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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这个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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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的考核是两两对战,由考官判定考生的资质是否能进入剑宗修行。好巧不巧,方尔茉与言澄月被分到一组,更巧的是那位王教习正好是他们这场的考官。明摆着不是碰巧,而是暗箱。
言澄月正要找方尔茉,想着至少问出她的名字,可她却已没了影儿。他轻轻叹了口气,安慰自己以后就是同门,一定会有机会的。
方尔茉得知分组结果,就去划分好的考核区域做准备了。
评判是否合格的标准不在输赢,而是考生资质。多么主观的标准啊。看来这上界与俗世本质并无太大区别。她瞥见远远走来的王教习,嘴唇微抿。看来有些难办了,除非能够打赢言澄月。
方尔茉从未进行过修炼,加入剑宗也是临时起意的决定,她甚至没有自己的佩剑。不过每个对决场地都为考生准备了普通的铁剑,供没有剑的考生随意使用。
她径直去取铁剑,听见王教习的一声冷笑。
……没什么好说的,心中一团无名之火烧了起来。
运气,凝神,流转……她能感受到身体中充沛的能量,可当她尝试着驱动手中的剑时,这股力量便自行消散了。这样做不对吗?她不断调试着运气的方法,却始终无法将体内的气与手中的剑联系起来。
对决很快就要开始了。
找她找了一圈未果的言澄月匆匆赶来场地,见到她时的脸色简直是精彩纷呈:惊讶,喜悦,为难,掩面思考。当然还有充足的内心戏:原来她叫方尔茉啊。
对决开始,言澄月对方尔茉作揖:“多有得罪。”对于这种事情,自幼接受严格训练的言澄月绝对不会当做儿戏的。
方尔茉不语,心中飞速地想着对策。必须要展现无与伦比的天赋才能让那教习无话可说,在言澄月第一剑过来时挥剑做掩护,同时运气形成向前的冲击波。就像她平日里经常做的那样。此前,她只用过这种方法劈过柴火,打退过几个地痞流氓,虽然清楚她体内的气威力巨大,但面对拔出青玉剑的言澄月,也不知有几成把握。
她执剑的左手微微出了些汗。
而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宋予白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
宋予白貌似只是代闭关的师尊出席,走个过场,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师尊也并没有闭关,而是去下界深处寻找“树根”。树根是预言,与两界的命运息息相关。
“师尊,你下去这么久,找到什么了没?”宋予白通过“听玉”传音给顾鸿。
“你小子就知道问,这不过几炷香时间问了有五遍了吧。”顾鸿的声音骂骂咧咧地传来。
宋予白确定此前那道令人在意的视线来自那个拿剑都手抖的姑娘,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背影,对顾鸿却漫不经心道:“真的一无所获啊?”
“那倒没有,只是这树根有些奇怪。分明是在一个关键枢纽上,上面的内容却……说是,今日我会再收一个徒弟。等我回来少说也得到明日破晓,难不成是路上偶遇?”
对决场上,言澄月提剑,凝气至握剑的指尖,默念言氏所教的剑诀:“天地一剑,破!”气流涌动,青玉剑顿时光彩夺目,一道剑气劈头盖脸地朝着方尔茉冲去。
方尔茉聚精会神地准备实行原定的计划。可当那道攻击即将抵达她的剑时,身体却比意念先一步行动起来。
横劈破此剑气,脚尖轻轻点地,她身形一闪便轻盈地绕至言澄月身后。
“剑意,来。”本能在控制她的身体,她在心中飞快念诀,如丝的剑意便将言澄月包裹。剑意如丝,却将言澄月的护体之气击破,他不得不反身格挡,被直直地击退两步。
言澄月有些愣住了,刚刚回神的方尔茉也愣住了。
远远观战的宋予白适才方觉这一招以意代剑无比熟悉,这会儿才看清了方尔茉的脸。
“妹妹……”宋予白无意识地叫出口。
远在地下挖土的师尊迷惑住了:“什么妹妹?”
宋予白起身,右手干净利落地带出剑,御剑飞行直冲那个决斗场地而去。
顾鸿被突如其来的猎猎风声吓了一大跳,只听见徒弟那里模模糊糊地传来什么“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不是你说清楚啊,什么妹妹?”
