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伞》淋zi

3、创伤（二）

　　后来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我以为她不会再那样了。实则不然

　　那天自习课上，我们在做练习册，听说会有校领导来检查作业，我们便格外认真。

　　在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写作业时，划错了一道，我拿出橡皮擦拭，却意外将那页纸擦破。

　　我知道她可能会骂我一顿，便主动站起来去认错。她在打电话，低头了解情况后便挂了电话，我垂着脑袋准备迎接谩骂。

　　她却意外平静地接过我手上写了一半的练习册。那时我以为她不会骂我了。
　　直到我的腹部传来疼痛——

　　她踹了我一脚，语气却依然平静。

　　“这么不小心？”

　　说完她又抬脚踹我。我下意识侧过身躲开，低头扫了一眼，发现她穿的是高跟鞋。

　　她见我躲开，好像更生气了。

　　抬脚又向我踹过来。我没来得及躲，但是手腕下意识护在大腿外侧，她不停地踹向一个地方，我被弄得直往后退，手腕却没动。

　　好疼啊…

　　直到她将我踹到教室后门。我失去重心跪坐在地上，一边抽泣一边低头看着左手腕。眼泪不停模糊视线。

　　它肿了一圈。上面青一片紫一片，还有血丝附在上面。

　　快没知觉了。

　　可上面触目惊心的颜色告诉我伤得并不浅。

　　她像是骂累了，回头喊过来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在班里成绩和人缘都很好。

　　不知道她对他说了什么，随后转头回到了讲台上，只留下那个男生站在原地，像是在低头看着我。

　　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像往常一样注意自己的面子了，我很疼，但说不上来是哪里疼，又好像是哪里都好疼。

　　我垂着眼呆滞地看着地面，眼神时不时就会无法聚焦。

　　“踹啊，等什么呢”

　　让人厌恶的声音从讲台传过来。

　　那个男生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抬了脚。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轻颤。

　　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我身后的门却被踢得一直在响。他没有碰我，只是借助最后一排桌子挡住的错位盲区假装在踹我。

　　我那时没有去想他为什么踢门，也根本没有力气在意除了身体疼痛以外的东西。

　　直到现在想起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在干什么。我知道那只是因为我们不熟，他也并不想跟一个完全不熟的人结下不好的事情。

　　那时候我只知道有很多人在回头看我。

　　这是我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对待。

　　后来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这场小丑演出，只记得抬头时对上的一双充满厌恶嫌弃的眼神和一个个复杂的目光，有漠视，也有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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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那天没有晚自习。

　　我看到那个女人接起了一个电话，应了两声便拉起地上的我，可碰到我的左手腕的时候我身子一软又倒下去了。

　　她似乎是有点生气了，但却隐忍着扯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分明带着嫌恶。

　　我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下一秒就听到她说

　　“你妈妈来给你送东西了，把头发扎好，洗个脸”

　　她边说边伸手将我发尾上的皮筋拉下来替我梳头发。我只能任由她这样。

　　扎好后她一边推我一边用温和的语调讲话，仿佛刚才厌恶我的人不是她。

　　“见了你的妈妈不要乱说话。她那么远赶来给你送东西很累，再让她担心你舍得吗”

　　“…嗯”

　　我并不想让妈妈担心我，只能将左手背到身后去。抬手抹了抹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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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栏杆往下看，妈妈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手上捧着一个盒子，像是鞋子。

　　那个女人推着我转身下楼，递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

　　……

　　“…妈妈”

　　她见我终于下楼了，才从电动车上下来。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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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将盒子递给我，

　　“给你买的鞋子，看看喜不喜欢”

　　我只能用右手接住它，左手依然藏在身后。

　　她像是发现了异常，微微皱眉地看着我，

　　“你一只手拿着会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左手，从盒子底部蹭着衣服绕过去她的视线。试图避开她的视线。

　　她的手突然从底部捧起我的胳膊，我的左胳膊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她终于发现不对劲，偏头去看。

　　一大片淤青和肿胀的手腕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怎么弄的？”语气带着质问和严厉。

　　“…不小心蹭到墙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弄成这样，你给我说实话”

　　我有点手足无措了。

　　她似乎更加笃定我有事情瞒着她，

　　“说话”
　　“怎么弄的”

　　语气里带了些严厉。

　　一个仅十岁的女孩子这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不露任何破绽。

　　在她的语言逼迫下我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眼泪夺眶而出，手腕上的疼痛传来，委屈连同身体的折磨喷涌而来，我抽泣不止。

　　妈妈的语气软了几分，但依旧严厉，

　　“别哭，止住眼泪好好说”

　　我抽泣着将事情大概告诉了她，她沉默着听我讲完所有的话。

　　“……”她拉着我的胳膊往操场走去

　　“找副校长”

　　我只能任由她抓着我跟她走去操场。

　　那个副校长大概听了妈妈的描述，脸色沉了沉，带着我们去找了伤害我的语文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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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了？”

　　“孩子说是你弄的”

　　那个女人脸颊染上疑惑之色，接过我的手腕看了看，

　　“不是我啊，这看着像是她自己摔的吧”

　　我不敢看她。只低头调整呼吸。

　　妈妈走过来沉声看着她，

　　“她的胳膊都这样了，你的意思是她在撒谎？”

　　那个女人依旧面色无辜，拽着我的手腕反复查看，

　　“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我打的啊”

　　副校长看着她们和低头调整的我，

　　“摄像头坏了，没有证据怎么证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对？道个歉就过去了”

　　“什么叫没有证据？如果她自己摔的还能指明是语文老师你打的吗？她撒谎的目的是什么？”

　　“都说了不可能是我，你自己好好问问你孩子是怎么回事——小琪，你过来”

　　小琪是我的同桌，一个女孩子，比我受欢迎，也比我漂亮很多。

　　那时候办公室外有很多同学围着，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讨论我，谴责我。

　　可这明明不是我的错。

　　是因为那个女人告诉所有人，如果她走了就没有人带我们班的语文了。

　　小孩子总是很好洗脑，他们把所有的错归结到了我的身上。

　　“你说，我有打她吗？”

　　她看着小琪，语气带着质问

　　“…没有”

　　没有吗？可她明明看到了全过程。

　　没有人相信我了吗。

　　“你看，她同桌都已经说了没有”

　　我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这样无耻成这样。

　　“我也说了我女儿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她怎么可能摔成这样？又为什么说是你干的？…”

　　“……”

　　“…她从小到大都挺乖的，成绩也一直很好，一直是我的骄傲，连我也从来不会这么严重地打她…”

　　妈妈的语气带着哽咽，但还是很严肃

　　“…你凭什么碰她？就因为练习册破了一角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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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已经忘记了怎么结束的这场谈话，只记得那个女人依然没有承认，妈妈依然难过。

　　妈妈放下我的东西便出了校门。

　　那个女人当着很多人的面阴阳怪气，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她在讽刺，并非知错。

　　“哎呀快去吃饭吧——可别饿着你了”

　　“……”

　　我以为那个事情便到此为止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我每想起一次，便会难过一次，心疼一次。

　　我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