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贵子弟［科举］》风吹晚星落

37、谈心 等莫时

　　等莫时言带着莫槐序和莫槐淞走到近前，便看到三个手足无措的汉子站在田里。
　　三人在田里农作时时常能见着莫北一身紫色官袍出入，一家子不认得官袍什么样式，却知道这颜色三品以上才能穿，乖乖，这可是当朝三品大员的家眷，哪是他们这等平头百姓得见的。
　　莫槐序和莫槐淞看着三人衣服上的补丁，裤子上沾着的泥，还有全是汗的汗巾，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了些许嫌弃。

　　莫时言看在眼里，只是将林檎果递给那三兄弟，说道：“自家种的，拿去尝尝吧。”
　　三兄弟有些惶恐，犹豫着是否要接，最后是莫时言直接将篮子塞进了为首的那人手里，说道：“听管事说，家中还有孩子，待回家去，给孩子尝尝。”
　　三人这才不推辞，想着将篮子里的果子拿到自家篮子收下，篮子还给贵人，贵人这一个篮子比自家编来用得漂亮太多，怎么也得半文钱嘞。

　　莫时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连篮子一同拿回去便是。”
　　三人喜笑颜开，连连躬身道：“谢贵人赏。”
　　莫槐序和莫槐淞以为堂哥只是来给个果子，给完便回去了，便没吭声等在一旁。
　　却没想到莫时言将人扶起，问道：“今年收成如何？可有什么农害？”

　　年纪最长的老大咧嘴笑得憨厚，却扑面而来一股喜意，“东家的田都是好地，一亩能收三百多斤嘞。”
　　看着排老二的接道：“是嘞，每年家里能多五两多银子，家里能存好多嘞。”
　　听到自家这三十亩地只能让一家人一年多五两多银子时，莫槐序和莫槐淞不再露出那点嫌弃，越发沉默。

　　又和三人聊了两句，莫时言这才准备走了，临行前给了三人一锭银子，约莫二两，三人刚收了果子，怎好再收下银子，连忙推辞。
　　莫时言却道：“也不是无偿给你们的，家中老人毕竟年纪大了，却又不喜下人多，只希望几位能多帮着看顾着。”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年纪最小的那个开口道：“老太君对我们一家恩重如山，贵人不说我们也会多看顾的，银子便收回去吧。”

　　其余两兄弟虽没说话，目光中却是和弟弟一个意思。
　　莫时言见状，点点头，这一家人老实本分，倒是还不错。
　　莫时言便道：“这样吧，你们平日里若有空，便寻些山菌野菜送去定国公府，一月给你们一两银子，这二两便做定金。”
　　三兄弟这才知道主家竟然是定国公府，三兄弟却还是推辞。

　　“怎么好收国公府的银子。”
　　“是啊是啊，若不是当年国公爷随先帝一同斩杀贪官，哪来我们今天的日子。”
　　“当年三弟刚刚出生，家中无钱无粮，若不是先帝，家中怕是要饿死人的。”
　　“不过是些山中野菜，不值什么钱，我们去挖来送去便是，不必多费银子。”

　　莫槐序和莫槐淞在一旁有些触动，一年五两，其实不算很多，两人是知道的，他们进学堂，一人一年束脩便是二两银子，这还不算每月的笔墨开销，易堇每月会给他们二十文零用，两人还时常觉得不够用。
　　三十亩地五两银子，一石米也就十六文，够寻常人家吃用一两月了。
　　但即便家中困难，这三人还是未曾见钱眼开。

　　莫时言倒也不是什么冤大头，只是对这家人印象不错，想帮衬一把。
　　听三人推拒，莫时言思索片刻便道：“这般吧，每月隔几日你们便去国公府送一次，不必送太多，不过滋味定要好，每次便给你们百文。”
　　三兄弟还想再推，莫时言就说：“军中有规矩，可不许收百姓东西，若是国公被弹劾了可是要影响名声的。”
　　三兄弟不知什么是弹劾，但听懂了军中规矩和影响名声，便不再推辞。

　　莫时言又和三人谈妥了细节，这才转身离开，莫槐序和莫槐淞跟在莫时言身后。
　　走到院前，莫时言转身问两兄弟：“可有什么想问的？”
　　两兄弟互相看了看，莫槐淞大着胆子问道：“堂哥，我娘说你是从小有了志向便开始勤耕不辍，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莫时言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好奇这个。

　　莫时言往前走了两步，示意两兄弟跟上，走到院内的小菜园附近。
　　已进深秋，院内却还有着绿意盎然的蔬菜正长着，可见平日里被打理得极好。
　　“我还小时，启刚成立不久，前朝贪官横行，百姓卖儿卖女都是大有人在，就那刚刚那户人家来说，若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多半是要卖儿的。”
　　“听说那个时候，一个男孩两斗米，一个女孩一斗米，男孩还好些，若是遇到无子嗣的，便会被买回家。”
　　“但女孩就不一定了，好些的卖去做丫鬟侍女，姿色好的便卖给高官做小妾，听闻那时京郊常有十二三岁的女童尸体。”

