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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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虞柏第一次当值。
“呦，是小师弟。”
沈台昭坐在书房的主位上，望着房梁的方向说道。
蹲在屋顶的虞柏：“......”
他觉得沈台昭不需要被保护。
作为旁观者，能够在他交手间快速认出他功夫的流派，就连现在，他在房顶隐匿了气息，都能被沈台昭捕获。
这等身手，去江湖上，高低能争个武林盟主之位当当。
他想起师父曾说，他这个师兄，因为年幼多病，皇帝特地把师父召进京，教了他几年拳脚功夫，为的是强健体魄。临了师父见沈台昭是个练武的苗子，一时惜才留了些功法秘籍。
师父还担心过自己留的这些秘籍，会不会被沈台昭冷落。
看来，沈台昭学得很好，甚至还能融会贯通。
以虞柏的观察，暗卫中没人能打得过他......
包括自己。
虞柏有点憋屈。
“屋顶上多膈脚，快下来快下来，站我门口扮作侍卫。”沈台昭邀请道。
虞柏磨了磨脚底板。
站屋顶挺好的。
见虞柏没有动静，沈台昭又道：“待会户部、礼部、刑部、兵部尚书会过来，你下来一则能人人，二则也能帮我涨涨气势，而且————你对他们就不好奇吗？”
虞柏：“......”
他确实挺想看看刑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是何许人也，这两部下达的政令，把他父亲气得不轻。
”是。“他应了声，跳下屋檐，像一颗白杨，笔直地立在沈台昭书房门口。
见虞柏在他门口当门神，沈台昭笑着摇了摇头。
不多时，庆堂前来禀报，四部尚书已在府门外。
沈台昭颔首，命身边一小厮将炭火烧足了些。
四部尚书至。
这四人长相与虞柏在画像中看到的别无二致，只是最近天冷，四人纷纷披上了狐裘，扣上兜帽，全身上下只有脸露了出来，看着有几分滑稽。
户部尚书走在首位，剩余三部尚书在他身后依次进入了书房，虞柏甚至十分贴心地在兵部尚书进门后，合上大门，继续当好他的门神。
近期下了场大雪，银装素裹，虞柏看着屋檐外，哈了口气。
父亲的手札中，记录最多官员是顺天府治中，但凡照磨所内有任何向他汇报的东西，那全所必然严阵以待，仿佛第二天要去科考一般，不敢有任何差池，一篇汇报需集全所上下的智慧，内容斟字酌句，生怕行差踏错，万一汇报时，照磨被质问答不上来，或治中有所不满，那大家得被扒下一层皮。
治中，是在札记中已是不敢得罪的贵人，是一怒伏尸百万血流五步的危险人物，是真正位于山尖尖俯瞰众生的人。
而这种人，品阶居正五品。
六部尚书位居二品，这个品阶的官员，在父亲手札中，鲜少出现，像存在于天宫之上的神仙，遥不可及。
于他们相比，虞柏的父亲就像路上的一粒细小的尘埃，神仙吹吹气，便会要了他们的命。
如今那些遥不可及的人方才与自己擦肩而过，甚至对他颔首致意。
虞柏突然恶劣地想道，若是他以现在的身份去顺天府，即便没有任何品阶，但挂着五皇子府的名头，照磨所的照磨会不会当场跪下给他磕个响头。
说不定会。
但凡他要求。
虞柏讥讽地笑了。
“虞柏，给我进来！”沈台昭一声大喝，打断了虞柏的思绪。
天宫尖尖上的神仙正在召唤，他得进去。
似乎是知晓自己沾了沈台昭不少的光，这次他这门近得格外恭顺。
他垂着头，绕过一地狼藉，在沈台昭身边站定，直视前方，双目如炬。
突出一个气势非凡。
沈台昭此刻心情十分不好。
他瞪着面前的户部尚书，怒斥道：“瞒瞒瞒，你只会欺下瞒上吗？不到纸包不住火的时候，就不会说实话！账平不了想起本王来了，你是想让本王给你想解决办法，还是想让本王的侍卫省去前面流程，直接给你抓去大理寺认罪？！”
被骂的户部尚书汗如雨下，心惊胆战地跪在沈台昭面前，抬不起头。
“殿下，下官，下官这也是受到了欺瞒，去年收成不好，今年下官专门制定了提振税收的方案，哪曾想，哪曾想被工部使了绊子，年初借着改善民生的幌子，无度支出，这些也都是内阁和皇上一致通过了的。下官抗争了也没有用啊。”
沈台昭闭眼：“你还真会为自己开脱，二月初，工部调银子的时候，你是怎么在父皇面前说的？‘水利工程，利国利民，时逢盛世，国库充裕，工部尽管支出’，邱百善，你抗争在哪了？”
“内阁内部会议的时候……”邱百善心虚道，“下官实际在那时也算了个帐，若只支出预算的那点钱，这水利工程修好了，对咱们也算是功绩一件，而且工部支出的银子，确实不至于让今年收入那么惨淡……”
沈台昭冷声：“既然工部开支不足以影响全年，那剩下的钱呢？”
邱百善舔了舔嘴唇：“工部的事，下官还没说完呢。”
虞柏看了眼被气到七窍生烟的沈台昭，感觉有点好笑。
所谓，狐狸自有滑头磨。
“说。邱大人，您坐下说。”沈台昭气极反笑。
“下官，下官还是跪着吧。”
“虞柏，扶邱大人坐下。”
虞柏完美地完成了侍卫的职责，道声是后，抬脚，迈向邱百善。
