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咒回]一千零一夜》淮左白衣

93、No.058 地下河 1月7日⑦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由于某个人用了大量的炸药，矿井上层的巷道已经全部塌了，你们被困在了矿井的底层，一时半会恐怕很难回到地面上。

　　好消息是（你不确定它算不算好消息）：在你们躲避爆炸的惊险时刻，侠客顺手捞上了费恩的包，里面惊人地躺着六十二块火羽水晶。

　　“洛特丝，我们运气不错，五十一块都是好的。”侠客清点完水晶，就毫无顾忌地去翻看费恩的包里剩下的东西。你坐在一旁，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就算要留下这些水晶，我们也不能留着他的包。”

　　“明白，毁尸灭迹嘛。”

　　你捂住了脸。

　　“哈哈哈，洛特丝，你的道德感好高。你以前应该生活在很和平的地方吧？”

　　“……嗯。”现在想想，你在村子里度过的时光简直美好得不真实，没有战火、奔波、饥饿、死亡，你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又因为看漫画忘了做功课，只好挑灯夜战，然后不小心睡到了日上三竿。

　　“洛特丝，我对你的事越来越好奇了，你可以跟我讲讲……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什么？”

　　你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侠客已经一把拉过了你的手腕，“这种伤……是线勒出来的吗？”

　　你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你的拇指上多了一圈新的切痕，正在往外渗血。原来你刚刚用了红线。

　　你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能力，所以第一时间打算冲上去救人，然而侠客拦住了你。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发现了什么吗？比起对生命的漠视，你更愿意相信他有充分的理由。那个时候，你还想起了东巴说的话。海莲娜对于这种状况真的毫无准备吗？大约就是一刹那的耽搁，已经来不及了。

　　你的确用了红线。你阻止了刀子落下去。下一个瞬间，费恩死在了赫连的箭下。

　　“洛特丝？”

　　“……没事，这只是小伤。”你缩了缩手，不打算解释伤口的来源。

　　“好吧，洛特丝，毕竟我们认识得还不够久。”侠客松开了你的手，拿过一旁的包，“那就让我帮你包扎一下。我刚好找到了碘伏和绷带。”

　　他打开瓶盖闻了闻。

　　“没错，是碘伏。或者你还带了别的东西吗？”

　　你摇摇头。

　　“手给我。”

　　“我可以自己来。”

　　“然后让我在一边无所事事地看着你单手打结吗？”侠客依然伸着手，他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放心吧，我的包扎技术一流，不会让你后悔的。”

　　你沉默着伸出了手。

　　这下，真的像你在担心他包得不够好看了。哪怕你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为你找的一个借口。

　　“……托卡。”

　　“嗯？”

　　“你的家乡——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很乱吗？”

　　“没有啊。大家都团结友爱，互相帮助，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呢。”

　　“？”

　　侠客熟练地缠紧绷带，抬头看了你一眼，“哈哈哈！洛特丝，你怎么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你的道德水平至少应该跟我差不多。”除非他的家庭环境和伊尔迷一样，因为伊尔迷发自内心地认为揍敌客家族“团结友爱，互相帮助”。你相信这种情况只占少数。

　　“倒也不是那样啦……”侠客在你的手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双手向后撑到地上，抬起脸笑盈盈地看着你，“我还是会做好事的。”

　　“比如说？”

　　“嗯，帮隔壁的邻居看店？”

　　“……”

　　“哈哈，你看起来还是不信。”

　　“……不，我信。因为你没有必要连续骗我两次。”只有变化系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侠客稍显意外地看着你。

　　啪嗒，固定在石缝里的手电筒突然掉了下来，你们同时伸手去接，结果它还是磕到了地上，咔的一声灭了。

　　你连忙去找放在地上的另一个手电筒，微弱的光亮起来，是侠客的手机屏幕。

　　“只是电池掉出来了。”他说。

　　咔嗒，又传来几下轻微的动静，光闪了闪，重新亮起来。

　　“呼。它质量还可以。”

　　“嗯。”你把刚找到的手电筒插进背包的侧袋，然后把包往他那边推了推，“把地上的水晶都装起来吧。”

　　“好。我们确实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了，要继续往下走吗？”

　　你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二分，你们已经在山里待了快六个小时。失去了太阳这个参照，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难免有些混乱，你好像在这时才稍稍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先吃点东西吧。”你从包里拿出两袋压缩饼干，塞给侠客一袋，重新靠着墙坐下来。他没有异议，收拾完水晶，就坐到了你的旁边。

