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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军训2 晨光初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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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破晓,尖锐的哨声刺破宿舍楼的寂静。六点整,数百名学生已在操场上列队,脚下是石砖铺成的训练场,四面环山的地势将整片基地包裹得密不透风,远处仅见几座低矮的平房,连一棵遮阳的树都寻不着。总教官跨步登上阅兵台,嗓音如雷:“军姿是军人的魂!背挺直,肩后张,两小时起步!”
前排教官突然笑着掏出扑克牌,将纸牌塞进每个人绷直的手掌与裤缝之间:"牌落地就练蹲姿!"A的赘肉在腰带勒紧下颤抖,汗珠顺着双下巴滚落,比其他同学更早浸透衣领——扑克牌黏在湿漉漉的掌心,稍一晃动便簌簌欲坠。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上,鹰一样的目光扫过人群,像刀锋刮过皮肤,几个晃动的身影被揪出,罚到一旁练蹲姿,膝盖抵着滚烫的地面,不到十分钟便冷汗涔涔。
七点刚过,太阳已攀至山头,毒辣的阳光砸在操场上,蒸起一层扭曲的热浪。A的迷彩服早被汗水浸透,后颈火燎般刺痛,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滴落却不敢抬手去擦。恍惚间,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像一根羽毛挠在心上。这念头来得突兀,却又顽固地扎了根。他绷紧下颌,试图用军姿的疼痛驱散杂念,可越是克制,那笑容越在脑海中清晰:她此刻是否也咬着牙与烈日对峙?
十一点半,教官按班级整队,带着学生吼着“珍惜粮食!粒粒皆辛苦!”的口号走进了饭堂。A跟着队伍进入,八人一桌,铝制餐盘盛着土豆炖肉和蔫黄的青菜。他机械地扒着饭,眼睛却不住往九班的方向瞟。隔着十几张桌子,攒动的人头中始终没出现那个瘦弱的身影。
“看啥呢?”同桌的李浩捅了捅他胳膊,压低声音,“矿泉水卖15块!外面超市才5块!”他晃了晃攥在手里的空瓶,瓶身被捏得咯吱响,“开水房只有滚烫的,兑着喝都能烫掉舌头!”A瞥见李浩晒伤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想起训练场边摞着的整箱高价矿泉水——基地小卖部的货架像张贪婪的嘴,吞掉学生口袋里最后一点零钱。
饭桌陷入沉默,唯有风扇在头顶徒劳地嗡鸣。A的余光仍不死心地扫向九班,直到教官一声厉喝:“全体起立!收餐盘!”他站起身,餐盘里的土豆早已凉透,结成油腻的块。
夕阳坠入山脊时,操场的石砖地仍蒸腾着白天的余热。A在踢正步的间隙瞥向九班对列,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穿着迷彩服瘦弱的身影。教官的呵斥声炸响在耳畔:"第四列第一个!摆臂高度差两指!"他慌忙调整姿势,不敢偷望九班的方向。
晚训结束的哨声刺破暮色,A拖着灌铅似的双腿挪回宿舍。十六人间的宿舍只有两个浴室,男生们都在排着队洗澡,汗湿的迷彩服黏在后背,水房里飘来劣质香皂与汗酸味混合的潮气。他靠在窗边等待,玻璃映出脖颈晒伤的分界线——像戴了条暗红色的项圈。
"A!"女声穿透蝉鸣,A以为产生了幻觉。探身望去,蔡倾羡和慧哥正踮脚站在楼下的香樟树影里。她迷彩服袖口沾着草屑,其肩的短发,脸颊晒得泛红。
"能...借点钱吗?"蔡倾羡绞着衣角,鞋尖碾碎半片枯叶,"小卖部矿泉水要现金..."慧哥晃着空水瓶帮腔:"咸菜没带钱来,今天差点渴晕在队列里。"
A从贴身口袋摸出了潮湿的纸币。他抽出那张最平整的五十元递给了蔡倾羡"太多了!二十就够."蔡倾羡接钱时手指无意地触碰到了A的手心,触感像被柔软的云朵碰了一下,A触电般缩回手,纸币飘落在两人鞋尖之间。
小卖部的白炽灯招来成群的飞蛾,蔡倾羡抱着三瓶矿泉水钻出人群,玻璃瓶凝结的水珠打湿她前襟。A接过找零时,瞥见她迷彩服领口褪色的编号:初一七班,墨印被汗水洇得模糊。
回女寝的路上要经过一条昏暗沿湖小路。蔡倾羡突然说起小学的目标:"我们班主任总说,重点高中就像登天梯..."她比划着扯到晒伤的手肘,疼得直抽气。
"我想考一间好高中。"蔡倾羡拧开瓶盖,月光在荡漾的水面碎成银鳞,"听说他们都很优秀,重本率好高..."慧哥在前方突然转身倒退着走:"咸菜小学就拿过作文竞赛奖,可是个语文学霸!"蔡倾羡作势要拧她,矿泉水瓶折射的月光在三人之间流转。
女寝楼下的大树沙沙作响,蔡倾羡解下红绳系在A手腕:"当借条啦!"红绳还带着体温,磨砂的转运珠硌着脉搏。A望着她蹦上台阶的背影,迷彩裤腿卷起的一截脚踝,还留着站军姿时被石子硌出的红印。
回到宿舍,那张五十元纸币平整地夹进笔记本,与蔡倾羡画的简笔笑脸隔页相望。窗外的月光射入了宿舍中,听着摇头风扇的声音,脑子里默默的想起了那张害羞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