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水》木刃

3、一、2 小狐合

　　小狐合着眼睡了不知道多久，似乎过了很久，又似是才过片刻，悠悠的，听到地鼠精嘈杂的说话声，不由得咕哝着醒来。龙玄玉察觉怀中宠物的举动，越发温柔地轻抚它柔柔的长毛。享受着主人的按摩，白狐再次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变化人身的缘故，这些地鼠精一路上十分吵闹。他们像是要把平日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话，一鼓脑地倾吐出来。像是林中哪个小鸟先生找不着伴侣，或是山中的仙人新酿了一坛好酒……一路下来，比一千只鸭子聚在一起还八卦。

　　横竖路上无聊，龙玄玉乐得听这些轿夫说话打发时间，偶尔也会插几句话。不得不说，这些地鼠精知道的消息很多：从他们口中，他大概知道在山林中隐居的仙人的来历。

　　那仙人有仙籍，不是林中随便哪个妖怪自封的大仙。据说他原是一心求仙的修道者，因为一些事与神仙认识，又因缘际会封了仙籍。但后来他与相熟的仙人闹翻了，就干脆抛开天上的事，跑到这个连地仙也不管的地方隐居起来。

　　龙玄玉敲一下脑袋，认真想了想，猜不出那名仙人是谁。他自认熟悉的神仙不少，但细想之下，发觉他认识的都是别人一听就知道的，不禁觉得无趣，便静静听地鼠精们说话。

　　地鼠精们吵醒白狐所说的话，不是闲聊家常，而是出了大事——前方的树林起雾了。

　　浓浓的雾如同夜幕降临一般，遮蔽了晌午的阳光，给原本宁静安详的树林带来昏暗与阴森。路越走越深，雾越来越浓，光越来越弱。就算点起灯笼，照亮的也不过是一臂长的前方，脚下的路。

　　雾还带来浓厚的湿意，地鼠精擦一下额头，手中便是一片水渍，不知那是冷汗，或是雾水。尽管他们早已习惯漆黑的地穴，此时在雾中仍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忍不住说话，好驱走心中的恐惧。

　　“真诡异，今天怎么起雾了。”

　　“平日好像没有这玩意。阿丁，你常到地面上，见过这阵势吗？”

　　“见过，我还见过更恐怕的呢。”

　　“你见过什么，说来看看。别是故意吓我们的吧。”

　　“谁吓你，前两天我才从林子东边的沼泽里看到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啧，沼泽走出人哪里诡异？这不挺正常的吗？”

　　“哪儿正常啊？那片沼泽，妖怪陷进去也脱不开身，别说是人。而且，我看到的更奇怪了，沼泽里的一滩泥水突然变成人，走了出来。”

　　“去去，胡说八道。”领头的地鼠精啐阿丁一句，大声对着轿问，“大仙，我们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这雾怪异着，等雾散了再走吧。”

　　“继续走，会迷路吗？”龙玄玉答。

　　“放屁。在地底下我们也不迷路，别说地面了。”

　　“那继续走，这雾不碍事。”

　　“可这雾着实诡异啊。”后面一个地鼠精不满地嘀咕着，马上被旁边的喝止：“走，雾再古怪，我们地鼠的脸也不能丢。而且大仙说不碍事，那一定就是不碍事了。”

　　“扑哧”一声，龙玄玉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随手拿起狐尾巴在掌中拂来拂去，慢悠悠地说：“你们别吵，仔细听，这雾里还有声音呢。”

　　地鼠精们吃了一惊，马上闭上嘴，竖起耳朵。周围静了下来，果然能听到很多细小的声音。

　　时远时近的，雾中多了女人的声音，像是哭声，像是歌声，不太分明。还有走路的声音，一停一顿，与他们走路的步子一样，却又不是他们发出的声音：对方更慢些。

　　阿乙疑惑着，瞧旁边看上去，忽然看到隔了两三颗树的地方也有亮光。四点亮光，与他们的灯笼一模一样，然而，眨眼功夫，那亮光不见了。他吃惊得说不出话，口张得老大，发不出声音，堵了一般。

　　另一个哀叫声打破沉默。阿丁在后面哭丧般唬叫起来：“有人，刚刚有人摸我。”

　　“呜哇。”其余的地鼠精也嚎叫起来。他们看得很清楚，阿丁旁边没有人，他们身边也没有人。

　　白狐又被吵醒了。它还没有来得及抱怨地鼠精们扰人清楚，就看到龙玄玉把它洁白的尾巴如同扫帚般拂来拂去，马上怒了，嘶叫一声，狠狠咬着向对方的手。只是，它马上后悔了。

　　龙玄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稍动一下，让它牙齿正好对着他的指环。于是，白狐眼角含着泪水，吐出他的手，跳到他脚边，卷缩着身子。牙齿痛得它睡不着了。

　　这时，外面地鼠精们的叫声也停了下来。雾渐渐地散去，露出清净如澄的天空。林中的小鸟吱吱地唱着歌儿，蛇从树洞中探出头，窥视着枝干上的鸟窝。方才他们看到的一切，仿如幻象。

　　“雾散了，怎么会这样？”

　　“刚刚那是什么回事？明明有很大雾，而且我还感觉到有人摸我。”

　　“大仙，你刚刚也看到吧。有很大雾……”

　　“没有。我看到的树林一直是现在这样。”龙玄玉思索片刻，又说，“也许你们是中了魅术吧，方才我隐约听到有人念咒的声音。小狐的声音可以破除魅术……现在那施咒的人怕是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