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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创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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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四年级的时候,我终于从老家搬到了爸爸妈妈身边。我很开心
小时候,我总盼着他们回来看我,再带着我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那时候我的年龄很小,个子也很小,小到可以被爸爸举到肩膀上坐着,小到走在爸爸妈妈中间同时牵着他们的手都很费劲。
他们一起带着我放风筝,一起吹泡泡,一起去游乐园玩想玩的项目。无论是乡下的路灯下还是城市大厦的灯火,我们三人的影子总是靠在一起,那道影子是我回忆里最美的。
……
“你们快看!那个风筝跟我们的风筝一样,但是它好小啊”
“那是风筝的宝宝”
“风筝也有宝宝吗?”
“当然啦,就跟你是爸爸妈妈的宝宝一样”
“可是我没有你们高”
“因为你还没有长大”
……
“我想吃那个棉花糖!”
“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当然可以!我喜欢吃”
——
“妈妈”
“吃不完啦?”
“嗯…它太甜了!”
“给你爸吃”
“爸爸你吃!很甜很好吃的!”
“好,吃不完就扔给我吃啊?”
“真的很好吃!”
“好好…哈哈哈”
……
“爸爸前面的人好高我看不到了…”
“那你坐爸爸肩上好不好”
“好!”
“小心点别摔着”
“我好高啊!哈哈哈哈哈”
“我要当小鸟!”
……
“我不要在这里呆了,我要回家!”
“听话”
“我不在这里上学了好不好,我想回家”
“好好听老师的话”
……
“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别闹了行不行?你多大了还在闹?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想回家”
——
那是我第一次转学去私立小学,恋家的我总是闹着要回家。起初他们哄着我,说隔几天会来看我,可我没有等到,直至半个月放周末,在那之前没有人来看我。
起初刚到那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照顾我,只是我总带点小家子气。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闹腾太任性的原因,他们全都没了耐心。刚开始像哄小孩的班主任也不再轻声哄我,刚认识主动搭话的朋友也不再疏导我。
可我不在意。我只想回家
陌生的环境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后来班里转来了一个新的语文老师,很高,很瘦,眼睛很大。
有一次在课上她开我的玩笑,大家都笑了。
可下课后她让我去她办公室,说
“要不是看你是新生,我不会给你留面子”
那时候我只是上课时跑神了半分钟。
可我那是没有读懂她说话时眼里的愤怒,也没有看穿她在办公室里眼中的威胁。
再后来,学校组织全级学生背古诗词,说次日会有领导会来抽查。
那时我情绪并不是很稳定,可我知道古诗还是要背的。但那天起床时却两眼一黑差点摔下床,我无奈,感到头疼欲裂的时候想去请假,但没人相信我,只认为我在逃避检查。
那天是半个月结束放假的那一天。
我强撑着起来去教室。头很晕很痛,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检查的领导进教室我才缓过神来,一抬头便对上视线。
他们抽到了我们这组。
很快就到我了,可我背得很差,我强忍着头晕去搜索昨晚背的东西,但是却想不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背到哪里了。
再后来发着呆失去了意识。
回过神时那些人已经走了,抬头时我便看到语文老师阴沉的目光,我心里突然就紧张起来。
我想过她会骂我一顿。
可她却看着我,让我站起来,我照做。下一秒她抬手扇了我一巴掌,我愣在原地。
第一次有外人打我。
耳鸣让我没办法反应过来时,她一边厉声说着什么,一边抬脚踹向我的腹部。我重心不稳往后摔下去,后腰直直撞上桌子角,整个人便摔到了地上,这一摔我的头欲发疼痛。
她拽着我的头发逼我仰起头,又抬手打向我。
好疼啊。
我完全反应过来,身体上的疼痛加上泪失禁的加持,我的眼泪从眼眶里倾泻下来,伸手想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她看我流泪似乎更烦了,厉声指责后突然将我的头按向地面,我的哭声越来越大,出乎意料的是,她又抬脚踩在我的头上,地面冰冷的触感让我止不住颤抖,我怕了。
我再也坚持不住,崩溃地向她道歉,声音响彻整个教室,
“老师…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求…我求你…”
我的喊声变得像嘶吼声,带着哭腔的语言也变得口齿不清,我已经忘了那时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很狼狈。
在所有人面前,一个仅仅四年级的女孩子,像狗一样瘫在地上求一个成年人放过自己。
她摩擦着脚底,像在磨着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她拽起我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那时候我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鼻尖一阵刺痛,低下头时模糊的视线很难聚焦,但我看到了有几滴血滴在地面上,鲜红的几滴染红了地面。
她终于停了。
过了一会儿几张纸伸到了我的面前,她拿纸在我脸上擦。我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后来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她拽起来的了。
只知道她让我站在教室前门后,让我面对所有人,当着他们的面侮辱我,让他们往我嘴里吐口水,当然没有人照做。
她将我的外套拉下来只剩一件衬衫,那时正是晚秋,气温有点低,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任由她侮辱我。
我只眼神涣散地站在那里,鼻梁上留下了伤痕。
……
后来她将我拉到办公室,语气变得柔和,但言语里满是逼着我笑的意思,因为按时间吃完早餐后我们就可以放周末了。
她捏着我的胳膊柔和地跟我道歉,逗我笑,说让我不要告诉家长,让我跟家长说是自己摔的。
我以为她真的在跟我道歉,便笑着答应了她,我以为她只是冲动,四年级的小孩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事情,只能跟着她的指示来。
那时我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