　　矿井下层的构造比起上层粗糙了很多，很多地方都像没有完工一样，巷道挖得弯曲歪扭，墙面也不平整，黑色的岩石大面积地裸露出来，就像回到了山缝里——除了稍微宽敞一点，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都没有说话，四周又变得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去多久，你闭着眼睛打算休息的时候，侠客忽然说，“洛特丝，你觉得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们会死，哪怕现在距离地面越来越远，你的体质和你曾见过的他的未来也都能保证你们能活着出去。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这两样，七天之后，猎人协会也一定会派人搜救失踪了的考生。就算猎人协会不行动，你的手机里还有伊尔迷偷偷装的定位器，脑子里还插着一根念针，他一定能找到你。

　　但是，除了猎人协会可能会救人这件事以外，其它的信息都是只有你才知道的。

　　“你怕死吗？”你问他。

　　其实你更想问的是十年后的侠客，你想问他，你们这种人，也会怕死吗？你终究无法忘记那段过去，只把他当成一个在猎人测试中偶然遇见的“朋友”。

　　十年前的侠客仰着头，揪了揪自己乱翘的额发，“真到了这种时候，要说‘不怕’，肯定是骗人的……”

　　“但是？”

　　“但是我想了想，少了我一个也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你不是还有朋友吗？”至少他说的那位强化系的朋友，一定不会这么想。

　　“他们大概会说，‘好逊啊托卡，竟然死在那种地方了。’”侠客说完，居然弯着嘴角笑了笑。

　　“……你们关系好差。”你忍不住吐槽。

　　“有吗？我一直觉得大家关系很好呢。洛特丝，你又把那个问题绕过去了。”

　　你不奇怪侠客会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你觉得现在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你依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道，“如果我们会死在这里呢？你打算怎么办？”

　　“啊，我想死在有阳光的地方呢。”

　　“……这是重点吗？”

　　“哈哈，好吧。”侠客稍稍坐直了点，侧过身，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你，“死之前，我想去最底下看看。”

　　“为什么？”

　　“关于火羽水晶，我有一个猜测。”

　　你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临死之前验证你的猜测？”

　　“对啊。”侠客大大方方地点头，“你不觉得带着问题去死，有点凄惨吗？”

　　“我觉得没有人关心你的死活才更凄惨。”你实话实说。

　　侠客没有反驳这句话，他不在意地笑笑，问你，“洛特丝呢？你有什么死之前一定要做的事吗？”

　　“我可以陪你去下面看看。”

　　“欸？”侠客眨了眨眼睛，“你不用给你的男朋友留点信息吗？”

　　“不用，因为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

　　你很快就知道侠客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了——墙在渗水。你们刚进入这个废弃的矿井时，他告诉你，附近有一条地下河。这应该是通过以前的人留在墙上的信息得知的，因为挖矿时遇到地下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矿井透水是严重的事故。

　　好在你们身处的这座矿山是水晶矿而非煤矿，也不是金属矿，地下水中不会含有太多的毒性物质。如果能找到安全的、渗水的岩石，的确可以先将水收集起来，过滤、杀菌后饮用。所以当时侠客才会说，你们不用担心缺水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缺不缺水，而是上层的矿道在被完全炸塌后，阻挡在它和地下河之间的岩层压力发生了变化，简而言之，地下河崩了。

　　河水已经淹没了矿井的上层，正在朝下层渗透，堆积的岩石和矿道弯曲复杂的结构多少起了点缓冲作用，水还没有完全进入你们所在的地方。但是你们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并且，由于出口被地下水封住，这个封闭空间内的氧气只会越来越少，似乎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淹死和窒息而死两个选项。

　　“往好处想，你带了刀，我们还可以自杀。”侠客打着手电照着两边的岩石，语调轻松地说。

　　你走在后面，语气凉凉地回他，“你带了硬币，我们还可以决定谁先去死。”

　　“哈哈哈！洛特丝，这个主意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把注意力放回正在发动的「圆」上。

　　念力如同水波一样荡开，穿透岩层、矿脉、流水和废墟，向着它能抵达的极限不断延伸，你通过它“看见”了矿井的全貌。它就像一棵倒着生长的大树，越往下，枝丫越多，大大小小的矿洞是它的叶子，火羽水晶的矿脉像丝线包裹住大树，串起一片片叶子。你们正处在最下端的一根枝丫的尽头，流水已经将几乎一半的树体都淹没，除非你们能像鱼一样从水里游出去，否则上方就是一条死路。而在你们的脚下，数不尽的矿脉汇聚成河流，向着更远更深的地方流淌。

　　“看来这里就是尽头了。”

　　侠客敲了敲面前的石壁，沉闷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他转身靠着它坐下来，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睛看向你。

　　于是你也坐了下来。

　　“要不要赌一把，从上面游出去？”他微微弯起眼睛，问你。

　　“不要。”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在水里面容易使不上力气，指不定到哪一层就被困死了。”