最后顾鸿就听见一句“师尊你要有新徒弟了”,就被徒弟挂断了听玉传音。
宋予白从天而降之时,言澄月与方尔茉正在打第四个回合。他立于决斗场地一旁,紧紧盯着方尔茉的脸。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原来那不是梦啊。
方尔茉感受着体内之气的变化,对自己的招式掌控得越来越好,每一招都比之前更强一点。而言澄月一开始收着力气打,被方尔茉的第一招打懵后,突然兴奋了起来。此前他所接触的都是标准的动作招式,方尔茉的路数他从未见过。两个人越打越激动,引来了很多人围观。有人发现了观战的宋予白,便在猜测是不是看中了某人的能力,要直接提拔为剑宗的内门弟子了。
十个回合过去,胜负未分,方尔茉逐渐有些体力不支,言澄月的袍子被割出好几道口子。
看呆了的王教习忘记叫停,内心暗骂,早知道这小姑娘这么厉害,就不得罪她了。
第十一回合,言澄月一剑破空劈去,竟是动用了本家剑法。言氏剑法,讲究人剑合一,一招制敌。言澄月虽然只有筑基中期,对言氏剑法却颇为熟稔。
方尔茉操纵着汹涌的剑意,凝聚至一起反击,两股力量僵持在空中,难分高下。言澄月咬紧牙关,不断地施加压力。
眼看就要抵挡不住,方尔茉干脆调体内所有的流转之气,往自己的招式里加,有泼天盖地之势。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梦里的滔天战火烧掉了她的理智。体内之气统统外化成形,她的身体实则已经到了极限,但她停不下来了。身体很痛,非常痛,就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
言澄月被这架势一震,硬生生被推向场地红线。即将出界之时他才发现方尔茉的不对劲。她脸色苍白,满头是汗,除了手上的力气,浑身都虚脱了。
然而在他做出反应之前,边上有人先出手了。来人甚至没有用剑,一个招式便化解了场上的战局。
言澄月被震倒在地,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对手的方向,却看见模糊之间,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接住了即将虚脱倒下的方尔茉。
是宋予白。他上手抱住方尔茉,才发现怀里的人居然这么冷,这么轻,而且感受不到一点修炼的痕迹。他心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怀疑。
方尔茉在失去意识之前,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暖流流过,又模模糊糊地听见宋予白的声音:“内丹都没有,怎么打得这么疯?”
灵药谷的弟子很快赶来救治,带头的是医家大师夏浮香的大徒弟,烟川言氏未来的继承人,言煦阳。他本来是负责总的人员调动的,然而这边又是好友又是弟弟的,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一过来,眼前的场景就是宋予白温香软玉在怀,言煦阳瞪大了眼睛,直接忽视了还趴在地上的言澄月,朝着宋予白走去。
“老宋你这铁石心肠终于开花了?”言煦阳震惊至极,同时也不忘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医者仁心,想上前看看方尔茉的情况。
宋予白避开言煦阳即将伸过来的手,把方尔茉交给边上的女医修,同时不忘叮嘱:“只是内力亏空,我已经替她输送过真气,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言煦阳依然很凌乱:“不是,老宋你这到底啥情况啊。”
宋予白拍拍他的肩,视线却越过他看向这场对决的考官:“没什么情况,就是来看看我小师妹比武。”
“哦,你对她没意思啊……等等你刚才说啥,小师妹?什么时候她成你师妹了?”
宋予白扔下混乱之中的言煦阳,走向王斌武,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
王斌武自己的修为是元婴后期,甚至比宋予白还高点,但不知怎么,在宋予白面前他都不敢抬头。在上界人人都听说过宋予白元婴初期时单枪匹马杀死了一批化神修士,为亲人报仇的传闻。他的实力完全无法用修为等级衡量。
“我……”王斌武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的内心是崩溃的,宋予白的威压与他对外宣称的元婴后期根本不相称,生怕宋予白一个不高兴就把他脑袋削下来。
就在王斌武双腿颤抖想要下跪的时候,宋予白一个转身,轻飘飘地走了:“言煦阳,走了。”
“去哪啊?”
“看我师妹。”
言煦阳要跟着宋予白去看热闹,这才注意到趴在地上的弟弟。他走到弟弟跟前,略带愧疚地问:“言澄月你怎么样,没事吧?”
言澄月心里已经把宋予白上上下下骂了个遍,他把所有的招式都往自己这边撇,没事才怪呢。不过要是他没事,有事的就是自己心爱的漂亮妹妹了。这么想着,言澄月故作轻松地对言煦阳说:“哥我没事。”
“那就好!”言煦阳听了这话,快活地溜走了。
徒留言澄月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哥哥离开。身体突然好痛啊……
试仙台就这么点大,顾鸿再次收徒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顾鸿人都不在场,他“被迫”收了个年轻女弟子的事情却早已一传十十传百。起初几个长老掌门还将信将疑,后来得知那人是前段时间声名远扬金光天赋者,从未修行却在试炼场上和言家子弟打了个平手,便也不再怀疑了。
现在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就只有顾鸿本人了。
宋予白素来是个不信预言不尊命运的主,自由散漫惯了。
预言里说他会被灭满门,将修得无情道之大成,剿灭魔族统领,维护天下太平。但他不信,谁知道这到底是预言还是引诱,诱哄世人按照它说的去做。
现在预言说他师尊会有个新徒弟。那就给师尊选一个吧。
方尔茉,长得和那时候他的“妹妹”一模一样,名字里也都有一个“茉”字,还用着他教过她的招式。然而这人没有内丹,没有修炼过的痕迹,一切都疑窦丛生。
想起她拿剑的左手,宋予白还是心存一些幻想。
——真的是她吗?她还活着?
他加快了脚步,掀开临时医馆的帘子,朝着方尔茉的床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