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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洞房花烛 ...

  •   萧九攥着湿透的中衣贴在假山石上,耳畔水声潺潺。戍边三年,王府后山这处汤泉池竟还留着。

      寒月如钩,池面浮着薄雾。萧九解开束发的银扣,忽然听见枯枝断裂声。

      "谁?"

      玄色披风拂过月下红梅,来人脚步蓦地顿住。萧九慌忙沉入水中,蒸腾雾气里望见萧灼那双常年凝着霜雪的眼睛。

      那是大梁最年轻的战神,他的主子。三日前他率玄甲军凯旋,圣上赐宴三日,此刻本该在庆功宴上。

      水珠顺着锁骨滑落,萧九看见主子的喉结动了动。池边石案上的酒壶被碰翻,琥珀色的液体蜿蜒流进池水,混着红梅冷香漫过来。

      "殿、殿下......"萧九声音发颤。萧灼忽然解了披风扔在岸边,鎏金护腕磕在青石上铮然作响。

      "伤可好了?"他背过身去,声音比边关的雪还冷。

      萧九望着主子绷直的脊背,想起半月前替他挡的那支毒箭。

      当时萧灼抱着他冲下马,甲胄上全是血。老军医见宁王脸色煞白,几乎是摔进营帐里的,只以为是萧灼受了重伤,吓得打翻了药箱。

      "已无大碍。"萧九盯着水面漂浮的梅花瓣,"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此处,唐突殿下,属下领罪。"

      萧灼没答话,拾起萧九褪下的衣裳,玄铁护指勾着素白中衣,腕间鎏金佛珠浸着月华。

      萧九不敢抬头,指节在水下攥得微颤。月光将他肩头那道狰狞的刀痕照得清晰——那是三年前沙匪偷袭时为萧灼受的伤。

      “哗哗——”池水忽然晃动,萧灼竟褪去外衣,踏进温泉。

      萧九猛然抬头,墨发垂落肩头,露出颈侧一道新愈的箭伤。他慌忙后退,后腰撞上池壁凸起的纹饰。

      "疼么?"萧灼几步逼近,指尖抚过他颈间新痕,一点点下移,掌心落在他肩上刀疤的旧痕边缘。萧九呼吸骤乱,看着萧灼中衣被水浸透,隐约透出劲瘦腰身上层层叠叠的旧伤,心尖酸疼。

      当年十三岁的皇子,在朝堂倾轧中毫无还手之力,被迫害到北疆苦寒之地求存,是他陪着主子踏过尸山血海。如今权倾朝野的王爷,手掌虎口处的茧子摩挲着他的肩头,比塞外的风更灼人。

      "有损圣观,属下万死。"萧九别开脸,却被他捏住下巴。酒气混着松香扑面而来,萧灼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暗潮。

      "若我此番非是醉酒轻浮行径……"萧灼拇指按上萧九颤抖的唇瓣,"荣清,你还要躲我吗?"

      池边红梅簌簌落雪,萧灼腕上佛珠突然断裂,一百零八颗檀木珠子坠入水中。就像萧九坚守多年的防线,在这个梅香浸酒的冬夜,溃不成军。

      夜深人静,萧灼站在窗前,望着天空那轮明月,心中五味杂陈。

      七年前月下温泉池边,雾气缭绕间,惊鸿一眼,少年背对着他,如玉的脖颈与肩胛线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的肌肤滑落,宛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带着清冷又惑人的美感。心中那抹从未有过的悸动,如同野火燎原,自此再未止息。

      他知道,哪怕是在民风开放,男风大盛的夏朝,他们之间悬殊的身份也如同鸿沟天堑不可逾越。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相思却如藤蔓在心底蔓延,无法遏制。

      也曾试图疏远,但终究舍不得。

      所以这七年,他一边咽血忍痛,看着他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小狼崽,在北疆无垠的战场上拼杀出一身累累伤痕,一边欣慰地看着他官至百夫长、千夫长、少尉……拜少将军,意气风发,耀眼夺目,纵着他在北疆军功赫赫,大权在握。

      小九早已不再是匍匐人下的暗卫,而是盛京城里人人都得忌惮三分的萧大人。

      萧灼在心上人及冠当天,请旨赐他国姓,为他取名荣清。

      进一步,盼他能容自己,一腔痴情。

      退一步,予他荣华一生,清白正大。

      朝霞映亮窗棂时,萧九在萧灼怀里睁开眼,看清屋内陈设的瞬间,昨夜荒唐旖旎的一幕幕涌入脑海,他慌乱间抬头,正对上萧灼春风化雪的一双笑眼,“荣清,我的小九真俊呐!”

      “殿殿殿下……”萧九手足无措,慌乱中急欲起身告罪,却被萧灼环着腰身搂得更紧。

      “抖什么?”萧灼握着他冰凉的指尖,撩开自己宽大的衣襟,昨夜在温泉中留下的红痕撞入萧九惶恐又慌乱的浸水双瞳,“小九儿昨夜咬本王的时候,可是好威风呢!”

      “属下逾矩……”萧九通红着脸请罪,却忍不住放肆地看了主子的笑颜一眼又一眼。满目温柔笑着打趣的萧灼,好看得像一场可以永不清醒的绮丽梦境。

      “夫夫床事,怎算逾矩?”萧灼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是如雷的凌乱心跳,和纹着“九”字的刺青,他眉眼专注,语气轻柔,“从前我不在意生死,后来我将你纹在心口,每每迎敌,我都会精准地避开这处。小九,是我的心上人。”

      萧九红着眼眶,颤巍巍、一点点回握住萧灼滚烫指腹,萧灼密密麻麻的亲吻便落在他眉眼、鼻梁、脸颊和颈窝,他说服不了自己像主子一样坦然地示爱,只会一遍遍低声承诺,“萧九是主子的刀,永远是主子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萧九会保护您。”

      萧灼眯眼享受地轻轻顺着青年脑后如瀑的长发,指尖顺到头发打结处便耐心将发丝一根根理顺,任窗外天光渐亮,乐此不疲。

      “今日还去军营点卯吗?”萧灼越过萧九起身,拿起鎏金卧蚕纹银熏笼上的衣物,递给萧九,看他红着脸换上,忍不住伸手从宽大的亵衣衣摆下探进去,掌心从腰腹间流连到腰窝处,轻笑道,“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上药吗?就是这里。”

      萧九被他揉得轻颤,却不敢躲,低着头怕自己眼里的欲色亵渎了主子,低声应答,“记得的。”

      “那时我情窦初开,找太医寻了雪肌膏,哄骗你是寻常金疮药,打着体恤下属的幌子,每回都要在此处多停留三息。”

      萧灼单手捧起萧九的脸,晨光落进青年澄澈晶亮的眼睛,萧九怔怔地望着他,透出些傻气,看得萧灼心间一片柔软,“我这样轻薄你,实非君子之举,小九,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欺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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