔不绝的发言，方尔茉都快睡着了。她左右都是人，右后方似乎是言澄月，比其他人高了半个头，正在四处寻找她。
方尔茉努力把自己缩小一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经被耗空，不想应对任何人的热情。
突然，她感到有人在看她，不是那个天机阁的人。有些熟悉的感觉……她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地和宋予白四目相对了。宋予白还笑，在笑什么？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方尔茉用两只手摸了摸脸，有些迷茫。殊不知宋予白内心的想法是——怎么和小猫一样。
两个人干瞪眼了半天，最后方尔茉率先受不了，感觉脸热热的，慌忙低下头去。
宋予白在心里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不再盯着她看。
到了剑宗代表发言时，一旁的傅如海表情相当不屑。
宋予白不理会他的恶意，随便讲了两句客套话就结束了。他懒得理这种自己莫名其妙就开始气愤跳脚的人，更何况……台下的小师妹似乎要睡着了。
方尔茉经历了一轮真气亏空，只觉得累，眯着眼睛就要如梦。她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宋予白的声音，在心里回应他：“别吵，我想再睡会儿……”
猛然惊醒，她才发现宋予白没在喊她起床。
在这种场合下，以为刚认识不久的人叫自己起床，怎么想都很奇怪。方尔茉不觉得这只是因为她累出幻觉了。
宋予白。她试图想起什么与他相关的记忆，无果。
最后，傅如海代表所有人欢迎新弟子们来到上界。
他还是一副骄傲自持的样子，但说到这里语气也诚恳的多：“这是和你们之前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的世界。就算你们之中的很多人，本来就生在上界，长在上界，可进入七大门派后，要面临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未来的几年，你们将在七大门派共同创立的无极学院度过。无极学院是这个世界上最平等的地方。在这里，你们不再有外界的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修炼境界的高低。希望大家能够遵守学院的规章制度，遵守各门派的门规，努力修行，成为修仙界的翘楚！”
一阵热烈的掌声后，闭幕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