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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军训3 烈日将水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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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将水泥地烤出氤氲的热浪,A蹲在七班队列末尾,低头盯着自己迷彩服下摆被汗水浸湿的褶皱。距离蔡倾羡借给他五十块钱后消失,已经过了整整三天。高强度的训练像一块粗糙的砂纸,将那些模糊的悸动与尴尬打磨得几乎透明——直到第四天清晨,教官宣布拔河比赛时,A才惊觉自己竟没再想起过蔡倾羡。
“大吨位的都给我站前排!”体育委员的喊声刺破队列。A被推搡着挤到麻绳最前端,掌心贴上粗糙纤维的瞬间,身后传来几声低笑:“稳了,咱们班有‘秘密武器’。”他攥紧绳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秘密武器?这称呼像一颗酸涩的糖,硌得他耳根发烫。
九班在第一轮就惨遭淘汰。A隔着人群瞥见蔡倾羡和慧哥靠在操场边缘的大树下,迷彩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麻绳猛地绷直,他踉跄着收回视线——七班的对手是隔壁六班,一群练田径的瘦高个。哨声炸响时,A感觉小腿肌肉像被点燃的引线,整个人向后倾倒的弧度几乎与地面平行。麻绳摩擦掌心的灼痛、身后此起彼伏的“一二,一二”、看台上女生们破音的尖叫,全都搅成一锅沸腾的沥青灌进耳膜。当红绸带最终划过七班界线时,他瘫坐在地上,余光里大树下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决赛对阵三班时,A的虎口已经泛红。三局两胜的赛制让比赛拖到晌午,阳光毒辣得能灼穿迷彩服。第二局失利后,教官冲上来扯着嗓子吼:“最后一把!赢了午餐每人加一个鸡腿!”A在震耳欲聋的助威声中死死扣住麻绳,指甲几乎掐进纤维缝隙。他忽然希望蔡倾羡能站在某个角落——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让他可以假装这狼狈的拼搏有一丝被注视的意义。但直到红绸带再次倾向七班,欢呼的同学再次将他忽略。他站在人群的外围,看到的只有操场对面空荡荡的大树,和树下一小滩被晒干的水渍。
午休时男生宿舍炸开了锅,都在讨论对手赛前如何嚣张,落败后如何尴尬的神情。“安静!”教官踹开门的瞬间,笑声像被刀斩断的琴弦。A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教官的咆哮里:“全体鸭子步下楼!立刻!马上!”
四十度的地表温度让脚掌刚触地就本能地蜷缩。A盯着前方同学后颈滚落的汗珠,膝盖和小腿在粗糙的水泥面上磨出细密的血痕。有人小声骂了句脏话,随即被教官的呵斥吓得噤声。当班主任赶来制止时,七班男生的脚掌都已经蹭破了皮,血混着沙土凝成暗红的痂。
傍晚训练结束时,A独自瘫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迷彩裤卷到膝盖,露出红肿的脚踝。暮色里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蔡倾羡拿着两只冰矿泉水站在台阶上跟他打招呼。
“九班下午就被批准休息了。”蔡倾羡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们七班……挺拼的。”A盯着矿泉水瓶上凝结的水珠,喉咙发紧。他想问蔡有没有看到决赛时自己青筋暴起的样子,想问那瓶水为什么没喝完,最后却挤出一句:“你的晒伤有没有好一点了?”
A拧开矿泉水,拧开瓶盖的声音混着远处集合哨刺破暮色。脚底的刺痛还在叫嚣,但冰凉的感觉正从胃里翻涌上来,让疲惫的身躯带来了一丝清凉。他忽然发现,蔡倾羡转身时迷彩服后领上蹭了一道白灰——大概是训练时靠在墙上的痕迹。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月光漫过操场时,A一瘸一拐地挪回宿舍。楼道里飘来室友的抱怨:“明天汇演怎么办?老子的脚根本穿不进鞋……”他靠在墙上,摸出裤兜里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边缘被汗浸得发软,却隐约透出一点薄荷味的凉——那是蔡倾羡递钱时,指尖残留的洗手液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