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夜城》片场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团,柏油路面积水倒映着猩红的”道具车”三字。林致踩碎水洼里的光影时,裤脚已经洇湿半截,雨水顺着发梢渗进后颈,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摄影棚铁门吱呀作响,霉味混着工业除湿剂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许雨正蜷在折叠椅上补妆,薄纱裙摆下的小腿泛着水光。化妆刷扫过她锁骨时颖簌落下的散粉,在潮湿空气里凝成细小的雾。“愣着当门神呢?“她掀开眼皮,睫毛膏晕开的痕迹像洇了墨,“导演说这场要加湿雾机。”

      林致攥着剧本的指节发白,纸页边缘已经卷起毛边。监视器后的导演正在调试设备,湿雾机喷出的水汽在聚光灯下织成蛛网,黏在他新换的亚麻衬衫上。前襟第三颗纽扣昨天被许雨扯掉了,此刻正硌在他裤袋里。

      "Action!"

      许雨蛇一样缠上来时,他嗅到她发间的栀子香混着人造雨水的铁锈味。她冰凉的指尖探进他衣襟,指甲盖上的碎钻刮过胸肌,激得他后槽牙发酸。湿雾凝结成水珠,顺着她蝴蝶骨滑进腰窝,在深红绸缎床单上洇出更暗的痕迹。

      “你抖什么?“她含住他耳垂轻笑,吐息在潮湿中凝成白雾。导演的烟头在监视器后明明灭灭,像蛰伏的兽眼。林致的手掌贴上她后腰时,摸到一层薄汗,丝绸睡裙吸饱水汽,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臀线。

      湿雾机突然加大功率,水珠噼里啪啦砸在反光板上。许雨咬开他第四颗纽扣的瞬间,摄影棚顶棚漏下的雨水正好滴在他锁骨窝。她舌尖卷走那滴雨水时,林致听见自己心脏爆裂般的脆响。

      导演喊cut时,许雨裙角的薄纱正黏在他膝弯。场务搬来工业风扇,吹得湿雾四散奔逃。许雨披着浴巾擦头发,发梢甩出的水珠落在他颈侧:“明晚导演要实景雨戏。“她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巷子,路灯在积水里碎成铜钱大的光斑。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窗外洇成片片光晕,像被打翻的油画颜料。监视器的蓝光映着导演半张脸,烟头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像只垂死的萤火虫。他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声音混着中央空调的嗡鸣:"林致,许雨,这场戏我不要假的,懂吗?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敷衍。"

      林致贴着沁满水汽的玻璃幕墙,白衬衫下摆被空调风吹得簌簌颤动。领口第三颗纽扣早已崩落,露出锁骨处细密的汗珠。

      二十步外的许雨正在补妆。睫毛膏扫过眼睑时带起细碎金粉,落在她锁骨凹陷处的水珠上。真丝吊带裙被空调吹得紧贴腰线,布料下透出蕾丝花边的轮廓像某种隐秘的图腾。她忽然转头望向林致,唇釉在补光灯下泛着湿润的釉质光泽:"听说你志愿填的全是表演系?"尾音裹着薄荷糖的凉意,混着潮湿的夜风钻进少年耳蜗。

      林致喉结滚动,鼻腔里充斥着化妆间飘来的檀香、发胶和雨水沤烂梧桐叶的气味。监视器的蓝光漫过许雨裸露的肩头,让他想起老家后巷流浪猫在雨夜泛光的眼睛。导演的场记板突然敲响,惊飞了窗外栖在霓虹灯牌上的雨燕。

      许雨旋开矿泉水瓶时,塑料外壳发出细碎的剥裂声。水流滑过喉咙的弧度像融化的冰棱,坠在下颌凝成摇摇欲坠的琥珀。水痕沿着颈线蜿蜒而下,最终在锁骨凹陷处汇成微小的湖泊——那里残留着睫毛膏带起的鎏金亮粉,此刻正与汗珠一同泛着泠泠冷光。

      "北电状元生也会怯场?"她将瓶口抵在唇边,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某种秘而不宣的刻度。吊带裙肩带随着呼吸滑落半寸,露出肩头淡青色的玫瑰刺青,花瓣边缘还染着前日沙滩拍摄留下的晒伤红痕。

      林致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布料褶皱里藏着试镜时被道具划破的伤口。他忽然闻到某种混合着海盐与栀子香的气息——那是许雨耳后香水与摄影棚潮气发酵后的产物。导演的烟灰缸不知被谁碰翻,残烬在积水地面画出扭曲的星图。

      "你知道观众最爱看什么?"许雨的指尖划过矿泉水瓶身冷凝的水雾,在塑料上拖曳出银河状的轨迹,"不是床笫之间的真假,是破茧时黏连的血丝。"她的轻笑裹着中央空调送风口飘来的霉味,像深秋清晨附着在窗棂上的霜花。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雨声骤然稠密。许雨指尖勾住他衣领的力道像雨夜藤蔓,少年踉跄跌入一片栀子香雾中。她耳垂蹭过他的颧骨,细碎金粉簌簌落在彼此呼吸的间隙,"木头桩子可过不了关",吐息间带出薄荷的凉,混着唇釉的蜜桃甜腻。

