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No.059 猜测 1月7日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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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利用重力和伯努利原理。”
“重力和什么玩意？”
“伯努利原理。”侠客从你的手中接过钢笔，“流体力学中的一条理论，讲的是——”
“停！你可以不用解释，我想起来它是什么了。”
流速大的地方压强小，流速小的地方压强大。毕业不到两年的你还没有把知识全部还给老师，但是你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回忆起这件事。
“你知道就太好了。洛特丝，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托卡，”你按住了他的手，满脸抗拒，“你能直接告诉我，具体要怎么做吗？”
侠客看到你的表情，像是忍不住地笑了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这么画，你就会明白了。”他说着，在纸上画了一条连通了地下河、上层缺口、矿井、山体裂缝和下方矿脉的线。
“我们要让水沿着这条线流下来。”
地下河的水位高于坍塌的矿井，矿井内部的空间毫无疑问地最终都会被淹没，包括你们所在的位置。想要把这里的水排出去，要么从上面抽，要么从下面引，他的意思是把地下河的水排到下面的空间吗？
但是这和伯努利原理没有半个戒尼的关系！
不对，你们的目的不是把水排出去，而是从矿井里逃生。被排除掉的方法是用匕首沿着山体裂缝挖到下方的矿脉，因为时间不够。所以，侠客的意思其实是……
“你想用地下河的水把裂缝冲开吗？”
“没错！”侠客一脸“我就知道你能想明白”的表情，欣赏地看着你，“600米的高度差会产生巨大的水压，我们可以利用这股压力，让地下水把我们带出去。”
“用这种方法的话，得让它有足够的力量去冲击裂缝才行。”
你已经完全认同了侠客提出的方法，开始在脑中模拟起过程：地下水来到最后一层时，需要积攒足够的压力冲向裂缝，压力的来源、方向和时间都需要你们的控制；你们还要提前准备好一条裂缝，它最好正对着流水的方向。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两件事：一，找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把这一层的进水口堵住；二，挖开岩壁，把这个空间和裂缝连通起来。”
你点点头，接上他的话，“这块石头要尽可能地完整，在人为破坏之前不能先被水压破坏，等到水蓄满了整个矿井，我们再将它打碎，水流的冲力击向裂缝……到时候我们只能靠「坚」来保护自己了，你行吗？”
不是你不信任他，而是你在见过他的「周」之后，觉得他现在真的还有的练。
“唔……活下来应该没问题？如果我不小心死了，希望不要吓到你才好。”
你觉得侠客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碍眼，无论是聊到信任还是死亡，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总是会让你有些烦闷。他不该信任你，可是他的确信任你；他不该在意自己的生死，可是当他真的表现出了这种漫不经心，你又觉得难以接受。
你好像既不认为他是正常人，又不能接受他真的不正常。到底是什么在先入为主地影响你的判断呢？你多希望这个世界非黑即白，你就可以简单地把你认识的人归类，可是你经历过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人是灰色的。
“你不会死。”你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看他，专心地找起合适的石头和裂缝。
侠客也不说话了。你们沉默又极有默契地进行着河水到来之前的准备。
这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你们先在歪七扭八的矿道里找了一个适合放石头的地方，它狭窄、略微向内倾斜、距离裂缝很近，也就相当于把你们的行动压缩在了一个很小的空间里。石头是从岩壁上挖下来的，这里的岩层似乎越往下密度越高，所以它很结实。你们把石头牢牢地卡在选定的位置，然后背对着它，去挖矿道尽头的岩层。
最短的那条裂缝在一米以外的地方，将岩层挖通后，你能感觉到有隐约的风正从裂缝里吹来。一切的准备都结束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洛特丝，说会话吧。”
东西都收进了包里，黑暗中，侠客的声音很轻。你很想问他，你难道就不累吗？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居然还有力气说话。但你只是把头往后仰了仰，在这个临时挖出来的凹陷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回道，“我不想说。现在说任何话，都像在交代遗言。”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中了他的笑点，侠客抖着肩膀笑起来。
“洛特丝，你好幽默啊。”
“……”这么冷的笑话他也能笑得出来，你看他比你更幽默。
被他这么一打岔，你也觉得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了，尤其是在知道结果的前提下，你还有点焦躁。
“好吧，托卡。既然这样，让我听听你的‘遗言’。”
