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 第四章
距离年关仅有五天。
等待许久的俸禄终于姗姗来迟,跟去年大差不差,依旧是用布匹抵扣,听闻御史台有几个胆大的不满,一齐上书痛斥六部无能,无法将俸禄发下来,折子前一天刚递上去,第二天这群人便被拖到午门,一人各打了二十板子,奄奄一息。
之后虽有零星抗议,但终不成气候。
这个年,京城的芝麻小官们,注定过得十分萧索。
第二天,按照惯例,吏部、户部、兵部、刑部共同制定新一年剿匪的方略,政令于元宵节后正式下达。
大年三十酉时末,庆堂送走了最后一批拜访的官员,五皇子府的大门就此关闭。
虞柏此刻正在暗卫的住所,跟同僚试穿刚送来的新衣。
据说这次五皇子府的传统,新年对所有皇子府干事统一添置新衣,送红包。
平心而论,这是虞柏二十五年来,穿过的剪裁最优的衣服。往常送上这身新衣的要么是父母,要么是师父,资金有限,但他们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送上最贴身最温暖的新衣。
如今,父母已离开尘世,师父远在千里外,他孑然一身,本以为之后的新年都与他无关,但如今拿着批量送出的新衣,看着屋外灯火通明,心中虽然寂寥,但也受到了些许慰藉。
不得不说,沈台昭是个会收买人心的。
虞柏今晚还有个任务。
与暗卫首领叶隐一道,充当沈台昭的贴身侍卫,随沈台昭去皇城参加皇家的新春家宴。
虞柏本以为这种差事不会派到他这个刚来没多久的人身上,没想到,沈台昭一句“让叶隐带着小师弟见见世面”,就这么把他定下来了。
在虞柏看来,叶隐是个随和的首领,尤其是在他第一次在府中对练差点把他撂倒后,叶隐对他都格外温和。
按照同为暗卫的叶满的话来说,对于他们这种人,武力就是一切,像叶满,打不过叶隐,那永远低他一头,叶隐对他自然也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虞柏,该出发了。”叶隐的这声吆喝,打断了虞柏的思绪。
“哦好。”虞柏忙换下新衣,换上跟叶隐一套的服装,去书房等沈台昭。
今日,沈台昭穿上了皇子朝服,一身衮龙袍,虞柏在第一次佯装行刺那次见过这身装束。但细节处又似乎有些不同。
想来是为了家宴特质的朝服。
“平时辛苦,今日去了皇城,多犒劳犒劳自己。你们是暗卫里武功最高的,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叶隐,你自行拿主意,切记以自身为主,不要冒进。”沈台昭正色道。
“是。”虞柏和叶隐二人异口同声。
沈台昭面色放缓,看向虞柏:“小师弟,你还没去过皇城,让叶隐带你多转转,多吃点好吃的,皇宫里有不少外面吃不上的好东西。”
虞柏眨了眨眼谢道:“属下谢殿下厚爱。”
“那你打算怎么谢?”沈台昭笑得狡黠。
啊?
虞柏愣了。
他这不是客气客气吗,怎么还要付诸行动?
再说了,沈台昭一个皇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这个暗卫能谢什么?
若是平时,说不定他就转身回去了。
左不过是不见皇帝,多大的事。
可惜,他现在是暗卫,还是个被安排了工作的暗卫,此刻只能站在沈台昭身边,回答他无聊的疑问。
虞柏认命般,随口道:“殿下想要什么,属下便拿什么谢。”
“真的啊?”
“真的。”
“那我要天上的月亮。”
“呃……”
您老人家还是自己去摘吧,虞柏腹诽。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趣。”沈台昭笑道,“我若是拿这话问叶隐,他肯定不会理我,你是第一个理我这话的暗卫,你说是不是叶隐?”
似乎是为了证实沈台昭方才的那句话,叶隐选择沉默。
虞柏眨眨眼。
暗卫手册里第一章第三条,“对主子有问必答,句句有回应”,感情是忽悠他这个新人的?
“小师弟别忘了哦,你从现在开始欠我个谢礼。”沈台昭十分得意。
虞柏活学活用,干脆不理了。
他的行为又引得沈台昭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
“师父没说错,小师弟果然有趣。”
虞柏:“......”
