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雀五 江言原 ...
-
江言原是在养伤,但是禁不住陆昭安连日的撩拨和明里暗里的暗示。
只得尽快将敦煌行提上日程。
出发那天风淡淡的,裹着青铜矿洞的铁腥味撞开花窗,将晾在湘竹帘上的药方残页掀成白蝶乱舞。陆昭安未系的中衣被风塑出少年单薄的轮廓,心口青铜锁第七瓣鎏金纹在晨光里忽明忽暗,像极了当年江言在雪夜捡到他时,狼裘襁褓上凝结的血冰晶。
风丝缠着药炉残灰掠过江言喉结,少年赤足踏过满地狼藉的犀角香灰,青铜药碾表面上蚀出雀楼暗码。
江言握紧袖中骨笛时,发现风里掺着龙脑香与未愈鞭伤的血锈味——正是陆昭安今晨替他换药时,故意抹在纱布上的。
突然一阵疾风撕开陆昭安后背素纱,少年就着风势将染血的《千金方》掷向药柜,书页翻飞间露出夹层的青铜锁机括图,十二枚银针随气流钉入江言身后。窗外老柳新抽的嫩芽突然爆出青铜色,雀楼特制的报丧鸟正衔着金莲花苞悬停檐角。
"江言,这些年过得可还好?"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江言转头看去,只见来人身着玄铁轻甲,甲面泛着青铜矿特有的冷青色,甲片衔接处细密錾刻着雀楼十二辰星纹。束发的陨铁环扣雕作雀首衔珠状,暗红璎珞垂落肩头。腰间玄铁身份牌被血沁染成赭色,"地字叁拾柒"的阴刻篆文间卡着半片干枯莲瓣,正是三十年前初代莲奴才有的青铜血引凭证。
负于背后的长剑裹在鲛绡鞘中,隐约透出鎏金雀羽纹。剑格处雀眼镶嵌的冰魄珠里,冻结着半截孩童指骨——正是当年铸造青铜祭坛的匠人遗骸。
铁甲下摆缀着的青铜人面铃随风轻晃,每张人面嘴角都衔着半寸金莲蕊。
来者抬手掀开雨笠,此时医馆内所有药柜突然自发震颤,数十个装着朱砂的陶罐齐齐爆裂,血雾在其身后凝成残缺的雀楼追魂令。被青铜面具覆盖的半张脸上,有道横贯眉骨的陈旧剑伤。
来人一步一步的靠近江言,陆昭安看着这一幕,眼中晦涩怎么也压不住。
当那人的手抚在江言的肩头处时,陆昭安控制不住将十二发银针齐齐而出。来人只能退后半步,“不和他解释一下吗?我们的关系。”即使是被陆昭安威胁了,也仍然不失风度,笑盈盈的看向江言。
闻言,江言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暗色,"雀五,你怎么来了?"
雀五听闻此言,伸出舌尖轻舔上唇,眼中弑杀之意掩都掩不住,“当然是为了你啊小燕子,不过现在我是叫你江言还是江燕呢?”
雀五身后残缺的追魂令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暗芒。
“当年你叛逃雀楼,就是为了他?”
雀五玄铁剑铿然出鞘的刹那,十二枚青铜人面铃震碎檐角冰棱。陆昭安旋身将江言推入药柜阴影,顺手点了江言的穴位。此时少年指尖金莲血在空中划出梵咒,与剑锋激撞出鎏火星砂。雀首剑吞口的冰魄珠突然映出江言面容,剑身竟如活物般偏转三寸,直取陆昭安心口青铜锁第七瓣金纹。
"你也配碰莲奴?"陆昭安赤足勾翻紫檀案几,三百根淬毒银针随《千金方》残页暴射。雀五铁靴踏碎青砖,甲缝迸射的青铜尘雾凝成雀楼追魂令,将毒针尽数熔成铁水。少年趁机咬破舌尖,血雾里浮出十六年前江言刻在青铜树上的禁术符。
雀五剑尖突然爆出七重莲影,青铜锁链如巨蟒绞向江言咽喉。陆昭安瞳孔骤缩,心口莲花锁轰然洞开,金莲根系顺着锁链逆流而上,将雀五持剑的右臂缠成琥珀色的茧。医馆内所有药罐应声炸裂,附子与雷公藤的毒粉在两人之间凝成鬼面瘴。
"你要的可是我的人。"少年染血的犬齿咬碎青铜锁链,鎏金血珠溅在雀五面具的莲花苞上。那些含苞三十年的青铜莲突然疯长,根须刺破铁甲直钻心脉。雀五暴喝震碎半面铁甲,露出植满青铜藓的狰狞左脸,剑柄雀眼珠里冻结的孩童指骨竟开始渗血。
江言被封的哑门穴突然刺痛,金莲血不受控地漫过瞳仁。
少年瞳孔倒映出江言逐渐透明的身躯,突然将整支右手插入自己心窝。青铜锁碎片混着金莲血凝成弑神刃,破空时竟带起青铜祭坛下人们的惨叫声。雀五格挡的玄铁剑应声而断,剑柄孩童指骨突然睁开重瞳——正是祭婴们被剜去的左目。
陆昭安不由得一愣神,这就在这时雀五的雀首剑柄已然至其身前。突然风声齐鸣卷起一地残叶,响起了《十六声》中的第五阙「朱雀泣」。
江言破开了穴位,手持骨笛奏响此阙。
幽青火苗从江言周身窜起,整座医馆的青铜器皿突然共振嗡鸣。那些火焰如同淬毒的莲藤,顺着金莲血纹攀爬,每寸肌肤燎过处都绽开青铜色的焦痕。雀五玄铁剑尚未回撤,剑柄冰魄珠里冻结的孩童左目突然淌出血泪——正是五十年前被炼化的初代莲奴遗骸。
青焰掠过药柜时,三百味药材在琉璃罐内自燃,爆出的烟瘴凝成无数赤足踏火的莲奴虚影。雀五铁甲缝隙渗出的青铜汗液遇火即沸,甲片衔接处的十二辰星纹竟开始逆向旋转。
陆昭安瞳孔骤缩,猛然扯断腕间银铃蛊器,用冰晶裹着泼向火幕:"江言!看看你烧的是谁!"