　　你将手肘撑在膝上，垂着眼睛思考。你知道你们不会死，可是眼下的确是个困局，就好比一道题虽然知道了答案，却不知道解题的过程，让人心里没底。

　　你试图把已知的信息都罗列出来：一，你们处在矿井的最底层，地下水通过冲开的缺口灌满了上层，正在一层层地向下渗漏；二，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有你和侠客两个人，你们都是念能力者；三，岩层里分布着火羽水晶的矿脉，它们在地下汇聚成了一个更大的空间；四，你有一把匕首，可以用来自杀。

　　你开始思考自杀的合理性。你当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基于过往的经历，发现如果按照“杀人与被杀”的顺序，你想要再获得新的能力，必须得“死”一次。

　　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暴露你的能力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就算你选择自杀，也不一定就能获得脱困的方法。相比于其他的念能力者，你的这种开发能力的方法似乎过于简单。然而，相应的限制就是你无法控制能力的开发方向，也无法确定自己“复活”的时间。一切都是未知的。

　　排除掉这种方法，还有没有第二种办法呢？有。你看着手里的匕首，觉得你想出的第二种方法更荒谬了——难道你要像肖○克的救赎里那样，用这把匕首挖出去吗？

　　要挖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在水淹过来之前挖出去？不知道。

　　“呵。”你简直被自己气笑了。

　　“洛特丝，你在笑什么？”

　　你给他看你的匕首，越想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垂着头，简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托卡，你看过，《肖○克的救赎》吗？”

　　“斯○芬·金的《四季奇谭》？你想用匕首挖出去吗？沿着山体裂缝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就是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侠客说着就站起来，竟然真的拿着手电筒开始仔细地找了。

　　“喂！”你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拽了把他的袖子。

　　“嗯？”他疑惑地看着你。

　　“你先坐下来听我说。”你又拽了拽他。你发现他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有实践精神，这会衬得你既没有求知欲又没有行动力。

　　你从背包里拿出了本子，打算给他解释一下你们目前的状况。然后你突然意识到你面前坐着的是侠·年轻但脑子已经非常好使·幻影旅团最聪明的人·客。对啊！你干嘛要自己想呢？

　　“你听我说，我们一定能出去，但是用挖地道的方法恐怕不行。”

　　你让侠客给你打着光，先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矿井的示意图，标出你们所在的位置，然后在它的斜下方画了一条河流状的矿脉，之后是几条从你们的位置连向那条矿脉的线。

　　“这里有一大片空间，”你指了指下方的矿脉，把本子倒过来正对着他，“如果能从我们这里抵达这个位置，存活的概率会大大提高。这几条线都是离我们很近的山体裂缝，最短的一条也有300米长。如果我们只是单纯地被困在这里，当然是能挖出去的。问题是，现在地下水……”

　　你再一次发动了「圆」，感受了一下当前的水位。

　　“它已经淹到了这里。”你在矿井的下段打了个圈，“按目前的流速，冲到我们这一层最多需要一个半小时。当然，如果我们搬一些石头堵住进水口，还能坚持更长的时间。可是，我们只有一把匕首，没有更合适的工具，我真的不确定能不能在水淹进来之前挖出去。”

　　侠客看着你画的图，陷入了沉思。你知道他一定会有一些想法，所以你耐心地等着他说话。

　　“洛特丝，”侠客终于开口，“你知道现在矿井内部的水位吗？”

　　“知道，在这里。”你在矿井的上层画了一条线，又在它的边上补了几笔，“地下河冲出来的缺口在这个位置，它的水位比缺口要高，所以在一刻不停地往矿井里面灌水。”

　　“地下河的水位在哪里？”

　　“这里。”你同样标了出来。

　　“缺口以上的部分已经全部塌了吗？”

　　“就我看到的情况，是的。”你点点头，“主矿道已经全塌了，有几个人躲在分岔里，大概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这个缺口离我们有多远？”

　　“高度差大概是500米。”你回忆着，在纸上比划出长度，“我是按比例画的，这个距离是500米，地下河的水位还要再高100米。”

　　侠客忽然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睛，笑着说，“洛特丝，你可真让人惊讶。你的「圆」能抵达的范围比我想象中要大太多了。”

　　“呃……谢谢夸奖？”你的手还按在纸上，有些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了这里。

　　“洛特丝，你真的让我很好奇。”他看你的眼神中没有探究，仿佛只是纯粹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和我的念能力有关。”你给了他一个保守的解释，又指了指他拿在手里的本子，“我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聊，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你有想到什么出去的办法吗？”

　　“如果你确定我们目前的处境和这张图上的一致，我想到了一个值得一试的办法。”

　　你眼睛一亮，“是什么？”

　　侠客对你露出了笑，“这个方法需要你的帮助，洛特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