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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晴天 明天也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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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姝推开门时,糖醋排骨的焦香混着母亲絮叨的尾音扑在脸上。
"补习班还能走错教室?你什么时候能把迷糊劲用在学习上......"夏妈方女士看见闺女回来,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身,围裙沾着酱色油星,“囡囡,重点高中可不像初中,你那数学真该好好补补了。”
厨房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移门,夏姝父亲正举着汤勺偷喝玉米排骨汤,方女士举着锅铲轻敲他手背:"老夏!闺女都要读高中了你还这么没正形!"“哎呀,知道了。”夏爸嘟嘟囔囔,脸上没有一点被说教的羞愧。
笑骂声混着砂锅咕嘟声,在贴满瓷砖的明亮空间里漾开暖意。
夏姝缩着脖子钻进自己房间。傍晚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投在挂满奖状的米色墙纸上——"声乐特等奖"、"古典舞金奖"的烫金字体在光斑里明明灭灭。
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放下书包,便瞧见窗边绿萝垂落的藤蔓间,挂着五彩绳缠成的晴天娃娃——那是很久前母亲带她在手工市集做的。
她伸手拨弄晴天娃娃的铃铛,“又是一年夏天了呀……”夏姝默默想着。
“小姝,赶紧洗手来吃饭!”夏爸的喊声,让夏姝的记忆如被惊动的流萤四散。
“今天是和隔壁小江一起回来的?”刚坐下,方女士开启了例行询问。
“嗯嗯”夏姝戳着碗里的排骨含糊应声,“这不是走错教室了嘛,正巧遇上了。”
“也对,你亦辰哥哥数学很好,听他妈妈说都可以去数学竞赛了,你可得向他学习。”方女士的翡翠镯子滑到小臂,用夹起块排骨的力度让青笋片抖了三抖。即便是方女士也跳不出,说别人家孩子的魔咒。
“唔,咱女儿多才多艺,数学差点也没什么吧。”夏爸扶了扶滑到笔尖的银丝眼镜,听着方女士天天训闺女,忍不住替闺女说了一句,就马上被吃了一个暴栗。“什么叫没什么,我看啊,囡囡数学不好,倒是遗传你的!”
“是是是,我就多余说这话……”夏爸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女儿碗里,在方女士的眼神下,又自觉地给夫人夹上一块,“这不是开始上数学补习班了嘛,你也太别操心了,夏姝~”。
“嗯嗯嗯。”夏姝看着父亲的眼色,连连点头。
她在心里为父亲的家庭地位默默叹气。
蝉鸣突然在暮色里沸腾起来。
陆昭刚骑着自行车到家,便听见家里传来瓷碗磕碰声,外婆佝偻着腰往供桌摆糯米团子。
“原来是……又到这一天了吗……”陆昭喃喃自语。
“外婆,我来吧。”他自觉接过青花瓷盘时,触到盘底未散的余温。
烛火下,父母在黑白照片里永恒地微笑着,那笑容映得被烛火愈发年轻艳烈。
每年的这一天,外婆都会做两份糯米团子。
每年的这一天,父母黑白照片前的团子都会渐渐凉透,直到瓷盘边缘结出糖霜似的白渍……
"昭昭回来了啊......咳咳咳…"外婆颤颤巍巍地搭上陆昭手,“我们昭昭啊……是个好孩子。”
陆昭低头,看见外婆枯枝似的手指不知道从哪里又摩挲出父母结婚照,“等我们家昭昭考上大学,我老婆子也可以放心了哟。”
陆昭看得心里一紧,"外婆,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拍CT吧。",他俯下身将外婆扶到桌边的椅子上。
"拍那劳什子做什么……,我老婆子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咳咳…"老人突然剧烈颤抖,褪色的蓝布围裙上随着她的动作抖落星星点点的糯米粉。
陆昭喉结轻轻滚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把掌心贴在外婆蝴蝶骨嶙峋的背上。透过单薄的棉布衫,他数得出每节脊椎凸起的频率,像在数算沙漏里所剩无几的流沙。
夏日夜风捎来雷雨的气息,远处的闷雷声似乎更重了。
台灯暖光笼罩着木质书桌,陆昭拂开被杂乱的演算纸遮住的桌面,露出透明玻璃下外婆摆得整整齐齐的奖状。他的每次获奖都被外婆精心保存着,薄薄的纸张被外婆视若珍宝。
缓了很久,少年终于沉下心。左手压平有点卷边的练习册,右手握着黑色水性笔开始快速书写。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草稿纸上逐渐铺满整齐的演算过程,每个等号都像用直尺比着画出来般端正。
当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对面楼零星的灯火。少年忽然停笔,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扯松了领口的第二颗纽扣,右手无意识转着笔杆——金属笔夹在灯光下划出银色弧线。
骨节分明的左手拉开了抽屉。谁也没想到,学霸陆神的抽屉最深处不是学习资料,而是躺着个褪色晴天娃娃,塑料珠的眼睛蒙着灰翳,但看得出来被保存的很好。
那是十年前儿童病房里,隔壁床女孩硬塞给他的出院礼物。
彼时他右腿还打着石膏,女孩腕间粉色住院带被夕阳染成橘色,却满脸笑意地对着他:"妈妈说晴天娃娃会吃掉乌云哦。"他后来才发现,娃娃的布角里还藏着干涸的泪渍,像粒未成熟的青梅。
“明天也会是个晴天吧……”晴天娃娃的布角被摸着,似乎承载着一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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