      监视器的蓝光在潮湿空气里扭曲成浪,林致听见自己肋骨间轰鸣的回响。许雨的指甲正沿着他衣襟滑行,人造丝衬衫在拉扯中裂开细密纹路,像被雨水泡胀的宣纸。她指尖触及腰带的金属扣时,摄影棚顶灯突然爆出电流声,惊得少年喉结滚动,咽下一声破碎的喘息。

      "吻她。"导演的烟嗓混着雨刮器节奏传来。林致望着近在咫尺的唇纹——那上面凝结的唇蜜像蝴蝶颤动的鳞粉,他忽然想起艺考那天摔碎的石膏像,断裂处也是这样湿润的齿痕。当唇瓣相触的瞬间,镁光灯在视网膜炸开青白电弧,许雨睫毛扫过他脸颊,如同蜘蛛在皮肤织网。

      纠缠的舌尖尝到铁锈味,不知是谁咬破了谁的嘴唇。许雨的手指像条银鱼游进衬衫裂缝,少年绷紧的腹肌泛起细密战栗,如同被雨点击打的新叶。他抓住她手腕时,触到脉搏下汩汩流动的蓝,像地下管道里暗自汹涌的暗河。

      "脱。"导演的声音裹着水汽漫过来。许雨解纽扣的动作像剥开潮湿的茧,少年苍白的胸膛在冷气中泛起鸡皮疙瘩。她的目光逡巡过每一寸肌肉纹理,忽然轻笑。指甲划过胸肌的刹那,窗外恰有惊雷碾过天际。

      霓虹在朱绸上洇出迁徙的潮痕,褶皱里游动着幽蓝的鳃。许雨喉间浮起的气泡折射着窗外破碎的光谱,像溺亡者托起的最后氧气。天花板霉斑在视网膜投下交叠的剪影,与锈水管的心跳共振出潮湿的复调。

      瓷白月光在榉木年轮里游牧,打翻的银河漫过她脊椎凹陷的浅滩。丝绸堆叠处浮起透明的蝉翼纹,汗珠沿腰际裂谷滚落时,在空气里划开蜜蜡色的涟漪。少年指节陷入的软肉泛起磷光,像深海水母在暗夜里膨胀的胞衣。

      当齿痕在耳骨绽放成青苔,许雨舌尖卷走的叹息凝成玻璃橱窗的雾——那些被霓虹肢解的影子正沿着墙根匍匐,将交缠的脚踝拓印成午夜地铁站台褪色的涂鸦。

      导演的"Cut"撕裂粘稠的空气,林致睫毛上还凝着汗与泪的结晶。许雨支起身子整理肩带,锁骨处的齿痕泛着珊瑚红,像雨后被车轮碾过的花瓣。她将矿泉水淋在发烫的后颈,水珠顺着脊椎没入腰际时,忽然转头轻笑:"知道吗?你颤抖的样子像一只小雏鸟。"

      雨还在下。少年蜷在更衣室角落,听见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正与排水管道的呜咽共鸣。化妆镜蒙着水雾,他用指尖划开一道,看见虹膜深处残留的、潮湿的欲念正在生根。

      雨还在敲打铁皮屋檐,红绸床单洇开暗色汗渍,像被揉皱的牡丹花瓣。林致仰头盯着顶灯,钨丝在玻璃罩里震颤出蜂鸣,他忽然想起老家池塘边垂死的蜻蜓——也是这样在烈日下痉挛着翅膀。

      许雨支起身时丝绸与皮肤摩擦的窸窣声,像蛇蜕皮时的声响。她接过外套的姿势像披上战袍,人造毛领扫过腰窝处的红痕,那是方才纠缠时被床沿雕花硌出的印记。"要给你找面镜子么?"她蹲下的动作让睡裙堆叠成浪,露出膝盖上未干的唾液反光,"你现在的表情,比戏更值得拿金马奖。"

      少年喉结滚动的声音混着中央空调冷凝水坠落的节拍。他衬衫下摆沾着口红与粉底液,混着汗液在腹肌上画出抽象派油彩。扣眼与纽扣始终错位,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呼吸节奏。许雨的指尖带着定型喷雾的黏腻,掠过他胸膛时留下薄荷味寒霜。

      "这叫职业素养。"她将最后一粒贝壳纽扣嵌入凹槽,指甲盖上的碎钻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场务推着轨道车经过,轱辘碾过地面积水发出濒死的呜咽。导演的烟灰落在监视器屏幕上,烫出焦糖色疮疤。林致嗅到发胶与石楠花混合的腥甜气息,突然意识到许雨大腿内侧还粘着方才使用的包装锡纸——银亮如刀锋的一角,正刺破她裙摆的蕾丝囚笼。

      林致踉跄后退,踩碎了水洼里的月光。鞋跟碾过积水的脆响惊动了导演指间的烟蒂,暗红色火星在雨丝中滋啦作响。"戏假情真这种事..."导演的叹息裹着尼古丁的焦苦,漫过少年滚烫的耳廓,"火候差了三寸。"