“好啊，你想听哪方面的呢？”侠客笑着问你。
哪方面？成长史、感情史、最后悔的一件事……这又不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环节。而且说实话，你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
“那个吧……”你想了想，“你最想验证的，你的猜测。你已经有结论了吗？”
“嗯！我已经完全想明白了。洛特丝，你知道木乃伊和火羽水晶有什么相似点吗？”
“……你不如直接问我‘为什么一只渡鸦会像一张写字台呢’，因为答案都是‘我不知道’。”能直接知道答案，谁要猜谜啊！
“哈哈哈，那个啊，作者给出的解释是：‘Because it can produce a few notes.’渡鸦可以发出声音，写字台可以用来记笔记。谜底是一个双关语。”
“……谢谢你，我现在知道了。”你把“谢谢”这个词咬得很重，“所以木乃伊和火羽水晶哪里像呢？不，你就不能直接把结论告诉我吗？为什么要绕弯子？”
“哈哈，抱歉，洛特丝，我不是故意这样的，只是如果我直接说结论的话，你不会相信我。”
“你先说来听听？”你被他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我们现在在的地方，不是什么矿山，而是一个古代生物的遗骨。”
“……啊？”
“火羽水晶和木乃伊的相似点在于，它们的主人曾经都拥有生命。火羽水晶是这个巨大的生物的一部分——它的血液。”
“……托卡，你这样说话，放在某些国家，是要被当成异端烧掉的。”多么大胆，多么天马行空的猜测。
“哈哈，我倒也不是那种‘罪无可赦之人’吧。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我认为它还没有到惊世骇俗的地步。我们之前不是提到过拥有气的三种可能性吗？第四种可能性就是——曾经是活着的生物的一部分。比起一个个独立的硅基生命体，这种可能性是不是更合理了？”
“嗯……”侠客的猜测乍一听很离奇，但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发现确实有道理。符合第四种可能性的情况，除了他所说的木乃伊以外，你也见过两次，一次是「箱中之手」，一次是你自己的血液。如果这个所谓的古代生物也是这样……不对，你被他绕进去了。
“托卡，你这是根据结论推过程。你有证据吗？”
“有。证据有三点。首先是我们从飞行船上看到的这片山岭。”
“你觉得它看起来像某种动物？”
“如果是那样，问题就会变得简单很多。我注意到的是它的颜色，我们进入的这座山位于山岭的末端，从它开始到更远的地方，山都是黑色的。这是岩石的颜色，但是从地表到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我们大概在距离地面800米的地方吧——岩石都是黑色。并且我仔细观察过它们的纹理，可以确定除了密度稍有差别，它们是同一种石头。这就说明，整座山甚至整片山岭都是由一种石头构成的。”
“这种情况很少见吗？”
“少见，但不是没有。一些岩浆岩形成的山体有可能从地面到地下800米都由同一种岩石构成，但是这里的石头不是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
“你接着说。”
“第二点是这里的温度。正常情况下，随着深度的增加，山体内部的温度也会升高，地壳的平均地温梯度大约是每千米25℃。我们现在的位置，岩层的温度至少应该升高了10℃，可我们身边的石头，摸起来却和我们刚进山时，山洞里的那些没有差别。”
你立刻将手贴上身边的岩层，发现正如他所说的，触感微凉，“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山体和大地是分开的。这座山是一个独立的系统，就像把一块石头放到地面上，贴合得再完美，导热也会中断。而且这里的岩石热导率很低，如果它是与大地相连的正常山体，地温梯度应该会更大更明显。”
“热导率低？”
“嗯，在火羽水晶的矿洞里，水晶分布得更紧密时，空气的温度也会升高，但是岩壁的温度却几乎没有变化。把水晶放到地上叠在一起时，它们的温度升得很快，但是地面温度的变化却很小。”
“……这就是你一路上摸来摸去，照来照去的原因吗？”
“哈哈，因为这座山太空了。除了人造的矿井结构，构成整个山体的就只有两样东西：岩石和水晶。并且，它们的种类都很单一。”
“这是你要说的第三点吗？”
“没错，第三点就是矿石的种类。水晶主要产生于伟晶岩脉和热液脉中，我们所处的环境可以排除掉前者，那么火羽水晶最有可能的是由岩浆活动形成的热液填充到山体裂隙中结晶而成。热液中天然带有大量的元素，无论火羽水晶在结晶时用掉了哪些，剩下的元素都必然会形成新的结晶。也就是说，水晶矿中必然会存在伴生矿物。”
“确实……”山里除了黑色的岩石，就只有红色的火羽水晶，考官给的提示都完全派不上用场，因为根本就没有别的矿石供你们纠结。
“结合这三点，还有拥有气的第四种可能性，以及你在纸上画出的矿脉分布，结论已经很明显了——我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生物的内部，并且，距离它的死亡已经过去了成千上万年。”
因为表面的岩石都已经风化成了土壤。不，按照这个推论，风化的应该是它的骨头。
你已经基本上相信了侠客，因为他刚刚说的那些都很有道理，但是，你还是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来自于他所说的一句话。他说，这座山太空了。换句话说就是，这座山太干净了。
“托卡，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你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恐怖故事，“大海中可以没有鱼，也可以有很多鱼，但是不能只有一条鱼，除非它不是大海，是鱼缸。你觉不觉得这种情况和这座山，还有火羽水晶很像？”
