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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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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柏同沈台昭在小院的谈话,终归是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
晚宴,众人将前厅清空,把封存了一年多的木圆桌全抬了出来,一桌十人,满满五桌。
鸡鸭鱼肉、五色时蔬一应俱全。
厨娘将饭菜都端上后,纷纷落座。
沈台昭坐主位,右手虞柏,左手叶隐。
沈台昭端起酒杯,言简意赅:“因今年小师弟加入了我们,所以我多啰嗦两句,这一杯,欢迎师弟。”
他一口饮下,众人皆举杯饮尽。
虞柏不好意思,一口气喝了两杯。
“今年团年饭晚了几天,劳烦大家陪我从大年初一劳碌至今,我自罚一杯,不用陪我,各位自便。”
说罢给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随手夹了块面前的小菜,入了口,大家这才开始窸窸窣窣地吃起饭来。
席间,除了沈台昭那桌,其他的都无拘无束,没过多久便吵吵嚷嚷起来。
按照叶隐所说,即便沈台昭不在乎,但终究尊卑有别,同坐一桌,在他面前多少拘谨了点。
沈台昭似未察觉,这顿饭吃得悠闲自在。
虞柏则有些紧张,平时在家也好,跟着师父时也罢,因长辈们平时忙着生活,饭桌前反而成了闲谈的好地方,尤其是过年这种日子,能坐一桌的都是极其亲密之人,饭桌上自然话头永远不断。
可惜已物是人非。
能够同他饭桌闲谈的至亲之人,要么远在他乡,要么阴阳两隔,往日种种温馨,似乎都离他而去。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院落的硝烟味还未散去,丝丝缕缕的钻入虞柏的鼻腔,府里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沿着屋檐一路铺陈,烛影摇曳。
虞柏低头偷偷抹了把眼泪。
“小师弟,想家了?”
虞柏听到了沈台昭的声音。
他眨眨眼,逼回泪水:“多些殿下关心,我没有想家。”
他已经没有家了,怎么想呢?
沈台昭似有所感,心中微恸,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虞柏的头,安慰道:“明后天我让叶隐给你放个假,正值过年,再去给他们上柱香吧。”
虞柏摇头:“我前几天去过了,今日只是有点触景生情,过会就好。”
沈台昭:“嗯,一切随你,我既许了你假期,之后的日子,你自己安排吧,”
虞柏再次道谢。
饭毕,暗卫们组了5张桌子,叶隐那桌三缺一,虞柏被硬叫了过去。
纵观虞柏二十五年生涯,打麻将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大年初一初二跟爹娘闲来无事玩的几下,手气不行,胜少输多。
等把两天的俸禄输光后,无论叶隐怎么威逼利诱,虞柏誓不上当。
离开了麻将桌,冷风拂面,吹散了点热闹的气息。
他想回去睡觉了。
爹娘不在,守岁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思。
叶隐听闻虞柏的想法,也不强求,只是临行前,他被庆堂叫住。
“殿下在书房,天冷,你回去的时候,把他卧房的披风带给他。”
虞柏看了眼麻将不离手的庆堂,点了点头。
沈台昭的书房,灯火通明,但少了庆堂和一干随从,远离喧嚣,虞柏敲门时,替沈台昭感到几分寂寥。
“进来。”
虞柏推门而入:“庆堂让我把披风送来,天冷,他怕殿下冻着。”
沈台昭抬头,见是虞柏,了然地笑了笑:“他今天从叶隐手里赢下了不少吧?”
虞柏心虚道:“呃,算是吧......”
实际,庆堂的钱都是从他口袋里赢来的。
他不想说。
太丢人了。
沈台昭了然:“怪不得,随便放椅背上就行。”他顿了顿继续道:“有劳你专程跑一趟,他自己不过来,就知道欺负你,明天我见着他了要好好教训一顿,你赶紧回去跟叶隐他们守岁去吧。”
哦,沈台昭误会了。
虞柏解释道:“我是因为打算回去睡觉,庆堂才让我顺路给殿下送来披风的。”
“你为何不跟他们一起?”沈台昭问道。
“爹娘今年走的,年关,我想一个人为他们守孝。”虞柏低头。
而且,你不是也没有去守岁?他腹诽。
沈台昭轻笑:“饭桌上,他们够拘谨了,这会再一起守岁,谁都不舒坦,我还不如在这躲个清净,难得清闲,让他们玩去。”
“谢殿下体恤。”
“不客气。”
————
沈台昭沉默下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久久地盯着砚台,久到虞柏觉得跟个木桩子似的干站着太傻,准备告退,只听得沈台昭蓦地问道:“你爹娘......对你很好?”
