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观察日记》sleep1000

3、第二章 敢问姑娘芳

　　方尔茉刚上船，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道友道友！你可听说过我们灵药谷啊？来不了吃亏来不了上当……”背着药篓、满身药香味的男生热情推销。
　　“哎，别听他的！我们青云道才是最强的！我看道友你天赋异禀，正适合修炼我家法术！”
　　“哎呀～小妹妹长得可真好看，我看呀还是我们合欢宗最适合你～”面相阴柔的男人伸出手要仔细端详她的脸，嫣红的指甲仿佛要滴出血来。
　　边上的清音阁弟子看不下去了，把那合欢宗弟子撂到一旁：“滚滚滚！”
　　“我掐指一算，这位道友来日必将加入我们天机阁……”众人身后，蒙着眼睛的天机阁弟子如是说道。
　　“可拉倒吧，整日神神叨叨的，少装神弄鬼了！”
　　方尔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中脱身。她从这群抛橄榄枝的人口中得知，十年难一遇的金光天赋者，这一届就出了整整三个，除她之外，一个是青云道掌门之子傅生易，必然是要修道家功法的；另一个则是当今圣上的女儿，静玄公主，自小由帝师赵飞雪教育。帝师是天机阁长老之一赵凝在人间的身份，她早早看中公主的天赋，与圣上做了一些交易，公主实际已经是她的亲传弟子了。也就是说，只有方尔茉这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没有师承，没有背景，自然成了各大门派争夺的对象。
　　上界原是由剑宗、青云道、灵药谷、御灵门、清音阁、天机阁、合欢宗、千面傀八大派系共同组成。现如今千面傀已然没落，最后一名傀师堕入魔道，被其余七个门派联合剿灭，已经对外宣称不复存在。无论是修行哪家的功法，都遵循着锻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飞升的修炼体系，虽然迄今为止无人成功飞升。
　　这个世界是一棵树，树根是预言，树干是下界，枝叶为上界，从古至今的修士都在朝着苍穹努力，却没有人能够脱离这棵树，飞升成功。
　　此刻他们将前往上界的核心场所，无极学院。这是由曾经的八大门派一同创立的学院，培养弟子，往往是修行者进行修炼的第一步。
　　方尔茉不知道自己会加入哪个门派，她没有什么称霸修仙界的宏伟目标，只想弄清自己的身世，终结缠着她的噩梦。
　　她还听说了前代魔头在人间放了四只傀，定时炸弹一样，上界有令，一经发现立刻就地捉拿。傀……她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傀线有没有藏好。
　　身边的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只有她找了个安全隐蔽的小角落，趴在桌上睡着了。

　　当方尔茉醒来的时候，船已经靠岸。船上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她揉了揉眼睛，安静地缀在队尾。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吵吵嚷嚷的，是哪家的小姐在撒泼。
　　“凭什么不让我的丫鬟跟我进去！”
　　“再往里就是上界内城，只有仙家弟子能进，这是规矩。”
　　“那她凭什么能带人进去！”
　　“静玄公主的侍女也是今年的新生，这个答案你还满意么？”
　　“你……”
　　方尔茉远远瞥见了静玄公主一眼，她衣着华贵，体态优雅，看也不看那位气急败坏的小姐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静玄公主也透过面纱看了她一眼。

　　……过了不知多久，方尔茉才进入试仙台，也是新生进行考核的地方。她听见身后有人将门关上，这才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场景上。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之上。七张交椅，来的都是各个门派的话事人。中间那把椅子是空着的，人还没有到齐，现场的气氛也很散漫，弟子们互相攀谈，交换着信息。
　　方尔茉站在角落里，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却还是感到无数的目光交织成网，把她包裹住。这些目光像丝线一样交缠，她追着源头看去，只见到上方最左边的天机阁长老，戚晚星。他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模样，蒙着眼睛，却通过“天眼”进行着细微的观察。
　　注意到方尔茉的异常，戚晚星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收回了天眼。
　　从边上大声讨论的新生口中，方尔茉得知从左往右依次是天机阁、清音阁、灵药谷、剑宗、青云道、御灵门、合欢宗的位置，这实际上表明了剑宗的地位是最高的。
　　“还不是因为现在的最强者是剑宗宗主顾鸿，大乘晚期，只差一步即可飞升。”
　　“就是他两年前给了那女魔头最后一击，直接斩杀！实在是太帅了！”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他……”

　　“肃静！”
　　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符传遍试仙台的每个角落，叽叽喳喳的新生们顿时鸦雀无声。出手维持秩序的便是青云道掌门傅如海，他的脸上有着深深浅浅的皱纹，留着黑色的胡子，看上去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傅如海皱着眉头，道：“既然顾宗主不来，我们便直接开始吧。”
　　“傅掌门真将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合欢宗宗主苗青衣斜着眼瞧他，摆弄着新做的桃粉色指甲，“就算顾鸿不来，也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青衣妹妹还是少说两句吧，免得掌门阁下丢了脸面。”清音阁阁主秦素之出言相劝，但她诚恳的话令傅如海的脸色更黑了。
　　傅如海气极，然而在一众新生面前也不好发作，便用拳头重重地锤了椅子扶手一下。
　　苗青衣这下可来劲了：“哟～傅掌门这就生气啦！”
　　御灵门门主万荣峥在一旁边哄着怀里的小白猫边笑眯眯地看戏，他边上的戚晚星更是不为所动，仿佛丧失听觉似的。