“你想说这一切是人为创造的吗？”侠客立刻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我认为这种可能性虽然存在，但可以不做考虑。姑且不论制造出这么大一片区域需要消耗多少的时间和精力，人或者说智慧生物的行为以目的为导向，这个人创造出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们无从考证。”
“呼……”你松了口气，“我明白了，我更愿意相信你的推论。”
“洛特丝，如果我的推论成立，接下来才是重点。”
“？”什么玩意啊？他刚刚扯的那一大堆还不是重点吗？你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咬牙切齿道，“托卡，在你说重点之前，我可以先揍你一拳吗？”
“欸？为什么？”
“因为你有话不能一次性说完！”你揪住他的袖子，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侠客往后躲了躲，奈何空间有限，没能躲开。梆！他的声音弱下去，“洛特丝，你打人好痛。”
“别装了，说重点吧。”你用的力气可能还没有一块石头砸到他脑袋上重。
“好好……”侠客放下手，调整了一下坐姿，“我还是得先说明我观察到的事：矿道里有大量的火羽水晶的碎片，并且越往下，碎片的数量就越多。”
“因为越往下，矿脉分布得越密集？”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对于矿石开采来说，在已知火羽水晶的碎片没有热量，只有完整的水晶才有价值的前提下，开采过程中还会造成这么大的资源浪费吗？正常情况应该越往下越小心才对，这和我们看到的完全相反。所以我认为，他们根本不是在找火羽水晶。这座山里一定存在着另一种比火羽水晶更有价值的矿石，这个废弃的矿井就是为了找那种矿石而存在的。”
“……”你简直要给他鼓掌了。侠客说的每句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以至于结论听起来也很可信，但是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想呢？重点不是“山是动物的骨头”，而是“山里可能存在着宝物”？
“你刚刚不是还说，火羽水晶没有伴生矿物吗？”
“这不矛盾，火羽水晶没有，不代表山里的其它地方也没有，它可能像山上的小草一样，属于外来者，也可能位于这个生物的其它部位。矿井里的现象不过是暗示了我们，一定存在着某个东西。”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你下一步就是去找它？”
“洛特丝，你难道不好奇它是什么吗？比如我们脚下的矿脉，那么多的血管汇聚到一起，你就不好奇它的尽头是什么吗？”
你承认，侠客说得你有点心动，但是心动和行动是两码事。
“我觉得，我们得先活下来再说。时间差不多了。”
地下水已经淹没了最底层，被石头堵在了外面的通道里，矿井内部的水位不断上涨，填满了各个空隙，流动得越来越慢，趋于静止。
“洛特丝。”
“我知道。”你攥了攥手里的匕首，迅速探身，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劈去。匕首没入石头又拔出，你立刻退回来，把它塞进身后的背包里。
成功了吗？裂缝够大吗？那什么原理不会不管用吧？需要再补一拳把石头打碎吗？如果这次失败了，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你的心脏怦怦直跳，随时准备着再动手。
先是水流喷溅的呲声，细微的咔嚓响，突然间，轰隆的水声盖过一切声响，四分五裂的石头裹挟着冰凉的河水擦过你的鼻尖，你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就被拽入了水中。
还不是时候，你单手卡住岩壁，抵抗着水流巨大的吸力，你身边的侠客同样如此，你们都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等着那条山体裂缝被湍急的河水撕开到可以通过的宽度。你们谁都不能确定这要多长时间，只能碰运气——侠客抓了一下你的手，你立刻松开岩壁，和他一起被席卷而过的水流拍向裂缝的方向。
没有在一开始撞到墙，就说明你们成功了。就在这时，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当你们都处在水中，距离又足够近时，水流的压力差就会像“船吸现象”那样把你们推到一起。你们居然谁都没有提前想到这件事！
砰——
事实上你在水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鼻腔漫起一股腥甜，你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侠客哪里，他似乎是要把你推开。真是够了，两个用着「坚」的人来回撞吗？你抬手牢牢地抱住了他，用行动表达出你的意思。于是他也慢一步地抱住了你。
水压带着你们在300米长的崎岖裂缝里横冲直撞，你的后背不停地撞到石头，手背从粗砺的岩层上擦过。坠落、坠落，无法呼吸，也只能闭着眼睛，本该是糟糕透顶的体验，你却莫名想起了爱丽丝掉进兔子洞的那一幕。
就这样一直坠落，裂缝的另一端是什么呢？
哗啦！你们掉进了深深的水中。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No.059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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