虞柏认为沈台昭在没话找话。
但他没有证据。
他老实道:“是的。”
沈台昭点头:“想来也是,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虞柏不太想,他想回去睡觉。
这次沈台昭没读出他的心声,自顾自说道:“我母妃走得早,听说是被投了毒,下毒的妃嫔后来被父皇赐死,我则被指给皇后抚养,或许是母妃中毒的缘故,我出生后便体弱多病,因而父皇请了师父来叫我拳脚功夫,强健体魄,同时每月请太医为我调理身体,我才得以恢复健康。”
嗯......
听着也挺不容易的,虞柏唏嘘。
沈台昭继续:“皇后膝下还有一子,是我二皇兄,曾经的太子,当时他待我极好,因父皇国事繁忙,皇后又兼掌管后宫之责,所以小时候只有他陪我玩,但二皇兄是储君,我们兄弟二人见面的机会也十分有限,后来,二皇兄病逝,皇储不定,我跟沈台樟开始竞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原来皇家也是如此啊,虞柏感叹。
沈台昭捏了捏紧皱的眉头,轻笑:“我这扇门,很久都没有在这个时候被叩开了。庆堂那家伙,每到过年,跟叶隐打麻将,总能赢得盆满钵满,我本打算叫他过来听我唠叨,也好让叶隐赢一晚上,没想到,他竟然让你来了。”
虞柏噤声。
“都怪庆堂。”他小声道。
“呵呵呵”,沈台昭附和:“嗯,都怪庆堂。”
“虞柏,今晚我酒喝多了,正是话最多的时候,你被我缠上,你真倒霉。”沈台昭低喃。
可不是,虞柏心道。
他在这被迫听皇家八卦,生怕明天沈台昭酒醒了,杀他灭口。
而且,他想纠正下沈台昭,“缠上”这词,不太适合用在这。
沈台昭一声喟叹:“再陪我聊会吧,就一会。”
他目光灼灼。
“嗯......好。”
不知为何,虞柏感觉自己像是话本里被狐狸精缠上的穷书生。
啊呸,什么叫“狐狸精”,什么又叫“缠上”?
“你站那么远干嘛?走近点。”狐狸精说道。
穷书生依言站在了狐狸精身边。
狐狸精大笑:“哈哈哈哈哈,我若是对着叶隐说这话,他早就脚底抹油了。”
书生,啊呸,虞柏觉得自己似乎被沈台昭耍了。
“怎么办啊虞柏,你怎么那么有趣。”
我也不知道啊,虞柏呐喊。
沈台昭单手托腮,烛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灯影憧憧:“虞柏啊,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有趣吗?”
“没有。”虞柏道。
“那我是第一个发现你这个特质的喽?”
沈台昭眉眼含笑,虞柏似乎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他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此刻万千话本中的穷书生附体,他只得讷讷地应道:“嗯,你是。”
“那他们真没眼光。”
虞柏的心砰砰地跳动着。
这样不太对劲。
沈台昭似乎也察觉到了问题,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咳,对了,前几日我托叶隐和庆堂查到,家宴行刺的那位刺客所言全部属实,且吏部早早听到风声,只是他们认为剿匪不利只有刑部担责,便听之任之,没想到那人竟然做出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若当时那刺客的刀再偏离一寸,沈台樟则生死难料。在叶隐和庆堂查证时,也发现了锦衣卫的动静,想来父王也知道了这前因后果,昨日宣了沈台樟一次,听当值的小太监说,沈台樟从父皇殿里走出来时,脸色实在是不好。”
虞柏配合地问道:“那殿下的禁足......”
沈台昭:“自然还在,这是父皇亲自拟下的旨意,怎会更改?”
虞柏:“哦。”
沈台昭沉默。
时机正好,他斟酌道:“时候不早了,属下想回去休息。”
沈台昭轻笑一声:“去吧,做个好梦。”
虞柏拱手:“殿下也是,属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