　　就在气氛僵硬到极点之时，一个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抱歉啊各位，师尊正在闭关，今日我替他来。”
　　方尔茉察觉身后的门开了，空气流动，气味也变得清爽起来。
　　来人身型颀长，面若桃花，一身白袍，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束起，几缕碎发散落，平添几分随性。与此人令人瞩目的外表极不相称的是他腰间的佩剑，色泽暗淡，存在感很低。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这位莫非就是顾老唯一的亲传弟子，宋予白？”
　　“相传他的剑极为特殊，沾血愈多愈有光泽。别看现在那把剑平平无奇，一旦出鞘就是手起刀落！”
　　“这位杀过很多人吗？”
　　“岂止！据说数年前他血刃仇敌数千，简直残暴至极！”
　　……
　　凡是耳力好些，都能听清小声私语。方尔茉咂摸着这位剑宗首徒的传闻，盯着宋予白的脸出神。与其残暴的传闻不同，他的眉眼堪称温柔，一双桃花眼，眼形细长，眼尾微微上翘，瞳色幽深，无论放在哪里都是能让少女朝思暮想的模样。就像记忆中的某个人……方尔茉试图会议，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宋予白径直走向正中央的位置，十分自然地坐下。傅如海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元婴小儿也敢与我同坐”，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意见。
　　新生考核就在这种情况下宣布开始了。这场考核实际决定了天赋者能否进入无极学院修行。考核机制十分人性化，先由考生自行选择想去的门派，再由考官进行分组，给出考题，通过即可进入该门派学习。各大门派的弟子被划分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与亲传弟子。一般情况下，通过新生考核者不仅能够进入无极学院，还能被编入外门弟子行列，可通过一步步的修炼逐渐晋升。此外，规矩并非是死的，譬如静玄公主，她参加考核无非是走个过场，实际上她已经是天机阁长老赵凝的亲传弟子，修为也已经达到筑基后期。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种考核实际上是检测弟子的天赋与各门派的契合度，能够达到启蒙的效果。同时，这也是弟子参加修行的第一课。

　　宋予白并不像身边的几位那么在意考核结果，新生如何与他本就无关。不过，始终有一道灼灼的视线在盯着他，比那天机阁天目术还要令人在意。
　　他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低下的新生，试图捕捉视线的主人，可那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很快就消失了。“倒是挺敏锐的。”他想，而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方尔茉并非敏锐，而是选门派去了。
　　于她而言，无论哪个门派都要从头修炼，结果是一样的。但是上头正中央那位让她有些在意，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与她消失的记忆有很大关系。她边想着这其中的联系，边将手中的令牌交给剑宗教习。
　　教习虽然对“方尔茉”这个名字有印象，却并不觉得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会有什么卓越的剑道天赋。碰巧她身后的是修仙世家烟川言氏的二公子言澄月，红光天赋，已经修炼至筑基中期。在世家子中，言澄月也算得上拔尖。而且若能搭上言氏，这辈子都不用愁修炼的资源了。
　　教习对方尔茉轻蔑地啧了一声，转头就巴结地恭维她身后的言澄月：“道友一看就天赋异禀，往后定是剑宗弟子中的翘楚啊！”在他双手接过言澄月的令牌时，不小心将方尔茉的令牌掉在地上。然而他忙于谄媚，并没有将令牌捡起，希望能在言澄月这儿混个眼熟，日后好搭上言氏这条线。
　　“在下名叫王斌武，一直希望有机会见见言氏子弟。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方尔茉默默记诵阿娘的话：“凡事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那教习讲话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仿佛一只大公鸭吞下了一块肥皂，令人作呕。方尔茉大多时候都难以理解心中的各种情感，只是依照着世人默认的行为准则，在该开心的时候笑，该难过的时候哭，该生气的时候发怒。此刻，她感受着心中的郁闷，歪着脑袋思考。
　　阿娘还说了后半句，是什么来着？——哦，再退一步，天理难容。
　　后面的言澄月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位教习的行为十分反感，正要发作之时，就听见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教习先生，您这人看着不像是没手的样子啊。”
　　只见那教习转过身来，脸微微涨红：“你是什么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说什么了吗？”方尔茉相当冷静，话语间甚至带着一些笑意。
　　这里的争执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包括上方无所事事的宋予白。
　　王教习虽然脾气差，但在这种场合还是拎得清轻重的。他勉强控制住指着方尔茉的鼻子骂回去的冲动，捡起地上的令牌，转身去收下一个人的。
　　言澄月见状心中暗爽，面上不显，只是故作正经地对着方尔茉作揖：“在下言澄月，多谢道友出言逼退刚才那位教习。”
　　“嗯。”方尔茉淡淡地应了一声，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言澄月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天呐，她好好看啊……当他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譬如敢问姑娘芳名，生辰几何，可有心上人，喜欢什么颜色的床榻等等，分组结果宣布了。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有人拉长声音宣读名单。
　　“第一场……”
　　“第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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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场，方尔茉对言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