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释兵权 ...
-
萧九眼底水光还未尽退,上挑的眼尾染着胭红,粉面朱唇,星眸洒金,如同春日开在艳阳下最生机盎然的一株桃花,夺人心神。
萧灼看得有些痴了,不受控地偏头,与他呼吸交缠,唇珠相抵。
“殿下……”萧九压抑地喘息,声音沙哑,轻轻握住萧灼的手掌,只需稍微使劲就能被轻易挣开,“今晨是封赏之后,大军归营首次点卯,属下应当露面,与众将一同激励军心。”
萧灼深吸一口气,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亲,收回手,轻声笑起来,“那我伺候将军更衣。”说罢转身到屏风外,取来昨夜早就备好的战袍和银白甲胄,一件件细致地替萧九穿好。
系上佩剑的瞬间,萧灼忽然俯身,将额头抵在萧九肩膀上,眉心贴着冰凉的甲胄,过往无数岁月纷然而至,他压下过于汹涌的情绪,轻声叹息,“想这样亲近你好久了,心愿终成,真好……”
萧九听出了主子极力隐去的哭腔,心里自责得厉害,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哄劝,只是小心翼翼抬起手臂,隔着冷甲抱住萧灼的腰,“萧九不好,让殿下伤心了很久。”
萧灼闻言忍俊不禁,直起身退后一步,替萧九正了正银甲,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番,满意笑道:“萧大人少年英雄,在我眼里处处都好,是在下平生仅见最神武的将军!”
目送萧九出了正门,想着他顶顶神武的少将军满面通红,打马落荒而逃的模样,萧灼忍不住笑意,低头盯着着在屋内揉过心上人腰臀的指间,拇指留恋地轻轻碾过食指与中指指腹,回味着末梢残留的触感,不觉心猿意马。
今天实在是个大喜的日子,值得好好庆贺一番!
只可惜萧九刚走不久,估算着骏马的脚程许是还未到军营的时候,宫中便火急火燎地传了旨来,邀平王进宫议政。
萧灼接了旨,回里屋换了玄色金线绣蟒纹亲王朝服,顺手拿了书桌上一本《天工开物》,坐在马车里,一边翻看,一边晃晃悠悠朝长街东尽头去了。
御书房内莲香混着未干的墨汁,在晨光里幽幽袅袅飘荡。
朱笔在奏折上游走的沙沙声,宛如游蛇过草丛,在殿外通报声响起的刹那,戛然而止。
萧灼跪地行礼,君王未叫起,他便也安安静静匍匐着,浮动的微尘似乎都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静止,只有亲王袍袖间半露的黑檀木道珠,鎏金雕刻着道家九字真言,晨光里古朴冷肃,熠熠生辉。
“皇叔可知朕为何召见?”年仅弱冠的少年帝王抬眸,眼神是与萧灼如出一辙的冷漠,深不可测。
萧灼只垂首盯着金砖缝隙里暗红的纹路,想着这样鲜艳又庄重的丹朱,应是百金才能买到一寸,口中例行公事地回道,“臣愚钝。”
君王从奏折堆里抽出一卷明黄绢帛,玄色龙纹广袖拂过,白玉扳指在虎符上磕出一声脆响,青铜仙鹤灯爆开一朵灯花,晨光洒在人身上陡然凉了几分,“西戎王庭递了归顺降表,皇叔戍边二十载,也该享享清闲了。”
“陛下,如今外患方止,然内忧……”
“兵部新制的神机火铳昨日已抵千机营。”少年帝王打断他未尽的话,烛光在他青涩的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还是说——”他忽然轻笑,“皇叔舍不得这枚虎符?”
萧灼伏地半晌不语,背脊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苦撑良久后,骤然断裂,“臣,谢主隆恩。”
御案前奏疏泛着冷光,皇帝摩挲着白玉扳指,看萧灼躬身双手奉上另外半只虎符,神情恍惚一瞬,低喃道:“从前父皇还未开府封王时,皇叔贵为东宫太子,也曾亲手为朕,在御花园里,不顾脏污,捉过一只小鼋。”
“陛下糊涂了。”萧灼直起身,黑眸如同北疆五更的风雪,凛冽刀人。
皇帝怔怔回神,摇头轻笑,“是了,朕糊涂了。皇叔也累了,回府好生歇息吧。”
“臣告退。”萧灼躬身行礼,起身告退,大步走出殿门。
飞檐琉璃瓦外,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萧灼抿唇,周身气质冷硬如刀锋,眼底浅浅的笑意却如同投石入湖的涟漪,一圈圈扩大。
午门外隐隐传来雷声,隆隆作响,撼天动地。
萧灼回神,细听之下,却不是雷声,而是鼓声。
应是,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臂力强劲。
萧灼中肯评价。
行至中庭,便见侍卫匆匆而来,萧灼施施然与他擦肩而过,事不关己,通身逍遥。
一炷香后,至宫门外,震耳欲聋的鼓声响彻云霄,连萧灼也受不了地皱眉,朝午门下,登闻鼓外投去一眼。
只这一眼,却让他意料之外地看见了一张熟悉至极的面孔,竟是他麾下神骁营骠骑将军之一。
“秦参。”萧灼皱眉走近,忍着捂耳朵的冲动,维持自己作为三军统帅的威严仪态,“你有何冤屈要诉?本王替你做主。”
骠骑将军秦参,身高八尺的黑壮大汉,看清来人,随手扔了鼓槌,焦急诉道:“辰时三刻承恩公府与永昌侯府的两位公子,领着荣王的令牌擅闯军营。我等碍于荣亲王的颜面,未加阻拦,少将军还亲自带着二位世子在营中参观游览。”
“少将军?”萧灼拧眉确认,“他亲自带人参观军营?”
秦参点头,又替萧九分辨道:“那二位口口声声说奉王爷之命,荣亲王是圣上胞弟,平素又与您交好,少将军自然不能得罪,并非无视军规。嘿呀!元帅就不要斟酌这些了!”
“那俩王八犊子包藏祸心,不知使了什么阴损缺德的伎俩,暗害了少将军,二人刚出军营半个时辰,少将军便猝然倒地,至今仍昏迷不醒!”
萧灼心里猛地一沉,脑海中有瞬间成片嗡鸣。
他心知事有蹊跷,仍控制不住要胡思乱想。
如果不是小九使的心计。
如果小九真的百密一疏。
萧灼越想越心慌,黑眸沉沉盯着秦参,嘱咐道:“你继续敲登闻鼓,待里面唤你前去面见,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求请太医院前往诊治,务必请到院首杨挺刚。借你逐日一用,本王立刻前往军营。”
话落抽出秦参腰间马鞭,纵身上马,朝东南方神骁营疾驰而去。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鼓声隆隆如雷霆,重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