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伞》淋zi

4、阴暗面（一）

　　那时我不知道什么叫霸凌。

　　只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我。或许是因为我总因为一些小事掉眼泪，总是闹着要回家，惹得所有人厌烦，以至于我一个朋友也没有。

　　从小待在家人身边的我自然是接受不了这种孤独的，总闹着要回家的原因很简单。

　　我呆在这里不开心。

　　纯粹又酸涩。

　　自从那件事情——被踹伤的事情以后，我更加遭人厌恶，老师都不喜欢我，同学也都躲我远远的，没有人愿意和我玩。

　　我不在乎，我只想回家。

　　回家了，我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吧。

　　——

　　记得那时候我不喜欢吃饭，口味挑，偏偏学校的饭菜根本不和胃口，我便每次都吃不完。

　　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某天告知所有人，
　　“吃饭不允许有剩菜剩饭”

　　这无疑成了我的烦恼。从小的习惯让我对于吃饭这件事情上格外挑剔，也格外倔强。

　　我不愿意忍着恶心去吃不喜欢的食物。

　　可又害怕有人斥责我。又不允许不吃饭，他们很凶，我讨厌别人凶我吼我。

　　每次吃饭吃得很慢——这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因此家人说过我不止一次。

　　有时候还没有吃完就要准备上课了。

　　我看着碗里的饭，索性将它放进抽屉里，打算下课去倒掉。

　　好在直到下课都没有人注意。

　　很顺利。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小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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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便每次都这么干。

　　只是好景不长，这件事很快就被人发现了。起因是因为下课时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将饭倒掉时，有人在这边打闹，一下撞到了我的桌子，抽屉里的碗被撞翻，饭菜撒了出来，溅到了我的袖子上。

　　那人没有道歉，而是嘲讽地看着我，扯着嗓子喊来其他人，那些人围了过来，投来嫌弃的目光，对着我议论纷纷。

　　我讨厌他们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处理了一下便拿着撒了一半汤的碗走了出去，打算去洗手池洗碗，背后的议论声和嘲讽声让我感到烦躁。

　　但似乎，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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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没有再理睬他们。依然因为吃不下东西而藏起来，再下课去倒掉。

　　只不过一切总是会有变故的。

　　那天下课时突然感觉到肚子很痛。而学校的卫生间不在教学楼内，如果去了那就肯定来不及回来洗碗了。

　　人有三急。

　　我还是决定去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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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赶回来的时候，我看到眼前的那一幕便怔在原地。

　　我的桌子上乱糟糟的，抽屉里没有来得及倒掉的饭菜撒了一地，碗也倒扣在地上，桌子和抽屉抽屉的书和本子也乱成一团，上面沾了些油渍水渍，脏乱不堪。

　　那群围在我座位旁边的人看到我回来了，便陆续转身看向我，他们的眼里有戏谑，有嘲讽，有冷漠，唯独没有同情，没有歉意。

　　他们似乎在等我走过去。

　　我看着那乱糟糟了的课桌，还是走了过去。

　　“谁弄的”

　　我的声音不大，带点克制，带点理智。我试图找出那个人，可惜并没有人站出来道歉，也并没有人理睬，他们俨然一副无所谓看戏的样子。

　　我低头看着那堆东西，还是在众目睽睽下蹲下身去捡那个早已空了的碗。可手指刚碰到碗底，一只脚便突然甩到我的手前面，抢先一步将碗踢了出去。

　　我的手下意识停住，抬头看过去。

　　是一个身形比较壮硕的男生，皮肤颜色较深。我看过去时他正低头看着我，面上一片讥讽，身旁有几个人站着笑出声来，不知道是在捧他的做法还是在笑我的狼狈，亦或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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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哈脚滑了一下”

　　“许霜晴你的碗怎么飞了！”

　　“你吃不起饭了吗还存在抽屉？是打算留着晚上吃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你看她那个样子哈哈哈哈…”

　　“……”

　　我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刺缠住一般，疼得我喘不上气来。

　　人多势众，我个子又小，就算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很显然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生生忍住快要涌出的眼泪，咬咬牙，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想挪开桌子上脏了的书本。

　　这次没有人再干扰我。他们一边议论纷纷一边看着我，那群人看得我很不自在。

　　那个踢开我碗的那个人突然凑到我面前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提高声音，

　　“她哭了！又要回家告诉妈妈了哈哈哈哈！好害怕啊！！”

　　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此时上课铃打断了这一切，周围的人一边笑一边缓缓散去，又频频回头看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加快收拾进度。

　　直到老师进来。她一进门便看到了我座位旁一片狼藉和正在整理的我，脸色变得阴沉，连带着班里的气氛都僵了下来。

　　我感到不对劲，扭头去看，对上她沉着脸的视线，严肃得让人有些害怕。

　　“…对不起老师，我尽量快一点…”

　　我下意识道歉，她却快步走过来，抬手甩过来，我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红印，我的话被打断，脸上火辣辣的。

　　“还有点尊重我的意思吗？滚出去”

　　我鼻子酸得不成样子，泪失禁的加持让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我想解释但却发现自己在颤抖，抖得讲不出话，我怕一开口便化成哭声。

　　看了一眼座位，我便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了出去。

　　“……”

　　靠在教室外，耳边是她在班里严厉地谩骂声，以及将我作为反面教材大声讲什么要尊重长辈尊重老师。

　　我的眼前变得模糊，鼻子喉咙疼得无比难受，我艰难地控制着呼吸，眼泪不断滑落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完，我用力地在脸上抹，用力地吸着鼻子，可哽咽声怎么也停不下来。

　　明明不是我的错。

　　明明不是我要这样的。

　　我刚才为什么没有反驳呢。不，反驳没用的，他们不会有人替我说话，没有人会信我的。

　　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家人教育我要礼貌，要温和，要尊重别人，不能说脏话，不能骂人，不能打架，要包容，要真诚…

　　可他们没有告诉我如何让自己不受委屈。

　　我只知道被教育时不能发脾气，被长辈批评时不能顶嘴反驳，要尊重家人，尊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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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的教育束缚了太多东西，我总是下意识遵循，总是下意识最先反思自己的问题。

　　那时的我总会想，我都照做了，为什么还是会搞砸，为什么还是会受委屈。

　　妈妈，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