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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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城》的第七场戏在监视器里循环到第六遍时，暴雨终于冲垮了城市的排水系统。积水裹挟着枯叶涌进摄影棚铁门下沿，在水泥地上洇出蜿蜒的暗河。导演的烟灰簌簌落在水渍里，像某种未燃尽的雪。
"你们在演博物馆橱窗里的雕像？"他抬起被尼古丁腌透的手指，指节敲在监视器边缘，震落几滴雨水，"你们俩这状态太生疏，观众一眼就看出是演的。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从今天起，私下给我搞熟悉，身体、感情，都得真到骨子里。下周一实拍，我要看到脱胎换骨的效果。"铁门被摔出金属的哀鸣，余震惊醒了悬挂在桁架上的钨丝灯，晃动的光影里浮沉着细小的水雾粒子。
林致后颈黏着潮湿的戏服领标，黑色棉T吸饱了棚内滞重的潮气，在腰腹处晕出深色水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用拇指反复摩挲裤腰金属扣，三小时前道具师往他身上喷的仿汗喷雾正在蒸发，咸涩的气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余光里许雨的羊绒外套滑落半肩，猩红蕾丝从锁骨蜿蜒至腰际，像从血肉里生长出的荆棘纹路。
"老东西的烟灰缸该换了。"许雨拧开矿泉水瓶，水流在瓶颈处折射出细碎的虹光，"上部戏开机之前他让男女主同居三个月，开机时两人孩子都有了。"她忽然倾身，带着栀子的暖意拂过林致耳畔，"你在害怕什么？"
摄影棚顶漏下的雨水在脚边炸开，林致盯着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第七次NG时他触到的肌肤温度突然复苏——许雨后背渗出的薄汗浸透蕾丝，在他掌心烙下蝴蝶形状的潮湿印记。远处传来道具组搬运木材的钝响，潮湿的松木香突然浓烈得令人窒息。
许雨的帆布鞋碾过积水中的霓虹倒影，红色裙摆扫过消防栓时惊起一串水珠。林致望着她溶进雨幕的背影，某种被剥离了所有伪装的真实，此刻正从脊椎末端缓慢苏醒。
暮雨在落地窗上织出细密的螺纹，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像一串发光的青橘坠入深井。许雨旋开铜锁时带起一阵潮湿气流，玄关镜面瞬间蒙上薄雾，将两个身影洇成水彩画里晕开的色块。
老式吊灯在石膏天花板上投下蜂蜜色光晕，许雨赤足踩过老柚木地板，足弓在木纹间投下月牙状的阴影。真丝裙裾扫过藤编矮凳，在膝上堆出柔软的褶皱，她弯腰开窗的瞬间，夜风裹挟着槐花与铁锈的气息涌进来，将鬓边碎发吹成金鱼藻的形状。
林致陷在亚麻沙发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粗粝的织物表面。冰镇乌龙茶在玻璃杯壁凝出的水珠正沿着虎口滑落，坠在裤缝处晕出深色圆点。他听见厨房传来制冰盒开裂的脆响，忽然想起表演课老师说过的话——真正的紧张会从毛孔里渗出松节油的气味。
"怕我吃了你？"许雨蜷进沙发时带起栀子香水的气息，湿发梢扫过少年绷紧的小臂。她齿间咬着樱桃梗，吐字带着黏稠的果香："上戏面试那天，你在走廊背《恋爱的犀牛》独白，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台词节奏快两倍。"指尖划过他T恤领口脱线的部位，勾出一段雪青色丝线。
窗外有夜班飞机掠过云层，轰鸣声震得窗框嗡嗡作响。林致突然发现她锁骨窝盛着半枚晃动的光斑，像极了倒映在水中的弯月亮。当制冰机再次发出呻吟，他喉间终于溢出破碎的气音，仿佛有人往深潭里掷了块滚烫的卵石。
许雨的笑声混着雨点击打空调外机的节奏，指尖已探进棉质布料温暖的皱褶："嘘——就当是浸没式戏剧。"她濡湿的睫毛扫过他耳垂时，少年看见窗台积水倒映的霓虹突然扭曲成梵高的星空。
水汽在空调出风口凝结成珠，滴落在排线密布的地板上。第三次对戏结束时，许雨将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月光在窗帘褶皱间游走，在她裸露的脊背上画出银灰纹路。他们发明了某种潮湿的语法——沙发凹陷处的指痕，床单褶皱里的盐粒，以及午夜两点窗外渐弱的蝉鸣。
第四夜骤雨突至。林致的手掌悬在许雨腰际三公分处，被雨水打湿的T恤透出蝴蝶骨振翅的轮廓。她忽然翻身压住他手腕，发梢的水珠坠在他锁骨窝里："这里要像拆礼物系带。"声音裹着窗缝渗入的雨水，在他耳膜上蜿蜒。少年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空调扇叶转动的节奏与布料摩擦声渐渐同频。
正式拍摄当日，暴雨将摄影棚浇成密闭的玻璃鱼缸。场务泼在床垫上的甘油泛着珍珠母光泽，许雨耳后散开的栀子香混着发胶的金属气息，在三十七度的空气里发酵。场记板落下的瞬间，林致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水雾——那夜练习时淋浴间的蒸汽，此刻正在补光灯下复现。
唇齿间的潮汐漫过警戒线，许雨红唇上的樱桃味唇釉在齿列间晕开。他摸索到睡袍系带时想起她教过的绳结打法，指尖缠绕的力度惊起布料下细小的战栗。监视器蓝光中，许雨绷紧的脚背在床单上拖出潮湿的痕迹，像搁浅的人鱼摆动尾鳍。
导演的烟灰缸积了五支烟蒂时，他们正以练习过七次的姿势交叠。许雨嵌进他掌心的指甲盖泛着贝壳内壁的光泽，汗珠顺着脊椎沟滚落，在聚酯纤维床单上洇出深色地图。当林致咬住她锁骨上未愈的齿痕，暴雨恰好击穿云层，摄影棚顶棚传来密集的鼓点。
"Cut"声响起时，许雨蜷缩的脚趾仍勾着少年牛仔裤的破洞边缘。她将脸埋进他汗湿的颈窝轻笑，气息搅动悬在空中的尘絮："现在知道系带该怎么解了？"林致盯着天花板裂缝里渗出的水痕，忽然想起昨夜她发间缠绕的栀子香，此刻正在中央空调的风里无声溃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