　　莫槐序和莫槐淞听到这里都是面露不忍，他们只知道二十多年前贪官多，却不知道世道这般乱。
　　莫时言停了停，接着说：“我的志向，很简单，就是希望朝中没有贪官，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莫槐序不解道：“可是这不是很难做到吗？”
　　“但总要有人去做，我相信总有后人会继续为此努力。”

　　莫槐序和莫槐淞今天以前总觉得自己还小，可以等再长大些再考虑以后的想做什么，虽说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经过刚刚一番话，却有了些感触。
　　莫时言见两人若有所思，便说道：“回去后好好想想，若是想好了便告诉我，我差人给你们寻老师。”
　　莫槐序和莫槐淞应了声，跟在莫时言身后往院里走去。

　　莫北将安平公主送去后院歇下后就在堂屋等三人回来，见人回来了，便对莫槐序和莫槐淞说道：“你们母亲和父亲在后院。”
　　莫槐序和莫槐淞见过礼以后便走了。
　　莫北又看向莫时言，语气平淡道：“听管事说你去佃农那边了。”
　　莫时言点点头，回道：“那家人还不错，老实本分，午间我见娘喜食那道山菌，便让那家人隔几日送些山间山菌或野菜去国公府。”

　　莫北点点头，知道应当不单单只是这一件事，否则不会耽误这么久，他却只是端坐在那里，也不开口。
　　莫时言无奈，只能接着道：“给槐序和槐淞上了一课，耽搁了一些时间。”
　　莫北嘴角略勾了勾，这才接话道：“山菌的事回头同管家知会一声便是。”
　　莫时言应了声，父子俩都不再开口。

　　又等了片刻，莫南从后院一进来，就见父子二人端坐在堂屋喝茶，也不吭声，有些惊诧。
　　见莫南来了，莫北微微颔首，问道：“大哥可要和我们同回？”
　　莫南犹豫了下便还是决定跟着回去，杏花楼的生意他得去盯着才能放心。
　　于是三人来这一趟只用了顿午膳就骑马回了，莫南不会骑马，莫北便带着他同骑，莫时言自骑一匹。

　　三人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便进了京，进了城速度就慢下来了，莫北先将莫南送到杏花楼，父子二人再去宫门口同寒露汇合。
　　安平公主不能亲自跟着同去，便让寒露带了几个人跟着去，几人出发去庄子上后，寒露就让人把提早收好的行礼装上马车，算着时辰去了宫门口等。

　　莫北和莫时言赶到时，恰好池沉带着人匆匆寻了出来，见了二人连忙上前，急匆匆道：“国公爷，世子爷，快随奴才进去吧。”
　　莫时言还想问怎么了，池沉已经拉着两人往里走去，边走边说道：“圣上就等二位到了就好启程了。”
　　莫北有些诧异：“其余人都到了？”
　　池沉带着人疾步往大殿走去，还不忘答道：“可不是吗，就等二位了。”

　　等三人到殿前，仪仗队出巡队早已备好，却是正差两人了。
　　莫北带着莫时言上前两步请罪：“臣来迟了，请圣上责罚。”
　　圣上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时辰恰好，既到了，那边准备出发吧。”
　　莫北便带着莫时言告退，去牵了宫中备好的马，莫时言需护卫在御辇附近，早前提前同圣上请示过，圣上便特意让人多备了两匹马。
　　宫中今日特许随行官员乘马车进殿，女眷便跟在官员左右。

　　等二人就位，圣上下令出发。
　　宫门大开，禁卫军先行开路，帝后同乘，后面一辆御辇上便是太后，嫔妃和几位公主在后面的马车上，太子同二皇子亦选择骑马，再往后便是大臣及家眷，武将多骑马随行。

　　虽说早有消息灵通些的知道近日圣上会出宫，但当那明晃晃的仪仗队走在最前面时，百姓们都忍不住惊呼。
　　禁卫军将人拦住维护秩序，难得一见天颜的百姓还未等禁卫军开口便纷纷让开路，跪倒在路旁高声齐呼：“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没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去，目之所及一片人海，稚子被母亲抱在怀里一同下跪。
　　能看到的只有得见圣颜的喜悦，与诚挚的祝愿，越来越多的人走到街边，只为远远地看一眼圣颜，呼喊声也越来越大。
　　圣上心中感念万千，于他而言，年幼时是作为少年将军被培养的，一朝做了皇帝，日日夜夜忧思不断，生怕自己做错了一点决定便害了无辜人性命，但眼前越聚越多的百姓似是在告诉他，他做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