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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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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城》杀青那夜恰逢梅雨季最后一场暴雨。审片结果随着积水退去的通知单寄来时,纸页边缘洇着黄褐色水渍,像块溃烂的疮疤。电影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内容过于露骨,涉及过多性与暴力元素,不符合院线公映标准”的评语。导演办公室的百叶窗漏进零星光斑,碎瓷片在满地烟蒂间泛着冷光。
禁片像霉菌在暗处滋长。柏林某间地下放映厅的午夜场,银幕蓝光漫过观众席间潮湿的皮质座椅,许雨肩胛骨抵着消防栓的镜头让前排评委扶了扶眼镜。获奖消息传回国内那日,三里屯的霓虹灯牌浸在雨雾里,林致蹲在出租屋阳台接到经纪人电话,晾衣绳上的水珠正顺着他的卫衣领口往下淌。
综艺后台的空调冷凝管滴着水。林致对着化妆镜调整领口时,发现耳后还残留着拍摄《夜城》时的淡淡淤青。许雨推门进来带进一股雨腥气,薄荷糖在她舌尖发出细碎的响动。"待会游戏环节,"她突然倾身替他翻正衣领,指尖掠过喉结时激起细小电流,"别让麦碰到你伤口。"
经纪人举着流程板在走廊训话。白炽灯管在积水地砖上投下细长光带,林致数着许雨裙摆扫过处绽开的水花。两个月前他们蜷在剧组那辆漏雨的面包车里对戏,她发梢滴落的水珠也是这样在剧本上晕开墨渍。此刻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与当时摄影棚漏雨的铁皮屋顶如出一辙。
"镜头前保持三拳距离。"经纪人用台本戳林致后背。许雨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让林致想起拍摄第37场戏时,她咬破他嘴角后混着血腥味的喘息。候场区电子屏正回放他们入围电影节的片段,昏暗光影里交缠的剪影被雨水冲刷得支离破碎。
镁光灯在摄影棚顶织成银白色蛛网,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裹挟着观众席蒸腾的热浪,在玻璃幕墙上凝成蜿蜒水痕。林致衬衫第三颗纽扣在强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黑色牛仔裤裹着笔直长腿,裤脚被升降台边缘的冷凝水洇出深色云纹。他抬手调整耳返时,腕骨擦过许雨飘动的浅蓝裙摆——那衣料薄得像沾了露水的鸢尾花瓣,随呼吸起伏透出腰际淡青血管。
"当时林致连绳结都不会系。"许雨对着镜头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骨处的贝壳项链。她说话时唇膏在麦克风罩网留下半枚珊瑚色残印,恰如杀青宴那夜印在威士忌杯沿的唇印。台下应援灯牌晃得人目眩,林致突然嗅到记忆里片场的铁锈味——那天暴雨冲垮电路,她潮湿的鬓发蹭过他下巴时,带着摄影灯管爆裂后的焦糊气息。
当主持人亮出默契考验的题板,棚顶射灯忽然暗了两度。林致望着五米外许雨耳垂摇晃的月光石坠子,想起某次NG后她在道具间啃苹果的模样。果肉碎裂声混着窗外雷雨,汁水顺着她虎口流进腕表缝隙。此刻问题卡在聚光灯下翻飞如白鸽,他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盖过了倒计时。
"羊肉要带肥边烤到微焦。"许雨的声音像枚薄荷糖坠入碳酸饮料,气泡在寂静中噼啪炸开。林致喉结滚动,鼻腔突然涌进幻痛般的烟火气——那夜烧烤摊塑料棚漏雨,她撕开湿透的戏服袖口替他擦眼镜,油渍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