烈焰中的江言忽然抬起左手,燃烧的指尖正对雀五面具下滋生的青铜莲花苞。那些幽火如有生命般钻入花芯,顺着三十年陈伤烧着。雀五暴喝震碎剩余铁甲,露出植满青铜藓的胸膛——赫然烙着与江言后背相同的莲奴印记,只是边缘多出七道金线缝合的裂口。
医馆地面在高温中龟裂,露出下方埋藏的青铜鼎残片。青焰触及祭坛的瞬间,火苗突然分裂成千万条锁链,将雀五捆成献祭的茧。陆昭安趁机扑入火海,心口莲花锁第七瓣鎏金纹路寸寸断裂,碎成金粉融入江言周身火焰:"您烧的哪里是敌人..."少年染血的唇擦过他耳际,"分明是我们共同的枷锁。"
“朱雀泣。”雀五看着周身逐渐稳定下来的火舌,他唇角勾起一抹笑,“这团火燃不尽的,只要你不解除,便只能与我不死不休,说吧,你有什么条件。”似是笃定江言一定会提出条件,他挣扎想要破开火茧的动作也逐渐显得漫不经心了。
“离开这里。”江言薄唇轻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好。”随即火茧破开一道口子,雀五穿着被烧毁的半边铁甲从中踏出。“小燕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想去敦煌,但是你也知道被下了雀楼追魂令的人,向来无法逃脱,这次是我下次可能就是雀三,雀四那群变态了。”
说罢,便平地踏风而去。树叶哗哗落下,同时随着叶子飘落的还有句话,“可惜那副玄冰铁甲了,你下次应该赔我副新的......”
雀五的声音逐渐飘远,只余下江言和陆昭安两人和洛阳医馆的满地碎片。
江言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额角青筋暴跳,"陆昭安,收拾完再出发去敦煌。"说完,他便转身向厢房走去。
陆昭安看着江言离去,他碾碎掌心的安息香丸,琥珀色瞳仁里跳动着未熄的青焰。他赤足踩着满地狼藉的残页,脚踝银铃缠着半截青铜锁链,随步伐发出催命符般的碎响。
少年忽然俯身拾起雀五遗留的玄铁面具,指腹抚过那道横贯眉骨的剑伤,暗红色的血簌簌落在他的衣摆上。
"这伤是乾元廿七年霜月所留吧?"少年将面具扣在自己脸上,拦在江言身前。青铜莲花苞从伤口钻出的瞬间,江言后腰金莲突然暴长半寸。浸透龙脑香的绷带无风自动,缠住江言手腕吊上残破的药柜横梁,十二枚银针随《针灸大成》书页翻动,精准刺入他当年被剜去莲奴印的旧伤处。
陆昭安指尖挑起江言下颚,沾着雀五血的青铜碎片抵住他喉结:"您后背莲纹与他的烙伤能拼成完整星图呢。"少年忽然咬破舌尖,将混着金莲血的口津渡入他唇齿,医馆地面未干的血迹突然浮起,在空中拼出五十年前祭坛里两个少年莲奴相偎取暖的幻象。
江言腕间绷带突然渗出血色莲纹,与悬梁麻绳交织成雀楼追魂索。陆昭安扯开他襟口,心口处被青焰灼出的焦痕正与面具剑伤共鸣震颤:"当年您亲手给他烙的印,如今倒成了我的催命符。"少年挤出破碎冷笑,腰间银铃蛊器突然炸裂,飞溅的尘土中浮现雀五离去时唇语——那口型分明是声未出口的"兄长"。
残存的青焰在药碾表面灼出焦黑莲纹,江言被吊起的身影正与幻象中受刑的莲奴重叠。陆昭安忽然将青铜碎片刺入自己心窝,鎏金血瀑染红整面百子柜:"您猜这锁芯里存着多少人的痴妄?"七百个药格同时弹开的巨响中,每个瓷罐里都蜷缩着片莲奴记忆残片,尽数没入江言因剧痛张开的唇缝。
“阿满...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