      许雨倚着滴水的遮阳棚支架轻笑,肩胛骨在丝缎下起伏如蝶。她伸手拂去林致发梢沾着的雨珠,指甲盖泛着贝母的光泽:"不如去喝姜茶驱寒?"尾音坠进远处胡同飘来的糖炒栗子香里,混着摄影棚铁门生锈的铰链声。

      他们沿着排水管漏下的水痕走,林致数着许雨高跟鞋敲出的涟漪。大排档霓虹招牌在积水中破碎成万花筒,老板娘掀开蒸笼时腾起的白雾裹住了半条街。塑料帘后,锡纸烤鱼在铁板上滋滋渗出琥珀色油脂。

      "两年前在怀柔影视城..."许雨用竹签戳破烤茄子上的蒜蓉,金黄的油星溅上她腕间青玉镯,"摄影机红灯亮起那刻,所有人皮囊都会蜕成蛇蜕。"她忽然倾身,睫毛在蒸汽里凝满细碎水珠,"你以为镜头吃掉的,仅仅是表情?"

      林致盯着啤酒瓶上蜿蜒的水痕,指纹在玻璃表面洇成模糊的岛屿。隔壁桌醉汉碰翻的扎啤正顺着砖缝爬来,泡沫里浮着八角与茴香的尸体。他喉结动了动,问句混着烤韭菜的焦香卡在齿间。

      铜锅蒸腾的白雾漫过许雨低垂的睫毛,涮羊肉在沸汤里翻着血色漩涡。她齿尖咬住薄如蝉翼的肉片,琥珀色汤汁顺着银筷滴落,在油渍斑斑的塑料桌布上洇出星状暗痕。"当年在横店拍落水戏,"她忽然开口,喉间滚动的音节裹着麻酱的醇厚,"冰碴子顺着领口往心口钻,摄像机还怼着脸拍特写。"

      林致盯着自己杯中摇晃的啤酒泡沫,杯壁凝成串的水珠正沿着虎口往袖口里钻。后巷排风扇搅动着潮湿的夜风,把隔壁摊位的孜然味和霉变的雨水气息绞成团塞进肺里。他听见筷子敲击瓷碗的脆响,抬头正撞见许雨眼底晃动的霓虹——像暴雨夜加油站玻璃上流淌的彩色油膜。

      "教你个诀窍,"她突然倾身向前,真丝衬衫领口垂落的阴影里晃着银链微光,"把导演想象成高中教导主任。"带着花椒香气的吐息拂过少年发烫的耳廓,"当年我拍初吻戏,就当在给教导主任演课本剧。"

      林致猛地后仰,藤椅腿在积水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呻吟。大排档顶棚积蓄的雨水恰在此刻决堤,银亮水帘将两人隔成模糊的剪影。他看见许雨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指尖穿透雨幕,轻轻点在他剧烈起伏的喉结:"明天开拍前,我借你半瓶波本威士忌。"塑料棚外,午夜的电车正碾过被雨水泡胀的梧桐落叶。

      暴雨在凌晨三点骤然倾泻,将摄影棚浇成透明水族箱。白炽灯管在震颤的雨幕中投下青灰光影,许雨裹着蝉翼纱斜倚铁架床,布料透得能看清肋间淡青血管,像被雨水泡发的宣纸洇出墨痕。

      "要教我怎么拆礼物吗?"她晃着足尖踢开床尾道具箱,铁皮撞击声惊醒了角落积灰的换气扇。林致望着天花板上水渍蜿蜒的镜面倒影,突然记起昨夜淋雨跑回宿舍时,积水里破碎的霓虹如何舔舐她裙摆。

      他衬衫第三颗纽扣仍缺失,裂口处垂着线头,随呼吸起伏像条奄奄一息的银鱼。许雨冰凉的指尖划过他时,他听见窗外梧桐叶承不住的雨瀑轰然坠地。少年突然扣住她手腕,齿尖刺破的唇珠渗出铁锈味,混着空调冷凝水滑进锁骨凹陷。

      布料撕裂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灰鸽。蕾丝绑带缠绕着绞住他,指甲犁出暗红沟壑,恰似昨夜暴雨冲刷后胡同墙面的剥落朱漆。监视器蓝光里,她仰起的脖颈绷成天鹅断颈的弧度,真丝床单在纠缠中皱出潮湿的山水纹。

      当许雨咬着他耳垂轻笑时,林致突然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不是汗,是化妆师喷洒的甘油露珠。这个发现让他脊椎窜起电流,恍惚间听见导演的场记板正代替惊雷炸响。破碎的台词卡在喉间,化作道具床架与水泥地摩擦的尖锐悲鸣。

      散场时,积水已漫过门槛,林致踩着漂浮的烟蒂走向洗手间。镜中少年锁骨留着月牙状血痂,像被雨水打落的凤凰花瓣。隔间传来许雨补妆时金属粉盒开合的脆响,混着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轰鸣,在他太阳穴凿出连绵不断的潮湿回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