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正月十五，随着新年指导方向的发布，当今圣上南下至湖广布政使司亲自督导剿匪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虽然湖广境内匪寇频发之地有不少，但都与武昌府都有些距离。
那这能督导出个什么玩意？
没人敢问出这句话，都忙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能偷懒的偷懒，能钻空子的想办法钻空子，唯有圣上南下沿线地区的官员，叫苦不迭。
除去日常的事务外，他们还需完成皇帝南下沿途的招待工作。
礼部的章程要求如同雪花片一般向这些地区的官吏砸来，就连参与南下的官吏都是一变再变，不同的官吏接待规格，住宿安排等都不一致，更何况还包括太监、马夫、侍从等看似没有官职，但都是惹不起的主们，既要跟大吏们区分开，又要体现主子的身份。
可谓是分身乏术。
五皇子也不能免俗。
因着新年指导方向中，充盈国库、加强剿匪占据了大头，加之皇帝南下，户部、刑部、礼部、兵部皆忙的不可开交，这四部尚书几乎要踏破五皇子府的门槛。
比如今日，礼部尚书亲自登门来倒苦水。
沈台昭以让虞柏提前适应自己在南下时的身份为由，让他在身边随侍，端茶递水，涮笔研墨，虞柏干得越来越熟练。
“五殿下，不是我说，六殿下是不是专门在这事上给我使绊子，来逼死我们礼部啊!”礼部尚书梁仲嘉义愤填膺。
沈台昭亲自倒了杯茶：“梁大人，喝口水慢慢说。”
梁仲嘉摇摇头：“五殿下，茶水下官就不喝了，此番来，就是为了给我礼部讨个公道。”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殿下您也知道，圣上南下，其中的礼仪章程，人员规格皆有严格要求，而六殿下迟迟未定随行人员，下官更是一问再问，每次制定的议程都要因为他修改不断，这些名单我们还要下发给沿途各布政使司，每天这么改下去，那些布政使和巡抚们的拓沫星子都要把我淹死了！”
沈台昭怔道：“他还没定下来？不是听说就他、他夫人和他长子一家三口前去吗？”
“殿下，哪有那么简单啊！”梁仲嘉捶胸顿足：“一开始，六殿下差人来说就他一人前往，舟车劳顿不带家眷，我们文书都拟好了，他差人来，说难得机会，还是带上夫人孩子一起见见世面，结果就带几个孩子这事上，他犹豫不决了四日，昨天才告知只带长子，其余一律留在府上，结果今日早朝后，他来问我，说能不能带上他小舅子一家，这这这，我哪敢拒绝啊。”
“他事还挺多。”沈台昭讥讽道。
“那可不，五殿下，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我们礼部上上下下，整整两晚未睡，他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累死在桌案上。”
“此事我会向父皇禀告。”
梁仲嘉悲戚道：“我都怀疑六殿下那个什么急跳墙，弄不倒我们，就想着怎么把我们累死。”
沈台昭轻笑一声：“梁大人慎言，我明日面圣，定给你一个交代。”
梁仲嘉得了保证，这才放下心，一口气喝干了手边的茶水，行一礼，即刻拜别了沈台昭，继续回礼部忙碌去了。
不多时，户部尚书、刑部尚书、兵部尚书纷至沓来，几乎都在大倒苦水。
户部尚书认为最后吏部尚书协助排版的税收方略就是在拱他的乌纱帽，光顾着从各个角落增加赋税，也不懂得开源节流，为了这个方略各地又得新增加不少司，官吏数量有翻了一番，此举分明是在给自己贪墨行方便，没想到圣上竟然答应的如此干脆。
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就剿匪一事也颇为头疼，圣上提出的预期太高，考虑到各地情况不同，剿匪难度也各有差异，依照圣上在会上随口提到的方案，根本做不下去，二人敢怒不敢言，纷纷来找沈台昭商量对策。
虞柏默默站在一旁，不停地添水。
等送走了这几位，沈台昭站在门边，望向皇城的方向，低声说道：“他就不怕出发之后，被人扔烂菜叶子吗？”
虞柏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如果他没听错，沈台昭骂的是他亲爱的父皇。
慎言啊殿下。
虞柏在心里小声提醒道。
沈台昭不在乎，他继续嘲讽道：“哦不对，我料定各地方必定严防死守，想来那些最想仍烂菜叶子的人，估计连他的袍角都看不到。”
有理。
虞柏在心里默默的赞同道。
再后来，沈台昭和沈台樟在当今圣上面前大吵了一架。
虞柏候在宫殿外都能听到沈台昭声嘶力竭的哭腔，以及沈台樟不知如何辩驳后的恼羞成怒。
哭得还挺像，虞柏心想。
最后，皇帝勒令各个参与南下的官员，当天之内必须定下随行人员，即刻报备至礼部，不得再次更改。
至于税收和剿匪，皇帝政令不改，既然养了那么些人，那就发挥他们的脑袋，干不成也得干，同时同意了户部参与到吏部的本次官职选拔上。