“不用劳烦虞大人，下官这就坐。”邱百善一边说一边从地上爬回凳，一气呵成，不给虞柏动手的时间。
这身手。
虞柏觉得这邱百善也是个练武的材料。
沈台昭：“继续。”
邱百善拱手：“谢殿下。实际上，工部一开始给的预算，确实对全年影响小，但水利工程这项政令下下去之后，地方不停地增加款项，才三个月就用完了全部的预算，后面的工程又不能停，直得不停支出。加上今年军备，而且忙着剿匪......才导致咱们今年确实没有多少进账。”
兵部尚书李欣见邱百善快把这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心里暗骂这家伙不厚道，一遍疯狂想着辩解之语。
“殿下，您也知晓，这两年匪寇作乱，兵部为应对各地匪寇不得不增加开支，兵部的每一处出账，皆有账本凭据。”李欣说道。
“对，”邱百善忙附和道：“兵部开支虽然多了点，但在下官此处均有凭据，所以问题根结还是在于工部，好在这事他们今年也摘不干净，不少年初承诺完成的项目，目前都没有兑现，而且还有造假的嫌疑，加之今年吏部打着各种幌子，增设大小府衙，给自己的人加官进爵，今年的俸禄，实际也是一大开支！我们可以就此为把柄，和他们说道说道。”
“你又给我绕圈。”沈台昭双目微阖，指点似有节奏地点着桌面：“你说道说道的时候，可别引火上身，据我所知，兵部，你剿匪雇佣江湖上的那些大小镖局，报价虚高，回扣被谁吃了，李大人你可要盯着点，要是真遇上什么贪墨的官员，也可参吏部一本。”
“是。”李欣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虞柏心道，要是真查贪墨的官员，那可太多了，他都能列出几个来。
其中说不定还有沈台昭的党羽。
要是他说出来，这暗卫估计就没得当了。
......
会谈持续了一个上午。
四部尚书临行前，沈台昭老神在在地提醒了他们一句“别忘了来时的初心”，听得虞柏云里雾里。
他想，来时的初心这几个肯定没忘，不都是为了建功立业多赚钱嘛。
要是忘了也不会一路爬到那么高的位置。
真是多此一举。
于是当沈台昭忽然问虞柏“你觉得他们的来时初心是什么”的时候，他差点顺嘴就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作为主子身边的暗卫，该恭维的时候还是要恭维的。
于是，虞柏答道：“呃......不知。”
“升官发财。”沈台昭说道，“你是这么认为的吧。”
“......”虞柏不知如何作答。
沈台昭嗤笑道：“户部尚书邱百善的父亲当过刑部尚书，他爷爷当过吏部尚书，一家三代从政，从小锦衣玉食，耳濡目染，不缺钱财和地位，他当初作为户部侍郎时，找到过当时是当今太子的皇兄，说受不了现代官场的乌烟瘴气，他希望自己能爬上去，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虞柏想了想，还是没法想象方才那个老滑头，能说出这番话。
“后来，他成了户部尚书，我拿这句话问过他，他说，当初自己不在其位，不懂其中艰辛，现在坐上了这个位置，要考虑的就多了，有些话，有些事，也是无奈之举。”
虞柏：“......”
听起来有点道理。
但不多。
沈台昭讽刺道：“若全做的是无奈之举，我要他还有何用，像吏部、工部那样只会下达模棱两可的命令？还是把最底层的官吏折腾得喘不过气，来彰显他们的英明神武？甚至直接贪墨成性，朋党林立？！我讨厌什么样的东西，邱百善心里还是有数的。”
虞柏沉默不语。
若从他父亲的角度来看，邱百善跟沈台昭列举的吏部，工部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若要说有什么，那户部确实没有吏部工部那么多事，但在税收方面，太不近人情了点。
他没有告诉沈台昭。
比起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反而是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更让他讨厌。
比如顺天府尹，治中，甚至是照磨所的照磨，官大点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小点的官员为了向上爬，使劲和稀泥。
不过想想，就连六部尚书都是这个鬼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下面这帮牛鬼蛇神，不奇葩才怪。
可怜了他父亲这种没有官职的小吏。
辛苦一辈子，什么也没得到，反倒成了上面功成名就的垫脚石。
虞柏忽然想到。
若沈台昭上位了，会有变化吗？
他看了眼身边眉头紧锁的人。
想想，至少这位今日看起来比较靠谱。
希望没跟错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