观众席的尖叫惊飞了控台后栖落的夜蛾,许雨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积水,荡开的涟漪倒映着无数晃动的手机蓝光。林致低头凝视自己浸在阴影里的球鞋,突然发现鞋带系成了那天她教他的特殊绳结。
镁光灯在摄影棚顶棚晕开惨白的光晕,中央空调出风口垂下的红绸带在林致头顶盘旋。当许雨转身时,虎口处的薄茧擦过他的手腕——三天前在排练室,这双手曾按在他紧绷的腹肌上调整姿势,指甲边缘还残留着酒红色的甲油。
"道具交接要自然!"场务举着喇叭喊。塑料苹果在两人背脊间滚落,林致俯身去捡,后腰T恤下摆随着动作掀起半寸。观众席的声浪骤然拔高,他后知后觉发现许雨的高跟鞋尖正抵住他裸露的脚踝。抬头撞见她垂落的视线,像月光下悬着的冰棱,折射着某种秘而不宣的笑意。
转场时日光灯管开始发烫。临时搭建的采访间铺着吸音海绵,林致陷在褪色的红丝绒沙发里,喉结随着编导的提问上下滚动。空调风钻进他汗湿的衣领,在锁骨凹处凝成细小的水珠。"许雨前辈..."他对着黑洞洞的镜头吞咽三次,指甲在沙发扶手上掐出月牙形凹痕,"会教我怎么找机位。"
玻璃墙外传来道具组推车的轱辘声,他忽然想起昨夜排练结束后,许雨塞给他的暖手贴还黏在牛仔裤后袋里。呼吸在单向玻璃上呵出白雾,洇湿了场记板上一行褪色的编号。
轮到许雨时,她将发尾缠绕在指间打转:"小朋友连撒谎都会结巴呢。"唇膏是摄制组统一发放的珊瑚色,却混着她包里的栀子香水,在补光灯下蒸腾出甜腻的雾。场务收走麦架时,她对着尚未关闭的镜头轻眨右眼,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像把精巧的小钩子。
采访当场被播放出来,尖叫声撞在四面LED屏上,林致感觉耳膜突突跳动,余光瞥见许雨拧开矿泉水瓶,下颚挂了粒水珠,正随着她吞咽的节奏轻轻颤动。
"即兴表演"的红色灯牌亮起时,林致才发觉衬衫后背已经洇湿。许雨踩着马丁靴踏上舞台,鞋跟碾过满地纠缠的电线,皮质短裙擦过他手臂时掀起一阵雪松混着栀子香的暗涌。她偏头时耳坠晃出细碎银光:"怕什么?"呼吸喷在他喉结下方三公分处,那里还留着之前床戏时被她指甲划破的结痂。
按剧本该是摔杯子的戏码,可林致举起玻璃道具时,突然瞥见许雨睫毛膏晕开的痕迹——像极了她上次哭戏时眼尾洇开的墨色。台词卡在喉间变成含混的呜咽,台下开始骚动。许雨忽然拽住他领带迫使他低头,薄荷糖的凉意混着唇釉的樱桃香扑面而来:"接不住戏的废物。"她咬字带着气音,指尖划过他后颈时,他尝到了铁锈味——不知是谁咬破了谁的嘴唇。
导播间爆发出刺耳的蜂鸣,经纪人冲上来时撞翻了移动机架。许雨倚着摇臂摄像机笑,唇边蹭花的珊瑚色像朵炸开的烟花。林致摸到西裤口袋里的薄荷糖纸,那是方才纠缠时从她裙摆里掉出来的,此刻正被他的体温烘出甜腻的潮气。
"这叫造势。"许雨把冰镇可乐贴在他通红耳尖,远处雨幕中霓虹灯牌明明灭灭,映得她瞳孔泛起琉璃色,"没听过假戏真做这个词?"她转身时高马尾扫过他渗血的唇角,发梢残留的栀子香盖过了后台飘来的盒饭油腥味。
凌晨三点的酒店走廊浮着冷光,中央空调出风口坠着串水珠,啪嗒砸在林致手机屏幕上。热搜词条泛着刺目的猩红,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布料瞬间洇开一片潮湿的薄荷香——是白天许雨发尾扫过他颈侧时残留的气息。
隔壁浴缸溢出的水声渐歇时,许雨正倚在飘窗边擦头发。浴巾下摆沾着从林致衬衫蹭来的松木香水味,手机蓝光映得她脚踝上的水痕粼粼发亮。指尖悬在"真情侣"三个字上方顿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楼下雨棚被夜风掀动的声响,和少年人擂鼓般的心跳竟莫名重叠。
三天后的杂志摄影棚飘着油墨味,镁光灯烤化了许雨耳后的栀子香水。她后腰陷进林致臂弯的刹那,指尖顺着对方衬衫褶皱滑进腰际。"你..."少年人喉结滚动带起的气音,被她用睫毛膏刷子点在锁骨:"嘘——"反光板将两人影子投在幕布上,纠缠成藤蔓疯长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