皇城。
虞柏他们被当做随从,跟沈台昭分开,被安置在了另一个地方。
想来也是,皇家重地,皇子们连根针都带不进去宴会,更何况是随从。
万一真反了,这皇帝只能到地府说理去了。
虞柏被带往的偏殿十分宽敞,每个人跟前一个小桌,桌上摆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佳肴,分量虽小,但看得出来,价值连城,看着就十分有食欲。
可好巧不巧,六皇子沈台樟的随从们就坐在他们对面,乌泱泱一片,十分占地方。
这就有点影响胃口了。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虎背熊腰,牛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比宫灯似的,又圆又亮,一副“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的架势。
动筷盯着,端碗盯着,甚至动一动,都感觉要被对方给盯穿。
这一下,害得虞柏连最爱的肉,如今吃起来都味同嚼蜡。
“虞柏,你吃饱了吧?”叶隐问道。
虞柏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那就去消消食,省得在我面前影响食欲。”叶隐说得毫不客气。
“哼,你想去哪?!”对面的虎背熊腰开口问道,“这殿外全是锦衣卫把手,你们想擅自离殿?”
虎背熊腰的声音也跟头熊一样,虞柏听了来气。
虞柏:“我消食,顺便去方便。”
“呵,小心方便到不得了的地方,给你们主子找罪受。”
虞柏一个白眼翻上去,正准备起身,他感觉一旁的叶隐似乎捏了捏他的衣袖。
虞柏低头,看到叶隐在暗处打的手势,心领神会。
方才有个沈台樟的侍卫离开了这里,叶隐让虞柏跟去看看。
这皇宫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是迷宫。
红墙层层叠叠,琉璃瓦点缀其间,弯曲的廊道一眼望不到边。
即便是虞柏将皇宫地图背得滚瓜烂熟,稍不留神也会迷路。
还好,刚溜走的侍卫功夫弱于他,虽然费了点劲,但总算跟上了。
在灯火通明的皇宫,只见他一身黑衣,飞檐走壁。
嘶,这跟在脑门上写着“快来抓我”有什么区别?
虞柏后知后觉,培养出这种收下的沈台樟,脑子是不是也不太灵光?
之前读学习资料时,他还觉得沈台昭对沈台樟的评价有失偏颇,说是全靠他听话在皇帝面前换了个好印象,那些他的党羽全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帮他。
把沈台樟说得一无是处,虞柏还怪过沈台昭轻敌。
如今看了沈台樟手下的行为......
沈台昭真是眼光毒辣啊。
虞柏往高处飞了点,想看看这个侍卫的动向。
后来,事情的发展让虞柏摸不着头脑。
他看到那侍卫落在家宴最中央,袖中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向沈台樟刺去,一边刺,一遍振振有词。
虞柏靠近了点,驱动内力,方便探听那个侍卫的声音。
“你们这些无用的衣冠禽兽!我们县饱受盗匪肆虐,家破人亡,而你们,在此处春风得意,我也要让你们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侍卫目露凶光,似要把沈台樟盯出个窟窿。
沈台昭杯盏端在半空,脸上闪过疑惑之色。
当今皇帝双眸冷漠,瞪着侍卫手中那把刺向沈台樟的匕首。
八皇子沈台溯年幼,吓得瞬间窝在皇后的怀中,瑟瑟发抖。
一干妃嫔面如土色。
一声尖细的“刺客啊!”似乎唤回所有人的神智。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沈台樟连滚带爬地跑离席位,吓得嗷嗷乱叫,涕泗横流。
“锦衣卫何在?!”皇帝怒喝一声。
霎时,身着墨色飞鱼服,腰别弯刀的锦衣卫们从四面鱼贯而入。
宴会上的烛光在来往的人流中,摇曳明灭。
沈台昭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做出一副受惊逃跑的模样,往沈台溯身边靠去。
坐在正席的皇帝,四面被护得水泄不通,他怒视着眼前的一切,鹰隼般的双目,在沈台昭和沈台樟两人之间逡巡。
涌入的锦衣卫越来越多,虞柏怕泄露行踪,也不敢久留,眼看刺杀的侍卫即将被抓住,便飞身回了偏殿。
三日后,经查,行刺的侍卫当天打晕了五皇子沈台樟身边的一位侍卫,冒名顶替,由于沈台樟一向讲究排场,因此跟随赴宴的随从众多,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至于行刺的动机,则是怪罪朝廷剿匪不利,导致他家破人亡,因此来找大的复仇了。
听闻,在来皇城前,他已将当地灭他全家的匪寇全部杀死。
虽然匪夷所思,但事实却如此。
皇帝震怒。
当今锦衣卫统领被撤职,年前下达的剿匪方略被打回重拟。
四皇子沈台昭、五皇子沈台樟被皇帝随便找了个由头禁足府中十日。
至于行刺的那人,已经成了一瘫肉泥。
这个年对于京城的权贵们而言,注定艰难。
即便是如此,虞柏还是在四皇子府吃上了一桌迟到的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