嗯，端的一手好水。
临行前几天，虞柏告了假，打算给师父买点京城的特产。
武昌府距离师父闭关的地方不远，他想回去看看。
在集市逛了几个时辰，虞柏终于挑中了几个木雕纪念品，刻的都是京城必逛的几个著名景区的造景，当摆件正好。
他心满意足地回到府上。
还没走进几步，便被庆堂拦住，说有封来自六皇子府的信，送信之人指名道姓说是给他的，此刻，这信已在沈台昭的桌案上了。
虽然送信的只是个普通邮差，且没有说明信件来源，但凭借蛛丝马迹，半个时辰不到就查出这信从何而来。
虞柏无语凝噎。
不用想就知道是何宜思那家伙干的。
“若你想拿到信，得找殿下。不过殿下拿到那封信后，似乎并不生气，也没有让我们拿你的意思。”庆堂提醒道。
“我不想拿信......”虞柏不奈。
他跟何宜思有什么好说的。
“呃......这信不是你朋友送来的？”庆堂问道。
虞柏冷漠：“私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跟他已经没什么交情可言。”
更何况如今还干出这事。
让他怎么在五皇子府里自处。
若真遇到个多疑的，他现在魂在哪都不知道。
庆堂思量片刻，了然：“也对，能干出这事，跟你关系确实不咋地。不过，我劝你还是找殿下解释解释，免得生嫌隙。”
虞柏应下。
等他站在沈台昭跟前，思索要怎么解释何宜思这摊烂事，只听得沈台昭问道：“我的礼物呢？”
“啊？”虞柏不解。
“你此行不是去给师父带礼物？”沈台昭问道。
“对啊。”
“那作为同门师兄的我，你不该也送点什么？”沈台昭循循善诱。
“我是给师父送特产。”虞柏解释道。
言下之意，你一个京城长大的，有什么特产没见过？
“你也可以给师哥送特产。”沈台昭坚持。
虞柏不想理他了。
奈何自己算是做错了事，加上沈台昭现在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他只能妥协：“那我过会再去买。”
沈台昭摇头道：“送礼这事讲求心意，你这次没想到师哥，那就算了，提醒了再送没意思，那师哥我就给你记着，下次师门内的再有什么送礼活动，可别忘了我哦。”
虞柏彻底不想不理沈台昭了。
他分明在逗自己。
沈台昭见他一脸憋屈的样子，不禁放声大笑。
“师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可爱？”
虞柏板着脸：“没有。”
“那我跟你说，小师弟，你很可爱哦。”
“哦。不敢当。”
这话引得沈台昭又发出一串笑声。
沈台昭莫不是中邪了，虞柏想。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解释那封信。”虞柏把话题往正道上引。
“你说的是沈台樟府里给你送的那封？”
“是。”
“这封信我还没有拆封，我能看吗？”沈台昭笑道。
“殿下随意。”虞柏说道，“写信之人我猜测是何宜思，他与我同一年入门，我还未成为师父关门弟子的那三年，我与他住在一处，但后来因为拜入的师门不同，交流不多，后面只听闻他拜别了师门去其他地方某出路，没想到竟然在六皇子那里，其他的，我上次也同殿下说过。”
沈台昭摆摆手：“哦，这样啊......唉，这信我拆开总归不太好，你拆开念给我听罢。”
“是。”虞柏上前，双手接过信封，三下五除二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拆开，毫无感情地念道：“虞柏兄，见字如晤，初六一别，甚是想念......”
何宜思前半段洋洋洒洒一大段问候语，读得虞柏口干舌燥，最后终于切入正题，说自己作为六皇子贴身侍卫也获得了南下的资格，不知他们二人是否有机会见面。
“看来他还想要你的回信。”沈台昭做结。
虞柏果断：“我可以不理他。”
这封信也明摆着是何宜思送来挑拨关系的，最后一句打听，往小了说，是跟昔日的朋友交流之后的安排，往大了说，就是泄露府中秘密。这封信他回了，何宜思少说能在六皇子面前讨个功劳，最后受累的只有自己。
何宜思还当他是傻子耍呢。
这种人，他沾都不想沾。
否则只会惹得一身腥。
虞柏心烦意乱，只听得沈台昭眯起双眼，像是狩猎的狐狸，他追问道：“真不回？你的是否随行而已，这个不涉及府中秘密。”
沈台昭的试探，让虞柏有点恼火。
凭什么就因为一封信怀疑自己，就算怀疑，有本事直接说出来，干嘛弄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可惜，沈台昭是皇子，是他目前的衣食父母，他不能对着沈台昭发火。
虞柏闭上眼，敛下情绪，平静地说道：“不回。”
“哦，那便不回吧。”沈台昭松了口。
“好的。这封信劳烦殿下帮我烧了。”虞柏将信封连着信放在沈台昭桌角，抬头看向沈台昭的眼睛，一本正经道：“这信，我看多了晦气。”
说罢，一句“告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